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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

盛璟一見我不說話，自顧自說：“你要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實話實說，我家那邊情況有點覆雜，一時半會兒在學校也沒別的朋友，你那要是能落落腳就捎我一個唄。”

我思來想去反正也就是幾頓飯的事，厚著臉皮來找一個曾經掐過架的人幫忙也許真的有些難處在身上，只好叫住他了。

“我先說好了，平時或者年夜飯你過來吃都沒問題，但是住你得自己找個酒店住。”

我也不想來個親戚就挨個兒介紹這我同學。盛璟一倒是很會討長輩歡心，他在酒店待著無聊就一老往我家跑，一回生二回熟，我媽都認得他了。

他在酒店一覺睡到傍晚，來了家裏以後繼續大搖大擺地躺在我房間的大床上。他打量著我房間的陳設，然後指著壁櫃最頂層的玻璃盒子問我那是什麽。

那是曾經，陶潛給我拼的那輛裝甲車。

“關你什麽事。”

“一般很重要，又不願意被觸碰到的東西，才會放在這麽顯眼這麽高的地方吧。”盛璟一自信道，“你肯定有喜歡的人。”

有那麽明顯嗎？？？？？

我開始思考把他帶回來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外面的鞭炮聲開始響起來，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又消逝，如同晚星墜落。

年夜飯快開始了。

我換好衣服和盛璟一下樓，曲歆竹也剛好從廚房端著菜出來了，她和姑姑家的女兒在給做飯的阿姨打下手。

“這是你姐姐？”他暗聲問，“你姐姐長得也太漂亮了。”

飯菜上桌了，我媽和姑姑們聊著，姑父們也也都在，唯獨不見我爸。

“媽，咱爸還沒起麽？”

我話音剛落，我爸穿好外套從臥室出來了。

“出事了。”他整理著衣領，神情焦急地往玄關走，“陶局長被雙規了，我現在要出去一趟看看具體情況。”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樣的消息意味著什麽，我媽臉色大變地站起來，“什麽時候的事？”

“昨晚上，反貪局的人就已經把人規了，”我爸換好鞋子，“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曲歆竹聞言，神情如同徹底跌入冰窟，心事重重地走過來坐下，面如土灰。

“是小竹那對象，小陶他爸出事了？”

“別說了人孩子還在這呢……”

“別說了別說了，應該會沒事的！”

“大家夾菜，吃飯，別光聊天了哈……”

“唉，看來你們家今年也不太平。”盛璟一在我耳邊道。

曲歆竹木訥地扒著飯，甚至都忘記了夾菜，直到年夜飯散場了，她還坐在餐桌邊，眼神空洞得可怕，我媽一直在外面陽臺上找不同的人打電話了解情況。

“曲歆竹。”我叫她的名字，她置若罔聞。

我想要扶著她去沙發，至少能取取火，她突然厲聲道，“你別碰我！”

我不知道她壓抑了多久，或許比我想的要早，要嚴重很多，自己準新郎家出了這麽大的事，她甚至不敢多問一句，不敢自己回屋裏整理情緒。

而我媽臉色從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就黑下來，按照她的性格，很有可能就會開始冷處理，可能他們的婚事也會受到影響……這些曲歆竹也心知肚明，所以才會感到自暴自棄與心灰意冷。

她越是掙紮，我只能把她抱得更緊。

“曲歆竹……冷靜點。”

她臉深深地埋進我的外套裏，攥著我忍不住顫抖。

“怎麽辦……曲霧，怎麽辦……”

“哭，哭，哭，”我媽掛了電話進來就指著她怒聲道，“就知道哭，哭有什麽用？哭就不抓他爸進去了？你知道陶潛他爸這件事的性質有多嚴重麽？反貪局兩個組的人大年三十去機場攔人，還差點就被他逃到國外去！出逃被抓回是罪加一等！涉及金額還在統計中，保守估計有快兩個億……這種人，這種家庭算是廢了！”

這個年也註定過不好了。

我忘了最後曲歆竹是怎麽被哄著睡過去的，我感覺她變得陌生，也很易碎。以前像個小老大一樣帶著我玩的是她，如今事情還尚未明朗在我懷裏哭得一蹶不振的也是她。可是她一哭，我從內心深處也會溢出一種苦楚與悲傷。

陶潛是第二天上午趕到我們家裏的，我看到他好像幾天不見已經憔悴了很多，頭發被晨間的霧氣沁濕，看神態像是一夜沒合眼。

我媽也已經與年前笑容滿面撮合他們時的態度判若兩人，“你爸出了這麽大的事，你不去幫忙處理，反倒跑到我們家來做什麽？”

陶潛眼中血絲尚在，“伯母，讓我見一眼歆竹可以麽？”

“哼，見了又能如何，”我媽惡狠狠地看著他，“我今天在這就把話挑明，你們這門婚事可以作廢了，訂婚宴的彩金會原路返回，你也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們曲家的女兒不可能入你們這種有政治汙點、道德敗壞的家庭！”

我坐在我姐房間的床邊，我媽在外面說的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姐望著我的臉，突然沒由頭地說了一句，“曲霧，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你可以大大方方把頭發染這樣的發色，我不行。”

說完，她幹涸的眼眶又湧落了一滴滾燙的淚，直直地劃過臉頰掉下來。

門把手被擰開了，陶潛走進來，一臉擔憂。

他喚了一聲她的小名，喉結輕動，像是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我把門帶上出去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在裏面談話的內容。陶潛明明也深知這次也許是真的一眼望不到頭了，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愛了一整個青春的人，不可能讓他經不起任何一點風浪，歷經四年分離還能重新開始的愛情，也同樣不可能一點挫折都無法克服。

可是曲歆竹再一次逃避了。

“阿潛……求你，不要逼我做選擇……”擁抱過後，她哭著抵住他的胸膛，“我們是不可能的……我媽不可能同意我們再在一起了……我寧願自己痛苦一點，我也不要我們這樣……”

“什麽意思，”陶潛怔怔地問。

一個大男人，眼眶濕紅，眼中含情，望著她：“你可以不用一個人扛下所有，我們明明可以一起面對，你相信我好嗎，寶寶，只要你也堅定我們會在一起，堅定你愛我，我們就會有辦法解決眼前這些難題。”

“我不要，我不要……”她失聲痛哭，“你為我想一想好嗎，阿潛……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爸媽他們就不可能坐視不理……我們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為什麽老天會這樣對我……既然不能在一起，為什麽還要我遇到你……你對我那麽那麽好……”

“曲歆竹，你看著我，在你心裏，從高中到現在，自始至終我為你考慮得還少嗎，”陶潛盡力克制自己的沖動，“你總為你父母想那麽周全，那，你有想過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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