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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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楚念在窗邊站了許久,臉頰都被飄進來的雨水打濕了,他隨意地抹掉臉上的水漬,把敞開的窗戶合上後,轉身走過去開門。

站在外面的是楊阿姨,她手裏抱著一床新被褥,在看見楚念開門的時候,微微一驚:“楚先生,我還以為你睡了呢。”

“啊……沒有。”楚念輕聲回答。

“那怎麽不開燈。”楊阿姨說著,一只手抱緊被褥,空出另一只手摸索著墻上的開關,“剛剛我看見瑾年一個人回來,要不是他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啪嗒”一聲,屋內的燈被打開,楚念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被突然亮起的燈光刺了一下。

“我給你帶了床厚點的被子。”楊阿姨沖楚念笑道,“今晚開始就要降溫了,你晚上睡著肯定會冷的。”

她為人一向熱情,一邊說著,還要主動進屋幫楚念鋪床,楚念趕忙攔住她,從她懷裏把被褥接過:“不用麻煩你了楊阿姨,我自己來吧。”

“哪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楊阿姨故作不高興地看著他,“你平時那麽照顧我,跟阿姨客氣什麽呢。”

楚念彎著眼角,親昵地湊到楊阿姨身邊:“我知道楊阿姨最好了。”

“少貧。”楊阿姨嘴裏這麽說,唇邊的笑意卻怎麽也掩藏不住,她從楚念懷裏奪回被子,幾步走到他的床邊。

見拗不過她,楚念只好乖乖跟在楊阿姨身後,幫她接過取下來需要清洗的被套,楊阿姨動作嫻熟,三下兩下就幫楚念換好了床,她一邊幹活,一邊絮絮叨叨:“瑾年小時候也乖,總愛幫我做事情,一點小少爺脾氣都沒有。”

她抖了抖被子,把團在裏面的棉絮散開:“可能是他父母不怎麽關心他,所以就愛黏在我身後,現在長大了臉皮薄,也就慢慢不愛黏著我了。”

楚念沒搭話,安安靜靜地聽著楊阿姨說。

楊阿姨把被子整理的一點褶皺都看不見,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麽,眼裏的神色又溫柔了幾分:“以前我不小心打碎了個花瓶,他怕他爸爸責怪我,就讓我去說是他幹的……你說我一個大人,怎麽可能讓小孩背鍋。”

“你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楊阿姨忽然擡頭看向楚念。

楚念抿了抿唇,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楊阿姨也沒讓他猜,她錘著自己的腰緩緩坐在了椅子上:“他是怕他爸爸把我趕走,這樣的話,就沒有人愛他了。”

楚念呼吸一滯,即使已經想到了答案,但聽見楊阿姨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覺得難受得厲害。

“其實我是知道的,瑾年做那麽多,都是為了留住我。”楊阿姨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惋惜,“他父母從小就對他嚴格,我一個旁人都覺得瑾年已經夠好了,但他父母總想讓他做得再好一些,他那個時候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壓力那麽大,我看著實在是心疼。”

“所以他後來執意要搬出來,我是同意的,這麽多年過去,早就把他當成我自己的親生兒子了,現在看他慢慢越來越好,我這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下來。”

楚念幫她倒了一杯水,輕輕推到楊阿姨手邊,楊阿姨對他道了聲謝,端著杯子卻不喝,窗外的雨聲綿綿,她的目光盯著某處出神,似乎是陷入了某段回憶。

他默默聽著楊阿姨說陸瑾年小時候的事,不管是開心的,還是難受的,生氣的,一點一滴緩緩拼湊出一個現在的陸瑾年。

等楊阿姨說完,外面的雨也像約好了一般停下來,楚念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好像還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去了解這個和他相處了三年的男人。

在別人眼裏是仗著陸家為非作歹大少爺的陸瑾年,在楊阿姨眼裏卻只是個需要人疼愛的乖小孩。

他確實是不了解陸瑾年的,這些時間過去,楚念只聽過那些對陸瑾年不好的評價,現在聽楊阿姨這麽一說,他感覺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一點無人知曉的陸瑾年。

楊阿姨手裏的水涼了,她舉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後站起身:“你看我,說著說著就忘了時間,你明天還要上班吧,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她臉上還殘留著沒消散的憂愁,即使現在揚著唇角,楚念還是覺得她的笑是苦澀的。

楊阿姨走出房門,楚念在門口目送她離開,就在她轉身的時候,幾聲柔和的嗓音傳到了楚念耳邊。

[我終究是要離開的。]

[不過還好……現在瑾年身邊有了楚先生。]

鬼使神差似的,楊阿姨忽然轉過身,沖楚念笑了笑。

楚念連忙朝她點了下腦袋。

關上房門,楚念呼出一口氣,他將頭頂亮起的吊燈熄滅,摸著黑走到了床邊。

他整個人正面朝下倒在床上,一股疲憊感油然而生,楚念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床上動彈不得。

被褥上特有的香味鉆進鼻腔,他閉著眼睛,然後一點一點滑進了夢境裏。

翌日,楚念睜開眼,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周圍,身上傳來一陣冷意,楚念條件反射打了個寒顫後,才發現自己就這麽趴著睡了一晚上。

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麽睡著的了,楚念兩只手撐著床鋪坐起來,腦袋昏昏沈沈的,他打了幾個噴嚏,隨後意識到可能是自己昨晚沒蓋被子睡覺,所以現在感冒了。

楚念起身換了件衣服,他揉著自己酸脹的太陽穴出門,眼皮還沈重的幾乎睜不開,手指下意識去摸自己扔在一旁的手機,打開屏幕看了眼時間後,楚念直接嚇得清醒過來。

八點二十五,離他上班時間只剩下最後五分鐘!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後沖出房門,三步兩步跑下臺階,路過客廳時還恰好撇到了餐桌上陸瑾年的身影。

對方聽到他的動靜擡頭,鼓著一邊的腮幫子,旁邊放著熱氣騰騰的咖啡,他身上質感極好的睡衣在燈光的照射下甚至能反光,陸瑾年楞了兩秒後繼續吃盤子裏的早餐,順便問了句:“不吃點東西嗎?”

他這個問題倒不像是刻意的。

楚念搖頭拒絕:“不用了。”

他現在馬上就要遲到,再加上感冒了確實沒什麽胃口,楚念換好鞋,抓著自己放在鞋櫃上的文件跑了出去。

他慌慌張張的,沒有聽見陸瑾年說的那句“我送你”,楚念在外面攔下一輛車,到達公司之後還是不幸地晚了幾分鐘。

隔壁桌的同事見楚念滿頭大汗跑進來,嘴裏嚼著沒咽下去的面包,他貼心地為楚念倒了一杯水,楚念輕聲說了句謝謝後,抓著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哎呀,你慢點,別喝那麽急。”

他們組昨晚又接到了新的項目,今天一天的工作量都挺大,楚念到了公司後一上午來來回回到處奔波,最後外套都被汗水打濕了。

擠電梯的時候他莫名想到了家裏那位悠哉悠哉的陸大少爺,心裏開始無差別攻擊每一位不用打工的人。

直到到了下午一點,楚念才總算回到座位上休息一會兒,他早餐午餐都沒吃,但由於太累,導致同事幫他買的午飯他實在是吃不下去,草草扒拉了兩口後,便推到一邊不動了。

下午還有別的事情要幹,楚念把自己的桌子上亂糟糟的東西清理幹凈,趴在上面打算睡個幾分鐘,他原本就暈乎乎的腦袋現在更難受了一些,腦袋裏像是裝了鐵一般根本擡不起來。

眼皮上下不斷地打架,楚念支撐不住,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哥……楚念哥……”

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語氣也很急切。

楚念吃力地撐開眼皮,擡頭看著眼前的人。

林衍皺緊眉,楚念的臉頰通紅,額角的鬢發被汗水打濕黏在了皮膚上,他的雙眼不太清明,神色遲鈍,大概是想努力看清面前的人是誰,於是晃了晃腦袋。

“林衍……?”楚念一啟唇,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他似乎也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到了。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燒著了一樣又幹又痛,渾身上下附著著一股難捱的燥熱,腦袋暈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就連林衍的身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下一秒,他的額間傳來一片冰涼,林衍用手背貼住楚念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林衍一瞬間慌了神。

“哥,你發燒了!”

他蹙著眉心,彎下腰盯著楚念。

“你燒得這麽嚴重,怎麽不請假好好休息?”

楚念不太清醒,但他聽出了林衍語氣裏略微的責備,他委屈地撅起嘴:“本來只是稍微感冒了而已,我哪兒知道會突然這麽嚴重。”

林衍還想說什麽,可被楚念這麽無辜地看過來,他心裏的火一下子滅了大半,林衍無奈地嘆口氣,小心翼翼把楚念扶起來:“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啊,我下午還要工作……”楚念下意識掙紮。

“工作什麽工作。”林衍瞪著他,“再不去醫院你就要燒傻了。”

聽他這麽說,楚念才乖乖安分下來。

林衍半摟半抱地帶著楚念往外走,他們剛剛走出辦公室,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攔在了林衍面前。

“你幹嘛。”林衍沒好氣地看向眼前這位不速之客。

陸瑾年看都沒看他一眼,視線落在楚念身上,見楚念一張臉紅得不正常,陸瑾年微微一楞:“他怎麽了?”

“看不見嗎?發燒。”林衍“嘖”了一聲,“讓開。”

他的語氣不太好,就算陸瑾年是他上司,林衍也沒辦法做到不討厭他。

面前男人繃緊的神情一變,他擡起手輕輕觸碰楚念的額頭,手心裏異常的溫度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

“嘖,你……”

林衍還想說什麽,就在這時,陸瑾年突然抓住他懷裏人的手臂,接著猛得往前一拉,楚念身上沒力氣,像個任人擺布的洋娃娃般軟著兩條腿走了幾步,撞進陸瑾年懷裏。

對方身上那股香味在楚念鼻間鉆來鉆去,他正想擡眼,卻不料陸瑾年猝不及防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失重感讓楚念條件反射環住陸瑾年的肩膀,他睜大眼睛:“陸瑾年——!!”

他沒控制住自己陡然增高的音量。

“噓。”

陸瑾年低聲開口。

他倆離得太近了,楚念甚至能感覺到陸瑾年胸腔的震動。

抱著自己的男人垂著眼眸,睨了他一眼:“別說話。”

也不知道是陸瑾年的聲音有威懾力,還是自己確實沒別的力氣開口,楚念真的閉上嘴,乖順地被陸瑾年抱著走出公司。

他有些慶幸現在是午休的時候,公司裏沒什麽人,不然別的人要是看見這一幕,自己絕對會成為他們嘴裏討論的對象。

楚念咽了口唾沫,他悄悄掀起眼睫,看著陸瑾年漂亮的下巴,對方的手緊緊抱著他,隔著布料楚念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結實的肌肉,本就滾燙的身體溫度陡然增高,楚念連忙收回視線,咽下喉嚨裏那股無法啟齒的燥熱。

他的腦袋靠著陸瑾年的胸口,男人有力的心臟就在他耳邊跳動,“撲通撲通”的聲音讓楚念又變得迷糊起來。

接著,楚念突然聽到陸瑾年喉間溢出的一聲輕笑。

連帶著一些自賣自誇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賀星所說的男友力MAX。]

[我老婆不得被我輕松拿下,被我迷的死去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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