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楚念被人狠狠往後一推，脊背撞在身後凹凸不平的墻面上，突出的石灰墻塊正好抵住側腰，他吸了口涼氣，緊皺著眉擡眼看向眼前這個逆著光的男人。

對方身上濃郁的酒氣，甚至不需要楚念刻意去聞，空氣中多出來的令人不適的氣味在鼻間鉆來鉆去，他下意識舉起手，企圖用手指遮擋住這股味道。

眼前的醉漢迷迷瞪瞪看著他，就這麽站在楚念面前，身形都穩不住直晃悠。

楚念迅速打量著四周，這明顯是條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的小巷口，周圍一片黑，不大的巷子裏只有遠處一盞懸掛在隔壁居民樓上的燈在微微閃爍。

昏暗的光線根本無法照亮眼下這片漆黑的夜色。

楚念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後腦勺，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被人拉進來的，只記得忽然出現一只手將他死死拽住，完全不給他掙脫的機會便被人拖到了這裏。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淩亂的衣服，又偷偷瞄向眼前的這個人，對方身形高大，立在楚念面前跟堵墻似的，一條胳膊差不多有楚念大腿那麽粗，難怪他剛才死命都掰不開抓著自己的手指。

醉漢打了個酒嗝，他的左手手裏還拎著一個酒瓶，裏面剩著不到一半的酒，他往前走了幾步，影子將楚念完完全全籠罩，一張臉隱藏在夜色裏，楚念看不清他到底長什麽樣子。

“你想……幹什麽？”楚念低聲開口，他的目光落在對方粗壯結實的手臂上。

打是打不過的，只能想辦法逃走。

楚念往旁邊挪了幾步，想要躲開醉漢的靠近，眼前人身上的酒味讓他胃裏翻湧得厲害，他怕這人再走近幾步，自己就要忍不住吐他身上。

醉漢似乎看出了楚念的心思，他支起自己的右手，撐在墻面上，攔住楚念的去路，將他困在自己為他圈出來的一小片方地裏，他的胸腔劇烈起伏，呼出的熱氣混雜著酒氣一股腦兒地噴灑在楚念的臉上。

楚念被他渾濁的氣息直面攻擊，他差點喘不上氣，迅速扭過腦袋躲開。

“幹什麽？”醉漢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喉間滾動幾聲含糊不明的笑，眼神像千萬只蠕蟲一樣黏在楚念身上，讓楚念只覺得一陣惡心。

他伸過手指，粗糙的指腹擦過楚念的臉頰，滑膩的觸感似乎讓醉漢更加興奮，他一副精/蟲上腦的模樣，竟然湊到楚念耳邊留下了兩個字：“幹你。”

楚念眼神一凜，他眉間緊皺，雙手用力把男人推開，楚念咬著後牙，擠出了一個“滾”。

“別逼我動手。”

醉漢不以為意，歪著腦袋看他，看著看著他突然笑了幾聲，怪異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巷口回蕩，他舉起手裏的酒一口氣喝完，接著猛得往地上一摔，玻璃酒瓶頓時碎了一地，破碎的巨響嚇跑了墻根處路過的野貓。

楚念也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

心臟撲通撲通，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醉漢“嘖”了一聲，通紅著一雙眼睛逼近楚念，他瞇了瞇眼，視線上上下下將楚念打量一番：“長得這麽漂亮還敢在外面晃，遇到我算你倒黴。”

說完，他再次擡起手想要觸碰楚念，卻被楚念一把拍開，“啪”得一聲清響，醉漢的手頓時火辣辣疼起來。

醉漢詫異一瞬，接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扭動自己的脖子，“哢吧哢吧”的聲音鉆進楚念的耳朵裏。

“喲，還挺烈。”醉漢冷笑著，用力掐住楚念的下巴逼迫他擡頭，他的力氣極大，楚念下意識以為，自己下巴處的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

他劇烈掙紮著，兩條腿不斷踹擊男人的小腿，醉漢卻宛如失去了痛覺一般，把楚念緊緊禁錮，讓他動彈不得。

隨後，楚念聽到了對方解皮帶的聲音。

醉漢貼得更近，鼻腔裏湧出的滾燙氣息落在楚念的皮膚上，他嗓音嘶啞：“別急，等會兒幹得你叫都叫不出來。”

楚念瞪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挪到了男人的側腰，緊接著掐住男人腰部的一塊軟肉，用盡全力擰了擰。

醉漢吃痛地哀嚎一聲，他松開鉗制楚念的那只手，揉搓著自己被楚念掐痛的地方。

[艹……]

蘊含怒氣的心聲朝楚念傳了過來，醉漢左右動了幾下自己的下頜骨，臉上那副忍痛的表情還沒散去，但很快就被猙獰惱怒取代。

他仍然不死心地接近楚念，只是這次還沒往前走出一步，下一瞬，醉漢猝不及防被人踹到在地，他似乎也沒預料到著突如其來的襲擊，呆楞楞地摔在地上，迷茫地盯著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第三個人。

楚念剛剛擡起的腳放下，他看了眼地上的醉漢，又轉頭看向剛才從側面將醉漢踢倒的另一個男人，那人佇立在原地，低頭凝視著醉漢，警惕著對方是否有下一步動作。

他剛才那腳踢得狠，醉漢摔倒在地後半天都爬不起來，男人便立即拉住楚念的手腕，帶著他往外跑去。

癱在地上的醉漢只能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身影，他捂著自己的腹部呻/吟，整條漆黑的巷口裏只有這一團影子在地上扭動，四周安靜得出奇，自己嘶啞的聲音想被直接放大了好幾倍一般。

半秒過後，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把他的哀嚎蓋過了。

醉漢下意識撐著身子想從地上爬起來，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又被狠狠踢了一腳，身體不堪重負直接正面摔在地上，醉漢吃痛地瞪大眼睛。

脊背被人踩住，對方蹲下來，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醉漢張大嘴，這種兩面受敵的情況讓他快要喘不上氣。

他的喉嚨裏發出“嗬嗬嗬”的氣聲，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還不等他開口，身後響起一陣喑啞的男音。

“楚念呢？”

踩在他後背的男人緩緩開口。

“什、什麽楚念？”醉漢看不見對方陰翳的神情，卻還是被他森冷的語調嚇得渾身顫抖。

接著，陸瑾年拽住醉漢的頭發狠狠往後一拉，劇烈的疼痛讓醉漢完全清醒過來，他感覺自己的頭發幾乎要被身後的男人從頭皮上硬生生扯下來了。

“我問你。”陸瑾年眼色暗沈，“剛才的人去哪兒了。”

醉漢連忙指著巷口，哆哆嗦嗦地回答。

“剛剛剛剛才，他被另、另另另外的人帶走了，從、從那邊……”

他剛回答完，身上的重量頓時一輕，醉漢暗自松了口氣。

緊接著下一秒，陸瑾年從他的手指上碾了過去。

尖叫聲響徹巷尾。

——

夏夜裏的晚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楚念看著拉著自己的人奔跑的背影，烏黑的發絲與風共舞，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的人才停下來，他拉著楚念坐在公園外的長椅上，兩只手撐住膝蓋不斷地喘著粗氣。

楚念的臉頰也因為奔跑泛起淡淡紅暈，鬢角的頭發混著汗水黏在臉側，他轉過腦袋看向身邊的男人，剛才光線不明看不清楚，但現在周圍到處都是路燈，楚念總算看清了對方的長相。

男人看起來年紀比他要小一些，或許是他那張娃娃臉給人一種欺騙性，路燈的光暈將他漂亮的側臉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他大概是意識到了楚念的目光，於是轉過頭沖楚念大大咧咧地笑了一下。

恍惚之間，楚念竟然覺得對方看起來十分眼熟。

他不自然地眨眨眼睛，移開視線，輕聲開口道：“剛才……謝謝你。”

“沒事！”男人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我剛好路過，聽到裏面有聲音就進來看看，我還慶幸幸好我進來了，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

說完，他歪了下腦袋：“不過，你怎麽惹到那個人的？”

楚念嘆了口氣：“我沒惹他，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就被他拉進去了。”

聽到楚念這麽說，男人的眼角都跟著垂了下來，他感同身受一般擡起手想要拍拍楚念的肩膀，又在快要接近楚念時把手收了回去。

“也是。”他手臂的行動軌跡一轉，再次抓了兩下自己的頭發，“最近這附近亂的很，所以很多人都不願意出來了。”

馬路上的汽車飛馳而過，揚起的風卷動兩人的衣角，男人側頭看了看楚念身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痕跡，問道：“你住在這附近嗎？”

“嗯。”楚念點了點頭。

男人的眼睛頓時亮起來：“好巧，我也住在這裏。”

隨後，楚念看見他忽然眼神一變，臉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像是確定什麽似的猝不及防沖楚念湊近幾分。

對方的臉一瞬間放大，赤/裸裸的眼神讓楚念覺得別扭，他條件反射往後仰了仰身子，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男人沒說話，就這麽看著他，在看得楚念想要起身立馬走人的時候，他冷不丁抓住了楚念的肩膀，把楚念按回了椅子上。

楚念睜大眼睛，以為自己又遇到了第二個流氓，他蹙緊眉頭，厭煩地磨了幾下自己的後槽牙：“你再不放開的話……”

“哥！！”

男人一臉不可思議地喊道。

楚念一怔，茫然地眨了眨眼。

眼前人雀躍起來，眼裏的神色更亮，他緊緊抓著楚念的肩膀：“你是楚念哥嗎？！”

楚念更加疑惑：“你認識我？”

男人揚起唇角，指著自己：“你不認識我了？”

“我是林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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