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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吟河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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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吟河晏

“你們聽說沒?師叔養在山下的小弟子,被送到山上來了...”

這時,一個胖乎乎的少年臉上沾滿飯粒,神色焦急,低聲道。

“哦?怎麽啦?”

“那日,我在前廳見他到了,長得雖然很清秀,但性子卻怪得很,懷裏還抱著兩把又兇又長的彎刀,看著就嚇人...”原本還在吃飯的幾名弟子,立即湊了過來,也跟著議論紛紛。

“是啊是啊,我那天看到他睡在床上,還抱著他那寶貝雙刀,哪有人這麽奇怪的...”

方才率先開口的小胖子,用手胡亂的抹了把臉,撇了撇嘴大聲道:“啊?那他不會是個怪人吧!哪有人睡覺都要抱著自己武器的!”

“嗯!有啊!鈺兒哥哥不就整天都紮著他的那把軟劍嗎?”一旁的一名小弟子,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忍不住插話道。

“那不算,小鈺又沒有像那家夥一樣那麽古怪...他就是個怪人...”那小胖子依然不依不饒,接著說道:“你們知道他為什麽經常抱著他那把破刀嗎?聽說...”小胖子壓低了聲音,“他剛死了親人,渾身上下滿身的怨氣...整天吊著個臉,喪裏喪氣的能不這麽奇怪嗎!!!”

另一名弟子也跟著附和著,“對,就是,就是!!!”一群圍觀的眾弟子們也跟著滿臉嫌棄。

“你們的功課,都做好了?”

此時,眾人的身後一名較為年長一些的少年,冷聲道。

嚇得方才正在討論的小弟子們,立馬站好,低著頭不敢說話。

“二,二師兄...”

那個胖乎乎的少年戰戰兢兢地叫道,轉頭一看,卻見宋子爍身後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剛才議論的蕭楚河。

蕭楚河眼神陰沈,正如眾人所言,後背上背著他那兩把明晃晃的銀刀,威風凜凜。只是他的年紀尚小,個子也不過剛比那兩把彎刀高上半分而已。

眾人一哄而散,再也不敢聚在一起。

宋子爍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十分擔憂的看向蕭楚河,安慰道:“小河,不要將他們說的話放在心上,先吃飯吧!”

蕭楚河不為所動,神色淡漠的坐在角落裏,完全無視了剛才那幾人的言語。

宋子爍見狀,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歡快的叫喊聲。

“快來!快來!今日山底下新出了許多糖糕...很甜的...你們快來!!!”

晏明鈺的懷中抱滿了吃食,背上還掛了兩個比人還高的大袋子,眉眼彎彎,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眾弟子聞言,連忙圍了上去。

“哇,小鈺,你一個人就帶了那麽多好吃的回來,真厲害...”

晏明鈺微微一笑,對著幾位同門招了招手:“這店裏的糕點都被我包了回來,你們盡管吃!!!”

宋子爍站在一旁看著笑面如花的晏明鈺,忍不住叮囑道:“別吃太多,免得半夜牙疼。”

“嗯!我知道的,二師兄...”晏明鈺瞪著十分純真的大眼睛,認真地回答道。

蕭楚河孤零零的坐在不遠處,頭都沒擡,自顧自地吃著自己碗裏的面。好似這一切都同他沒有任何幹系一般。

突然,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掌心攤開,露出了兩塊糖糕。

蕭楚河擡頭一看,只見晏明鈺正對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對虎牙。蕭楚河微微一楞,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眼前的這人好看極了,又白又嫩,宛如一只剝了殼的荔枝一般,讓他忍不住想要嘗上一口。

那日剛上山時,蕭楚河便認出了這位小時候僅有一面之緣的小師弟。他雖然早就被蘇清羽認在名下,卻一直未同其他師兄弟一般,在山上修行。

“這是送給你的,甜甜的,很好吃的!”晏明鈺笑瞇瞇地看著對方。

蕭楚河並沒有伸手接過,而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晏明鈺卻並不在意,他只當對方是在害羞,便自顧自地將手裏的糖糕丟進了對方的碗裏,蹦蹦跳跳地走了。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沖蕭楚河喊一句:“快些吃,不然一會兒涼了就不甜了...”

待人走遠之後,蕭楚河才慢慢的拿起那兩塊糖糕,攥在手心裏,卻沒有吃。

又過了兩月,蕭楚河漸漸習慣了天青山的寒冷,突如其來的大雪,顯得他分外孤單。除了每日跟著蘇清羽學習之外,他還都要早晚練刀,一絲不敢懈怠。

這日,蕭楚河修煉完刀後,踏在冰冷的臺階上,“咯吱~咯吱~”的腳步聲,也讓他覺得這個冬天似乎更加寒冷。

“哎呦,我說怎麽一股子喪了吧唧的味道!原來又是你啊!”四五個天青山上的同門弟子,堵在蕭楚河要下山的石階下面,想著好好羞辱他一番,為首之人,赫然就是那日嘲諷他的小胖子。

蕭楚河根本就不想理會這些人,便頭也不擡,自顧自地想要從另一側越過。

“餵!師兄問你話?你是聾子還是瞎子...”

那小胖子看見蕭楚河完全無視自己,不由得覺得臉上無光,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怒火。

蕭楚河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的走了過來。可是那石階實在是太窄了,而且還擠滿了人,他根本就沒有路可走。

“哼...果然是個啞巴!”

那小胖子看到蕭楚河已經走到自己身前停下,以為對方害怕了,於是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聽聞你老子留給你兩柄上等銀刀,要不,借我用兩天,如何?”

蕭楚河眉頭輕輕一挑,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

“如何?借我一用...”

那小胖子更是得意地笑道:“哎呀,我忘了,你不但啞而且聾,我說的話,你一個字都聽不到。”

話音落下,他伸出手去,想要將蕭楚河背在身後的雙刀取下來,卻不料,蕭楚河身形一閃,躲開了。

他的手沒有動,眼神卻示意讓左右兩個人上前,將蕭楚河背後的長刀奪下來。跟在他身後的幾名弟子,二話不說,將蕭楚河拉了起來。

蕭楚河猛地擡起頭,冷冷的掃了一眼四周,嚇得那些弟子不敢上前。

“怕什麽?搶下來...”

小胖子大喝一聲,其他人聽到他的話,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紛紛向著蕭楚河沖了過去。

蕭楚河回身就是一腳,將第一個沖過來的兩個弟子踹飛出去,卻因為想要擋住後背的刀鋒,被後面沖過來的兩個弟子抓住了手臂。他瘦小的身軀,根本無法和這些師兄們相提並論,臉色漲得通紅,怒目而視地盯著幾人。

“呵呵,繼續跑啊!全家都死光了的怪人...”小胖子一把抓住蕭楚河,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蕭楚河被打得嘴角含血,狠狠瞪著他。

“你還敢瞪我?”然後“啪”的一下,又是一個耳光抽在了蕭楚河的臉上。

蕭楚河咬了咬牙,但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哼,我倒要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好,成天寶貝著...”那小胖子剛要伸手去拿蕭楚河背上的銀刀,便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稚嫩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麽?”

晏明鈺懷裏抱著一堆地瓜,一臉無辜地站在臺階下,瞪著一雙大眼睛道:“你們欺負我師兄麽?”

“呦,小鈺啊!沒有,當然沒有,我們在同他鬧玩笑,可是他太不將我們放在眼裏了...所以,師兄才決定,替你師父,好好教訓他一頓...”

那小胖子見是晏明鈺,頓時收起了怒火,對蕭楚河笑了笑。

“你胡說,我方才明明看見你們在搶他的刀,還打了他。”晏明鈺突然便不笑了,有些兇的瞪著那正架著蕭楚河胳膊的兩名弟子。“你們若是再不放開他,我這就去稟告掌門,稟告你們的師父,讓他懲罰你們!!!”

晏明鈺說得振振有詞,絲毫不畏懼眼前這些人。

“小鈺,你也要同師兄作對嘍!”那小胖子緩緩轉過頭來,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只到他腰部的晏明鈺。“奉勸你一句,離這個煞星遠一點,聽說他剛克死了他爹,喪氣得很...”

話音未落,蕭楚河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掙脫了那兩個弟子的鉗制,身形一閃,就朝那小胖子的後背撲去,眨眼間,兩人就滾下了石階。

晏明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目瞪口呆,方才兩人從他身邊滾落,他便把懷裏的地瓜扔了一地,快步地跑到臺階下面去尋人。

這時,遠處的眾人才看到,蕭楚河緩緩的站了起來,從背後拔出了兩把長劍,架在了小胖子的脖子上,冷冷地看著他。

不過晏明鈺並不懼怕,連忙跑過去檢查蕭楚河的傷勢:“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晏明鈺一把抓住蕭楚河的手臂,上下打量著他。

“呃......呃......”

此時,被摔慘了的小胖子看到這一幕,嚇得瑟瑟發抖,緊張地看向蕭楚河。

晏明鈺這才註意到蕭楚河的舉動,看著他那陰沈的臉色,又想起方才這死胖子口中說過的話,頓時便覺得對方真是“活該”,自作自受。

兩把銀色的刀刃在冰雪的映照下,晃得那小胖子睜不開眼睛。

這時,那幾名跟班也跑到了跟前,給那人壯膽,大聲道:“把你那把破刀拿開!”

蕭楚河手中彎刀“嗡嗡”作響,這一刻,哪怕是周圍的人,也感覺到了蕭楚河的怒火,沒有人再敢上前。

“你,你想幹什麽?我,我可是你的師兄,你竟然...竟然用刀架著我...”

“那又如何?誰讓你們欺負人...”晏明鈺也跟著發火了。“你們平日裏罵幾句便罷了,今天居然敢來後山阻攔我師父的徒弟,看我今日如何向掌門告狀......”

話音剛落,晏明鈺就一腳踹在了小胖子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聽到“掌門”兩個字,那小胖子也不敢太過囂張。他本來就被蕭楚河用刀架在脖子上,嚇得不敢動彈,現在又被晏明鈺踢了一腳,更是馬上要哭出來一般。

“哎呀,小鈺,你能不能講點道理,你看他現在的樣子,我怎麽敢欺負他呢?”

“本來就是你們的錯,還不快給我師兄道歉!!!”晏明鈺雙手叉腰,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

這幾人知道,晏明鈺一直是蘇清羽最為中意的弟子,而且今日這事若是真的鬧到掌門那邊,他們定然是受罰的。

無奈,那小胖子只得換上了一副笑臉,對著蕭楚河柔聲道:“嘿嘿,我說這位小師弟,師兄在同你鬧玩笑,何必這般當真?”

蕭楚河終於擡眼,雙眼通紅,目光中滿是恨意。他依然冷著臉,手裏的彎刀仿佛變得更加冰冷了起來。此刻,那小胖子的脖頸處也被他自己蹭破,流出血來。

“哼,還不快點道歉!!!”晏明鈺又朝著那小胖子踹了一腳。

“哎呦!哎呦!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欺負你了,小祖宗呦,你饒了我吧!”那小胖子一邊說,一邊哭,樣子好笑極了。

“哈哈哈哈...”晏明鈺忍不住地大笑起來。

蕭楚河聽到那笑聲後,眉頭微松,目光止不住的看了過去。只見,晏明鈺渾身仿佛冒著金色的柔光,照得他心裏升起一絲暖意。

他這會兒也不那麽氣了,便冷冷地收回了手裏的刀,別過身去。

那小胖子見狀,慌忙的從地上爬起來,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那些跟在他身後的弟子們,哪裏還敢逗留,紛紛落荒而逃。

蕭楚河只想快些回去,又想同這位先前送自己糖糕的小孩道聲謝,便有些沙啞的開口道了一句:“多,多謝...”

晏明鈺楞住了,他慢慢回頭看著蕭楚河,便看見對方臉頰微紅,皺著眉盯著他看。

“哈?你會說話啊!”他沒想到,對方居然不是啞巴。

這山上的人都知道他是【蕭楚寒】的弟弟,短短半年,兄長和父親相繼去世,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以至於他已經很久沒有對外人開口說話了。

蕭楚河又不說話了,將刀收回背上,便要走。

“餵餵餵,別走!”

蕭楚河剛走了兩步,就被晏明鈺一把拉住,怔怔地看著面前白白凈凈的小臉,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晏明鈺順勢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熱乎乎的地瓜,放在對方手裏,“快吃吧!還熱乎著呢?”說完,晏明鈺便又笑了起來。

這一笑,便深深的印在了蕭楚河的腦海中。

***

蕭楚河獨自一人坐在墓碑前,不斷摩挲著手中的小本子。那小本子上寫滿了著晏明鈺生前最喜歡的食物,甚至還有好幾頁還寫著他最討厭的菜。

晏明鈺生前走到哪裏都要將這個小本本揣在懷裏,愛不釋手。

——“阿河,阿河,你陪我去山下買新出爐的肉包吧!聽說那個很好吃,去晚了可就沒有了哦!”——

——“阿河,我聽聞醉仙樓最近推出了一種近乎極品的好酒,要不要喝一杯?”——

——“阿河,你怎麽又不理人啊!”——

——“阿河...”——

——“阿河,你再抱抱我吧!阿河...”——

蕭楚河腦海中浮現出晏明鈺的笑容,揮之不去。

“小鈺...”

那情愫仿佛雲煙,讓蕭楚河貪婪地想要留住,卻怎麽也抓不住...

大戰結束後,蕭楚河沒有回山,也沒有去尋找蘇爻,他守在晏明鈺的墓碑前。低矮的茅草屋裏,堆滿了晏明鈺生前最喜愛的小玩意兒。

半年過去了,蕭楚河獨自一人在這裏住著,直到有一日,他上街才知道“鬼王娶親”的事情。

“你們聽說了嗎?鬼王要和天青山的新任掌門成親,請帖已經傳遍了整個天青山......”

“這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喜事啊!”

蕭楚河呆呆的站在一旁,望著漫天飛舞的請柬,伸手接過,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鈺兒,哥哥他,要娶親了...”

——吟河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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