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一進門便看見蕭楚河失魂落魄的坐在床邊上，頭發淩亂，頹廢不堪。

蕭楚河沒有擡頭，他的手一直死死的拽著晏明鈺的手，不願松開。

沈焱又往裏面走了兩步，他停在床邊一丈遠的位置上，靜靜地看著兩人。

晏明鈺雙眼無神，呆呆地望著床頂，心如死灰，如同一具任人擺布的傀儡。

沈焱原本便做好了心裏準備，他當初也是經歷過生死離別之苦，知道活下來的人是一種什麽樣的罪過。但當他看見兩人是這般模樣之時，心頭一緊，也跟著黯然傷神了起來。

活下來又能怎樣呢？就像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嗎？

沈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整理了一番心情後，便堅定地開口道：“你就打算這樣，看著他痛苦地躺在這裏嗎？”

蕭楚河沒有擡頭，便知道剛剛進來的人是沈焱。這個曾經讓他恨之入骨的人，就連氣息他都不會忘記。

沈焱見對方沒有答話，他又接著正聲道：“三月初三...”

蕭楚河微微動了動，他握著晏明鈺的手緊了幾分。

“鬼...林...谷...”沈焱一字一句的接著說道。

蕭楚河猛地站起來，一把揪過沈焱的衣領，上去便是一拳，將對方打倒在地。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胸口上下起伏著。整個人看上去宛如一只惡鬼，怨氣沖天，陰森可怖地盯著沈焱。

小乞丐見狀，慌忙地跑上前便要將沈焱扶起來。

“哈哈哈哈...”

沈焱笑了笑，他擡手示意小乞丐無妨。便又一副早就料到地模樣，他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鎮定的看著對方。

小乞丐識趣地收回了手，這兩個人他都是害怕極了。不敢擡頭看他們兩個任何一個人的表情，便用眼角偷偷瞄著床上的晏明鈺。

只見晏明鈺依然如同方才一般，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床頂。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任何血色。

小乞丐心裏難過得緊，他感覺這房裏的氣氛太壓抑了，便悄悄地挪著腳步，朝屋外走去。

沈焱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蕭楚河。

“你到底想幹什麽？”蕭楚河再也忍不住了，他終於惡狠狠的開口道。

“幹什麽？哼...”

沈焱冷笑了一聲，隨後他再次正色道：“難道你就不想給他和你兄長報仇嗎？”

蕭楚河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他皺著眉，不明所以的看著對方。

報仇？他當然要報仇。可是為什麽沈焱會說給小鈺和家兄報仇？

哥哥不是還活著嗎？

“你到底什麽意思？”蕭楚河緊緊的攥著拳頭，他咬著牙看著沈焱，冰冷的問道。

“哼...”

沈焱又輕笑了一聲，他歪了歪腦袋，瞇著眼睛看著對方。自己猜的果然沒錯，看來蕭楚河還沒有認出來晏蘇假扮的蕭楚寒來。

“你不會還覺得？山上這個蕭楚寒是真的吧？”

沈焱又將頭壓低了幾分，他早就同這個臭小子不對付了。今天來，他本就打算要同對方講清楚，以後就算蕭楚河還是視他為仇人一般，沈焱也無所謂了。

蕭楚河聽到此話後，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錯愕。雖然他一直覺得那個人不是蕭楚寒，但是他實在是太懷念哥哥了。

那天晏蘇將那張人皮揭下來的一瞬間，他真的以為那就是哥哥。其實蕭楚河一直都知道晏蘇會易容之事，他也聽小鈺提起過兩次。

蕭楚河皺著眉，他思索了良久。

當時鬼王又在場，於是蕭楚河就這樣順著對方演了一出戲碼來，他就是想看看沈焱到底是何反應。

可是沒想到，沈焱好像並不想同晏蘇假扮的哥哥相認，反倒是對那個鬼王更為關心。

那個鬼王同蘇爻倒是很像，難道鬼王就是蘇爻？

雖然那個蘇爻同他很有緣分，不知怎的，蕭楚河感覺自己同對方很是親近，有種親人的感覺。但是，蕭楚河還是不願承認眼前這個人是晏蘇假扮的。

因為他恨，他恨沈焱奪走了他的一切。他恨著沈焱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可是他自己的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恨的從來都不止這些，還有那真正的兇手。

蕭楚寒從小便離家在天青山上修行，每年只回家一次。

那時候小小的蕭楚河便想著要快些長大，這樣他就也可以去天青山上去修煉，每天都同哥哥在一處了。

誰都沒有想到，這一切都被這個叫沈焱的人打破了。

...

蕭楚河一直沒有再次開口，他眼神冰冷地盯著沈焱，心裏還是十分不願意承認一切。

沈焱嘆了一口氣，他慢慢走到對方身邊，也收回了心裏的雜念，緩緩地開口道。

“其實，你更恨的是那幕後的兇手，對吧？”

沈焱擡頭，目光有些悲傷，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眸子微微動了動。

這句話他又何嘗不是對自己說的呢？這些年自己走遍了河山，就是想將那人找出來，替大師兄報仇。

蕭楚河的骨節被他攥得咯咯作響，他咬著牙，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恨，怎會不恨...

這些年，蕭楚河每天拼了命地練刀，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手刃仇人，為自己哥哥報仇。現在小鈺又出了事情，他更是恨不得要將那人撕碎，千刀萬剮才肯罷休。

“可我，不信你...”

終於，蕭楚河咬著牙，冷冷的說道。

眼前這人一向詭計多端，他怎麽知道對方有沒有騙自己。又或者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謀劃好的，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

蕭楚河眼神如刀一般，狠狠的盯著對方。如果沈焱真的在誆自己，他恨不得沖上去將對方砍死。

“那人是天青山上的，他要小鈺的靈骨是在養一只靈獸...”

沈焱低著頭，他聲音沙啞的說道。他的指甲深深的陷進自己的掌心，刺出血來。

蕭楚河楞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

“山上的人？什麽意思？你到底是什麽意思？”蕭楚河一把抓住沈焱的衣領，十分兇狠地質問著對方。

“就是，師門的人...當初布鬼陣的人是師門的人，現在替了他的靈骨的人，也是師門的人...”

沈焱擡起一只手，他指著床上的晏明鈺，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可能，不可能？”

蕭楚河慢慢松開了對方的衣領，他踉蹌地後退了兩步，“噗通”一聲便跪在了晏明鈺的床前。

晏明鈺就好似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一般，依然毫無反應地盯著那床頂。

蕭楚河的雙手顫抖，他艱難的喘息著。他比誰都清楚沈焱剛剛這句話意味著什麽？自己這麽多年一心想要報仇的人居然就在自己的身邊，他不光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如今又害了自己最心愛之人。

眼淚從蕭楚河的眼角一滴滴的砸在地上，他慢慢地擡起自己的手，在空中握緊，狠狠地朝著地上砸了過去。

沈焱負手站在一旁，他絲毫沒有在意蕭楚河的反應。因為他比誰都要難過，比誰都要心痛。

那人便是自己的師父，——黃天冥。

這些年來，山上山下一直在傳說自己的師父是整個天青山上最厲害的陣師，傳說中他的靈獸是一只兇猛無比的上古神獸，——玄武。

可是自從沈焱來到天青山，便從來沒有見過傳說中的那只靈獸，也從未聽師父師叔他們提及過任何有關的只言片語。

強烈的種子在沈焱心裏生根，他懷疑這個靈獸到底是否還活著？還有那鬼十三所要之物，為何是關在後山的密道裏？

越來越多的矛頭都指向自己的師父，沈焱就算不願承認，也無可奈何。

蕭楚河哭累了便爬到了床邊，他又輕輕拉過晏明鈺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裏，慢慢摸搓著。

“小鈺，小鈺...”

蕭楚河輕輕的喚著對方，他的目光悲傷又自責。正如同沈焱當年一般，恨死的人為何不是自己。

沈焱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慢慢轉過身去，便又正色地說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便來找我...我會告訴你這些年我查到的所有事...”

“如果...”

沈焱轉過頭來，他又看了看床上的晏明鈺，惋惜地接著說道：“你還是不願相信我所說的話，就當剛剛之事從未發生過。”

說完，沈焱便要頭也不回地走出那房門。

“不必了...”蕭楚河慢慢的開口道。

沈焱停住了腳步，楞楞地站在門口。他以為蕭楚河還是不願相信自己，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不必考慮了，我相信你...”

蕭楚河的目光沒有從晏明鈺身上移開半分，緩緩地說出了剛剛那句話。

沈焱一怔，他從未想過這個臭小子居然真的可以服軟。他慢慢轉身看了看對方，便看見蕭楚河拉著晏明鈺的手在自己臉頰上蹭了蹭。

他忽然就明白了，這個臭小子為何會有如此之舉。

原來，他們倆...互相喜歡著彼此。

沈焱笑了笑，他忽然便想起了蘇爻。原來年少時的喜歡便是這般情景的，自己那時候也是這般喜歡大師兄的嗎？

他又慢慢收回目光，擡頭看了看天...

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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