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孤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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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焱回到住處後,天已經亮了。

小乞丐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直流口水。

沈焱坐在一旁,還在回想著昨天晚上遇到師父時候的場景。就好像做夢一般,讓沈焱感覺不是那麽真切。

昨夜藏書樓裏的燭火映的師父蒼老了許多,他知道這麽多年師父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樣,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思念之中。

沈焱還是想不明白蘇爻到底和山上的人有沒有關系。或者,蘇爻來找自己真的是為了治病嗎?可是自己也不會醫術,之前有想過偷偷帶他回來見師父,叫師父給他瞧瞧看。

但是,現在沈焱連蘇爻去了哪裏都不知道。他現在還不知道如今要怎麽面對師父和眾師兄師弟們  。

還有蕭楚河到底找自己幹什麽?

沈焱本就一夜沒怎麽睡,現在越想越頭疼。昏昏沈沈,沈焱晃到了床邊上,他看著鼾聲四起的小乞丐,便將人往床裏面挪了挪。自己躺在一旁就睡了過去。

......

不知不覺,沈焱居然睡到了傍晚。身上的傷讓他睡的很沈,他揉了揉脖子,慢慢地坐了起來。

床頭放著一碗清粥,還有幾碟小菜。

屋子裏空空蕩蕩,根本不見小乞丐的人影。沈焱忽然想起來他昨天問自己的問題,難道這小子還真想做陣師不成?

肚子在這個時候發出“咕嚕咕嚕”地響聲,沈焱端起一旁的清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的時候,小乞丐就氣喘籲籲的跑來回來。

“啊,老大你醒了...”

“你跑哪裏去了?”

沈焱用眼睛撇了一下小乞丐,見對方手裏拿著一把木劍,整個人身上都被汗水打濕了。

小乞丐端起一旁的水碗,一飲而盡,然後整個人都攤在了椅子上。

“嘿嘿...我跑去同他們練劍了啊!”

他們?

“他們是誰?”沈焱將碗裏的清粥全部喝下,好像有些沒有吃飽,淡淡的問道。

“嗯!就是晏明鈺他們...”小乞丐又開始支支吾吾了起來。

沈焱知道他又在瞎編,加上之前的事情,沈焱決定今天好好問個清楚,改改這臭小子的毛病。

“你再撒謊...”

小乞丐心虛的慢慢坐了起來,他不敢看著沈焱的臉,慢慢的用腳在地上畫著圈。

“我,我沒有...我真的去和他們去學劍了...”

沈焱一臉嚴肅的盯著小乞丐,臉色微變,低聲道:“蘇爻和你說了什麽?他到底去了哪裏?”

“什,什麽?”小乞丐沒想到沈焱會突然問自己這些,錯愕的擡起頭看著對方。

沈焱沒有講話,冷冷的看著對方。

小乞丐被沈焱的目光嚇到了,他有些膽怯,但一想到那天小蓮和蘇爻對自己說的話,便更加害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改說還是不說,說些什麽?蘇爻去了哪裏自己確實不知道,而且他們看起來就不像好人,自己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沈焱雖然看起來兇巴巴的,但是從來沒傷害過自己。

小乞丐眼睛轉了轉,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蕭公子還在等你呢?老大,你別去晚了...”

沈焱還想接著逼問,但是忽然被這麽一句話拉了出來。

緩和了一下情緒,沈焱決定以後在慢慢觀察一下這個臭小子。

要是有緣分,蘇爻一定會再見面的,也不必強求了。

沈焱換了一身衣服,就向後山走了過去。

...

一路上沈焱都在想,大師兄的這個弟弟的的容貌和性子。

初見的那天,沈焱差點就以為是年少時的大師兄站在那裏。

不知不覺,自己就走到了後山。

遠遠的沈焱就看見蕭楚河立在後山的竹林邊上,看樣子是剛剛練刀回來,額前的碎發還滴著汗珠。

沈焱不禁感慨,這小孩子居然這麽刻苦。

自己以前不是上樹掏鳥,就是下河摸魚,從來沒有好好練過功法。

每每師父要抓考的前一天,自己才臨時抱佛腳。時不時還要師兄幫自己善後。

想起自己小的時候也是太頑皮了些。

沈焱慢慢走近了,剛想詢問蕭楚河為何約自己來這裏的時候,就看見對方竟然連頭都沒擡,朝著竹林深處走去。

望著對方的背影,這背影也和大師兄像極了,只是整個人看上去又很強的戾氣圍繞著,讓人不敢靠近。

沈焱又不禁回想了起來,大師兄年少時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光芒,溫暖至極,照耀了沈焱整個年少的時光。

環顧了一圈後山,沈焱一頭霧水。他還呆呆的站在原地,見對方已經走遠了,不自覺的就跟了上去。

後山除了師父師叔會來此閉關,一般也只有一些零散的弟子會來此修煉。蕭楚河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

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沈焱看見蕭楚河停在了那裏。

沈焱在心裏想,難道這小孩是相約自己在這裏來個了斷嗎?

遠遠地沈焱也沒看清蕭楚河的神態。總之,沈焱感覺對方好像有些悲傷。

走近後,沈焱站在對方身後。

“你要我來,是想來個了斷嗎?”沈焱還是忍不住的問出了口。

不管待會對方說什麽,做什麽。自己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是對方在捅自己一刀,自己也認了。

等了半晌,蕭楚河也不答話。

沈焱看了過去,這才註意到蕭楚河的前方好像有一座孤冢。

看清楚以後,沈焱感覺自己的頭仿佛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棒子一般,腳下踉蹌了一晃,險些摔倒。

他瞪大了雙眼,看清楚了孤冢上刻著的名字。

——家兄,蕭楚寒.

沈焱知道當初大師兄連個骨頭都沒能剩下,那麽這個肯定是蕭楚河為師兄做的衣冠冢。

可是,沈焱還是感覺心痛的厲害,他楞了一會兒後,猛然的跪在了那座孤冢面前。

大概過了半炷香的時間,蕭楚河慢慢轉過身來,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他目光冰冷至極,猶如寒刀利刃一般插在了沈焱身上。

沈焱重重的朝著那衣冠冢磕了一個頭,此時此刻,他的雙眼早已爬滿了淚水。

忽然,蕭楚河拔出背後的雙刀,側立在沈焱面前。

“你知道,我爹爹是怎麽死的嗎?”蕭楚河冷冰冰的開口道。

沈焱一臉茫然,他收回視線,擡眼望過去。

蕭楚河站在陰影裏,夕陽落在他背後的衣冠冢上,灑下了一層層光暈。

沈焱沒有答話,他並不知道大師兄的家父是因何而死,又是何時離世的。

“那年,爹爹知道哥哥離世後,發了重病...沒有挨過那個冬天...”

蕭楚河一字一句的說著,語氣裏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但是整個人卻看上去很是哀傷。

沈焱楞住了,他當初下山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些,他以為蕭楚河也只是年紀到了,才來上山來修行的,沒想到...

“哈哈哈...你說我該不該恨你...”

“你說,你該不該死...”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哥和我爹爹才會死的...都是因為你...”

突然,蕭楚河發瘋了似的咆哮,整個人歇斯底裏著。

他揮動著手裏的雙刀,朝著沈焱就砍了過去。

沈焱沒有閃躲,他仿佛認命了一般,閉起了雙眼。

他該死,他的確該死。如果不是自己貪玩回去晚了,大師兄也不會遇難。蕭楚河也不會成為孤兒。難怪他會這般恨自己,都是應該的。都是自己的錯,自己就應該死在那天晚上。

然而,過了許久,沈焱都沒有感覺到那一刀落在自己身上。

他慢慢的睜開眼睛,就看見蕭楚河的銀刀被一條浮塵卷住,懸在了沈焱頭頂,是師父和蘇清羽兩人。

師父替自己擋住了那一刀,沈焱的眼淚止不住的滑落了下來。

“小河...”蘇清羽厲聲道。

蕭楚河咬著牙,慢慢的放下了手裏的刀。

師父也收回了手裏的浮塵,轉過身去,看著一旁的衣冠冢。

“唉...”

幾人都無人說話,只有蘇清羽嘆了一口氣。

沈焱跪在那裏滿目的哀傷,他望著那衣冠冢,仿佛整個人都已經死去了一般。

恍惚之間,他仿佛就看見大師兄就站在哪裏,師父也如當年一樣,背對著自己立在夕陽之下。

火紅的夕陽灑在三人身上。

“焱,就叫你焱兒吧...”

沈焱滿臉臟兮兮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你好師弟,我叫蕭楚寒,是你的大師兄。”沈焱擡頭望去,一個看起來沒比自己大多少的小孩,滿臉溫柔的看著自己,眼眸裏閃耀著水靈靈的波光。笑容溫暖又又明媚。

小小的沈焱望著眼前的這個人,望著出了神。

他從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那麽依賴這個溫溫柔柔的少年。

也從未想到,有一天這個少年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

雙眼的水霧褪去,一切都回到了現在,師兄的墓碑就孤零零的立在自己面前。

沈焱想一下子回到從前,回到那個年少時候的自己。

而這一切,都無法再改變...

自己也終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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