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被那黑衣男子引到了一處很荒涼的地方，四周雜草叢生。轉眼間，那人就好像憑空蒸發了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借著微弱的陣法指引，沈焱又向前走了兩步。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沈焱前方，蒙蔽了其雙眼。

沈焱終於明白，那天為什麽自己那麽快的追出來，那人那麽快就消失了。

取出兩枚符紙，沈焱默念了一句口訣。將其中一枚點燃了放在了自己的眉心處，隨後，又點燃了另外一枚，放在了自己的元丹處。

一切就緒，做好準備之後，待壓低好了自己的氣息，沈焱便慢慢的踏了進去。

...

踏入之後，還未走出兩步，撲面而來一陣冷風直灌入沈焱的衣袖內，沈焱瞬間就打了一個寒顫兒。

擡眼望去，沈焱發現此處寒冷至極，在這片土地上樹木都顯得異常怪異。

遠遠的沈焱就看見那名蒙著面的黑衣男子，鬼鬼祟祟，形跡可疑的在挖著什麽。

壓低了腳步，沈焱慢慢的找了一棵樹躲藏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悶雷，眨眼間天空陰雲密集，急速奔來。

那黑衣男子拿出一些包裹著嚴嚴實實的異物，上面依稀可以看見有血滲出來。那男子依次將這些異物埋在了東南、西北等方位。

沈焱瞬間就明白了過來，此人在布陣，看樣子很有可能是血陣，他眉頭緊鎖著。

用死人或者是死去靈獸的部位埋在陣法對應的四個陣眼，經過一段時間的滋養便可形成陣法。

看樣子，此人每天都來此處埋這些東西。

沈焱手裏握著的劍動的越來越厲害，發出陣陣嘶鳴，他感覺事情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於是，沈焱又取出一張靈符貼在自己的胸口，他再一次壓低了自己身上的靈力。沈焱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陣內的情況，他不敢錯過男子的每一個舉動，很怕再次放跑對方或是打草驚蛇。

他現在還不敢肯定，對方到底是不是那天在破廟裏帶走靈鬼的那個人。

但是，沈焱敢確定的是，這人一定和“鬼陣”脫不了幹系。此人不但知道怎麽布陣，還懂禦鬼和此等邪術。那麽這人一定不是什麽簡簡單單的散修。沈焱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他害怕了，他害怕此人和天青山上的人有關系。

難怪這麽多年自己毫無頭緒？難怪當初師父要把自己趕下山來？莫非師父是發現了什麽？

沈焱越想越煩躁，陣陣陰風吹的自己頭疼欲裂。血陣的上空飄著數不盡的幽魂，或大或小。這地方看樣子是用這些幽魂的身體滋養出來的。

那黑衣男子已經將那幾包異物全部埋好，不停的用腳在地上踩著。

他並不打算在這裏動手，想在觀察一下這黑衣男子接下來會去哪裏。

於是，沈焱悄悄地在樹上畫了個觀察的陣法。一旦有人在進入此處，陣就會生效，沈焱就會知道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嘩啦嘩啦......”密密麻麻的雨點砸了下來。

沈焱看那男子快步的離開了此處，於是默默的跟了上去。

***

那黑衣男子趁著大雨轉進了一處小巷子裏，沈焱不敢跟的太近又怕在給對方跑了，於是就不遠不近的跟著。

沈焱見對方進去了，便也加快了腳步，剛轉進去。

突然，一道閃電照亮了小巷子的路，緊接著不一會兒，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接了上來。

趁著一閃而過的光亮，沈焱看見那男子鉆進了一家府邸的後門。

過了一會兒，沈焱走到門前，站在那後門前看了看。沈焱還是不放心，又跳到了旁邊的大樹上，朝著裏面觀望了好一陣兒。

雨越下越大，沈焱甚至有些擔心那人埋的東西會不會被雨水沖出來。

轉念，沈焱又想到了蘇爻，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有沒有被雨淋到，萬一淋到了，發了寒就不好了。

沈焱又看了一會兒，見沒有人出來，就慢慢的從樹上滑了下來。沈焱想著小乞丐和小蓮他們能去哪裏？難道回了瘋子住的那個院子裏？那蘇爻呢？

想到這裏，沈焱加快了腳步，快速的趕了回那院子。

還沒推開門，沈焱就看見小蓮坐在門口，焦急的張望著。

沈焱豁然開朗，他連忙的走了過去。他眼睛掃視了一圈院子的周圍，不想他並未看見想看的人的影子。

“公子呢?怎麽了你一個人？”小蓮一臉驚恐“我家公子呢？”

沈焱原本的喜悅全無，他以為蘇爻回來了。再或者他以為蘇爻不會有什麽危險，他能去哪裏呢？

“你說話啊？”小蓮將手裏的紙傘狠狠的砸在了沈焱臉上。

沈焱一言不發，他死死的抓著自己的衣服，任由小蓮對著自己又打又罵。他知道他把人給弄丟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不應該丟下蘇爻自己一個人在那邊，或者他可以帶著對方一起的。

但是他沒有，多年一個人我行我素的作風讓自己已經忘記了怎麽去照顧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病人，他好不容易才救活的病人。

沈焱慢慢的擡起手，突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無數個巴掌甩在了自己臉上。

小蓮楞住了，她停止了叫罵，怒氣沖昏了頭。沈焱的舉動終於讓她恢覆了清醒。她這些年一直跟著蘇爻，她知道蘇爻最在乎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小乞丐聽見小蓮的叫罵聲，一直躲在門後不敢出來，緊接著他又看到沈焱一個巴掌接一個巴掌這樣打在自己臉上。小乞丐顫抖著出來，他快速的跑上前去拉住了沈焱的手，停止了這一切。

“咱們，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出不去就回這裏來...”小乞丐的嗓子裏帶著哭腔，他死死的拉著沈焱的胳膊，很怕他再次擡手打自己。

“蘇...蘇公子他肯定會沒事的...他...他那麽溫柔善良...肯定會沒事的...”小乞丐越說越難過，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本來這一切都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現在自己在谷內混不下去了，還出不了谷，又不敢離開這裏。小乞丐心裏也是五味雜陳，難過的很。

大雨漸漸停了下來，雨滴順著沈焱的帽檐一滴一滴滾了下來。

沈焱也漸漸恢覆了平靜，他慢慢擡起充血的雙眸。目光茫然的看了眼兩人，他還想在去尋找一番。轉身就要走，不想，就被小蓮這樣拉住了。

“先吃飯吧...我們去找...”說完，小蓮就出了門，消失在了街角的盡頭。

她被剛才沈焱的舉動嚇住了，她跟了主人很多年。她也曾聽蘇爻提起過一些眼前的這個人，她知道，或許沈焱真的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你渾身都濕透了，你先休息一下吧,交給我們...”說完小乞丐也跑了出去，時不時回頭看看沈焱。

沈焱在那裏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何時變成了這樣一個為了報仇自私又冷漠的人。他記得以前大師兄和師傅經常誇自己，說自己很樂於助人，熱情又開朗。

大雨過後，路面上積了很多水。

沈焱慢慢蹲了下來，他靜靜的看著水裏的自己。充血的眼眸，滿臉的胡須，沈焱楞住了。地上映出的人宛如一喪家之犬一般，落魄至極。

沈焱笑了笑，趔趄了一下。

這些年數不盡的屈辱和仇恨蒙蔽了自己的雙眼，他活在這世上的唯一理由就是報仇，就是找出“鬼陣”後面的真相。

但是自從遇到了蘇爻，沈焱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報仇一樣。

他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跟著蘇爻窩在亭裏曬太陽，聽著蘇爻翻書的聲音，聞著蘇爻身上淡淡的墨香味，又或者尋到蘇爻身上發出的藥香氣。

蘇爻...蘇爻...全是蘇爻，沈焱現在滿腦子裏想的都是蘇爻的臉，蘇爻的影子。

全然忘記了自己剛剛還尋到了一絲的線索，全然忘了自己的仇恨。

沈焱攤開雙手，看著自己那早已畫符畫到生瘡的老繭。剛才那無數個巴掌扇在自己臉上的時候，沈焱的腦海裏有無數張臉閃過。

師父...大師兄...焱獸...小靈獸...最後化成了蘇爻，落在了沈焱的心頭上。

沈焱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自己的雜念太多太多了，他想斬斷這一切，他想擺脫所有。沈焱知道自己或許是太寂寞，太孤單了些，才會一直貪戀這短暫的溫暖。

自己不能再拖一個人下水，還是那麽好，那麽溫柔的一個人。

沈焱抓著自己的頭發，他糾結著，他痛苦著。

他想逃離這裏，他想報仇，他只想報仇...

沈焱現在像一個瘋子一般，不停的在拉扯著自己。

他想斬斷這命運，他恨這命運的不公。

過了很久，沈焱終於站了起來。他拿下來頭頂的鬥笠，丟在了水坑之中。再一次，沈焱離開了，他一腳踏回了他的抉擇，踩斷了這才剛剛開始的羈絆，他選擇了他的仇恨。

他，要報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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