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揚當然知道, 他甚至知道王氏其實就是故意的。

原劇情中世子陸煜歡歡喜喜地吃下了這糕點，果然上吐下瀉，本來只需要休息幾天就可以養好的病癥到後來硬生生被折騰得在床上躺了半個月。等到陸淵好不容易忙完想起自己的嫡長子時，看見陸煜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大怒。

雖說是吃壞了肚子，但是也查到當日是吳婆子等人全權負責世子的膳食，以照料不周的由頭將吳婆子趕出了王府。由王氏安插，哦，不，是安排了一群新的丫鬟婆子來照顧世子陸煜。

說白了，王氏這次小小的出手，就是要除去陸煜最後的心腹, 借此機會全部安插成她的人手。此後陸煜的一言一行再也難以瞞過她，只能任憑她拿捏。

“我也是這幾日無聊無意中看見的。”慕揚輕描淡寫間一筆帶過,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多，“不過, 吳婆婆, 以後這種事情定要當心。”

“是，老奴知道。”吳婆子連忙點頭。她也是被嚇到了, 這次要不是世子提點, 她能不能完好地待在王府還不一定呢。

“那世子，以後世子的膳食老奴都讓風鈴提前檢查一下。”

風鈴是陸淵專門撥給陸煜的婢女，略通醫理，平日裏主要負責給陸煜調理身子。

慕揚搖頭, “風鈴雖略通醫理，卻並非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吳婆子聞言一驚，謹慎地看了看四周，小心地關上房門，幾步上前來到慕揚跟前，焦急地問道，“世子此言何意？風鈴可是王爺的人，難不成她……？”

慕揚嘆口氣，“吳婆婆，你想得太簡單了。風鈴雖是父親派來的人，可她終究還是個婢女，這內宅可不是父親管著的。”

俗話說現官不如現管，王氏大可以隨意找個莫須有的理由將風鈴處理掉，還能夠讓陸淵和陸煜無話可說。運氣好點，風鈴不被王氏收買或脅迫，能全身而退，但恐怕別想再待在他左右；運氣差一點……被王氏發賣或是收服，反過來害他就麻煩了。慕揚相信，王氏是有這個手段的。

說白了，現在他身邊就是一個高危雷區，任何人都是誰來誰死。

“夫人豈敢這樣張狂！”吳婆字是完全站在慕揚這邊的，氣憤道， “風鈴這些婢女本來就是王爺撥來伺候世子，幫世子調養身體的。她怎麽敢違抗王爺的命令！”

“她可不用違抗王爺的命令。”慕揚道，“她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插一手，說不定父親自己就會把風鈴處理掉。然後再用她推薦過來的人選，恐怕到時候真的就只能被她把持在手中了！”

“這、難道只能任人宰割了嗎？”吳婆子之前從未想過世子的處境是這樣的艱難，她只是觀察著新王妃，看她這兩年對世子頗為不錯，衣食住行也未曾苛刻，本以為是個好的，但剛剛聽完世子一席話，竟是條緊盯世子的毒蛇！

“唉，要是王妃尚在人世，又豈輪得到王氏這小戶嫁進王府……”吳婆子左想右想，越想越淒涼，王氏嫁進來後，就連王爺也不是時時關註世子了……這樣下去，只怕世子會被漸漸邊緣化，可怎麽得了！

“吳婆婆不必太過擔憂。”慕揚安慰道，“若我為女子，自然處境艱險；但王府世子豈是她能一手掌控的？”他說這些只是想提醒吳婆子，不要誤將惡人認作好人，可不想害她整天擔驚受怕、長籲短嘆的。

“可是世子尚幼……唉，要是世子早些長大便好了，娶親成人，不用受那毒婦的掌控。”是的，現在王氏在吳婆子心中已經是一個陰險低調的毒辣角色了。即使慕揚剛剛表現得再聰明早慧，在吳婆子心中他也還只是個尚無自保之力的幼童。

原來的小陸煜雖然脾氣乖戾，不好伺候，但其實很聰明。只是輕易不在別人面前展現，只在吳婆子這樣從小信任的人面前偶爾說一兩句心裏話。是以吳婆子對於自家世子的早慧並不吃驚，要是真像表面上那樣愚蠢，早就被人害死了。

慕揚倒不是特別擔心，畢竟，雖然表面上他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屁孩，但實際上他有一百種解決掉王氏的辦法。有系統在，他就是直接悄悄殺死王氏也不是不可能。或者直接讓王氏或陸淵絕育，再除掉陸英，自己就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但這些方法未免太過於下乘，他不是那深閨裏擅長宅鬥的怨婦，他是世子！

世子就要有世子的驕傲，想要成為唯一的王位繼承人，不是消滅掉其他的競爭者，而是讓自己成為最強大的那個，成為那個最好的選擇！當然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小人作祟的情況，他也不介意用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

這只是一方面，不直接除掉王氏，另一方面也是顧慮到王氏本身的問題。王氏是穿越女，現在沒有證據能夠確定地告訴他殺死這個穿越女後，她不會再次穿越到其他人身上。如果不會的話，當然最好，但是如果會的話，那就麻煩了。

誰也不知道王氏如果再次穿越會附身在誰身上？老王妃？或者……皇後？

“先不著急，一旦動手的話，就要徹底滅殺靈魂。”慕揚眼裏閃過冷光。

……

翌日。

“殿下，王爺傳喚你去書房。”

“知道了。”

慕揚點點頭，在丫鬟婆子的幫助下換好衣服，梳好發髻，在前面丫鬟的帶路下穿過王府花園慢慢往前走去。這是他第一次面見原主的父親，男主陸淵。

“到了，世子。”丫鬟行禮退下。

慕揚腦子裏過了一遍待會兒要說的話，確認無誤，直接敲門，“扣扣——”

“進來。”一個低沈磁性的嗓音從房間裏傳出來。

推門進去，見到的是一個身著便服的男子，劍眉星目，面容俊朗，臉龐的線條十分硬朗，隨意倚靠在椅背上，渾身散發著上位者的氣場。他之前似乎正伏案批閱著什麽，看見慕揚進門，沈穩的眼神看過來，“過來說話。”

慕揚沒有說話，乖乖地走了過去，暗地裏卻打量著這位男主老爹。

沈默了幾秒，兩人都沒有開口的意思，書房裏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陸淵才緩緩開口，“聽說你知道錯了？”

慕揚點點頭，沒有解釋。

“哦？這可真是難得。那你說說錯在哪兒了？”

慕揚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怎麽？不想說？還是不知道？”陸淵看著半天悶著不發一言的兒子有些奇怪。

其實這些天他早就不生氣了，之前關禁閉懲罰也只是因為氣他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他每天擔驚受怕，小心翼翼地把這小子養著，他倒好，一個不高興就拿自己身體開玩笑！這次陸淵也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要他以後知道愛惜身體。

昨天王氏過來說這小子知道錯了，想認個錯，陸淵詫異之餘也有幾分疑憂，他是真的知道錯了，還是只是想逃避懲罰？

“世子還小，只是個孩子，王爺就不要過多苛求了。只要世子肯認錯，總歸是一件好事，王爺就不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想到昨晚王氏說過的話，陸淵嘆口氣，算了，還是個孩子，慢慢來吧。這麽想著，正準備揮手讓陸煜回去時，一直沒說話的慕揚突然開口了，開口第一句話就把陸淵給驚住在原地。

“父親，請剝奪煜兒的世子之位吧。”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陸淵聞言臉色一沈，他就知道這小子不肯安分！整天胡鬧，也不知道上進，就知道惹事胡言亂語！

“煜兒知道，請父親恕罪。兒子已經不小，卻始終流連在內院，尚未進學，也不能為父親解憂，兒子愧對父親的期望。請父親剝去兒子的世子之位，立二弟為世子，兒子……兒子甘願讓位。”似乎是鼓著很大的勇氣，說完後他立馬低頭，不敢擡頭看陸淵的反應。

沈默了半晌，頭頂上終於響起陸淵的聲音，“這話……誰教你的？”

慕揚猛然擡頭，已是滿臉淚痕，哽咽道，“這話是兒子心中所想，能教兒子的人……早就不在了……”

“……”

慕揚說完，陸淵半天沒有反應，直到過了許久，他才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腦袋上有一只大手按上來，輕輕撫摸頭頂，“下個月準備去宗學吧。”

“父親？”

“既是我信王府的世子，便要有個世子的樣子。即便你身體原因，騎射技藝我可以特許，但其他的課程不許被旁人落下。”陸淵故意板著臉嚴肅道。

“這……是！兒子一定不會讓父親失望！”紅著眼眶，他狠狠地點頭應道。

“去吧。你身邊的人都該換了，我過陣子給你送過來。”陸淵說完擺手讓他離開。

“多謝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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