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西涼？這麽多年了, 感覺跟記憶中的差別不大啊。”一個瀟灑英俊、風度不凡的白衣公子悠哉悠哉地走在冷清的街道店鋪間，看似很慢，每一步卻詭異地將身邊人遠遠甩在身後。這正是循著記憶準備回來了結因果的慕揚。

……

“就是這裏了，青石村……沒想到就連村口那塊老石頭的位置都未曾改變。”走進村落，十多年過去了，村子幾乎沒什麽變化，甚至變得更加荒涼，人氣也更少了。有些屋子幾乎已經破敗了，看著像是好幾年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果然，要想富，先修路啊。交通不發達，土地又貧瘠, 要想富裕起來還真是困難。”慕揚自顧自地感嘆著，偶爾身邊跑過幾個調皮的頑童嬉笑著好奇地打量著他。

“大哥哥, 你要找誰啊？”其中一個梳著沖天辮的小男孩大著膽子上前問道，他身後跟著幾個怯生生的同伴。

“你們不怕我是壞人啊？”慕揚奇道。

“嘻嘻, 大哥哥一進來就到處張望, 一看就是要找人的樣子啦！”沒想到這小孩還挺精。

“對，我就是要找人, 你們知道嗎？”慕揚看著這個小孩, 頗感有趣。

“嘿嘿，別的不敢說，這青石村我李大壯可是無人不知！”

“那就多謝你了，李大壯小弟弟。”慕揚正欲開口詢問, 就見眼前這小孩豎起一根手指。

這是什麽情況？

“大哥哥，你要是給我買一串糖葫蘆，我就告訴你！”小男孩豎著明晃晃的一根小手指，在慕揚面前搖啊搖，眼裏閃過狡黠的光芒。

“你這小家夥……倒還挺精的，這個嘛……”看著面前小男孩不自覺緊張期待的眼神，慕揚笑道，“我答應了。”

“哇哈哈！太好了！大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人的！”

吃個糖葫蘆而已，有這麽高興嗎？慕揚搖搖頭，突然想到什麽，“你怎麽不給你的小夥伴們一人一根啊？”

“那個……”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糖葫蘆好貴的，一串有五個，我們剛好一人一個，夠啦！”

沒想到還挺懂事。慕揚挑挑眉，買了五串糖葫蘆，一人一根，把這幾個小家夥高興壞了！也不怕他了，一個個都開始喊起大哥哥來。慕揚也不著急，等他們吃完了，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時，才起身，幾個小家夥也很自覺地跟在他後面。

“大哥哥，你要找的人叫什麽名字啊？”

“哦，她叫薛靈釧。”

“誒誒誒——那、那個那個！那個傻姑！？

“什麽？”

“就是傻——額，那個姐姐，我知道她的！”

“知道就好。”看著大壯同學機靈地改口，慕揚很滿意。

“就是這裏了。”李大壯帶著慕揚來到一座舊舊的石屋前，說完帶著幾個小屁孩一溜煙跑了，走的時候慕揚還聽見他嘴裏嘀咕道，“竟然是來找傻姑的，我吃了他的糖葫蘆不會變傻吧……”

慕揚自然是一字不落地聽見了，一時無語。

“終於到了。”看著眼前與記憶中絲毫無差別的破舊屋子，慕揚感慨萬千，種種記憶也在腦海中湧現出來，正準備叩門而入時，門突然開了，一張清麗絕倫的容顏出現在他面前。

重逢的場景他有想過。薛靈釧會喜極而泣？還是哀怨萬分？是從此歡歡喜喜？還是擱置冷落他一段時日？不過想來必定是激動的吧。畢竟，都十年了。

所以，他以為她會激動地撲進他懷裏，哭罵、擁抱、 哭泣……但她沒有。

那個身著素衣的女子輕倚在門口，稍稍驚訝了一下，轉瞬輕輕微笑，只一句“你回來啦。”仿佛從不懷疑他會拋棄她離去，篤定了他一定會回來一般。慕揚嘆口氣，她哪裏知道，要不是他來了，恐怕她真的只得淒涼一人，空耗一生……這個傻女人！

“是啊，我回來了。”慕揚一臉覆雜地看著面前的女子。漫長的等待並沒有使她變得蒼老憔悴，她就像一朵清麗灑脫的水仙花，獨自盛開，獨自等待。

“你回來得正好嗎，帶你去個地方。”突然她展顏一笑，就連身旁這院子的景色也生動活潑了不少。

慕揚沒有說話，他還沒有想好該用什麽態度來面對這個癡情的女子，只是默默地點點頭，跟在女子身後。

“到了，你看。”女子眼含欣喜地看著眼前的曼妙景象，一大片碧玉如畫的青蘿花開滿山野，驕傲道，“這可是我這十年裏最驕傲的事情呢！”

“……”

“你這次回來也一定是看到了西涼的青蘿花吧？”薛靈釧轉身滿含期待地看著慕揚，他本想否定的話卻不知怎麽說不出口。

“嗯。”慕揚終於開口。

薛靈釧聞言開心地笑瞇了眼，徑直走到他身旁，摸了摸他的臉頰，喃喃道，“阿離長大了啊，明明走之前還沒這麽高啊……”臉上柔軟的觸感讓他一楞，下意識地想躲開卻還是忍住，在她面前，慕揚總覺得自己虧欠了她什麽。

“陪我到處走走吧，阿離剛回來，一定還不太適應吧？”薛靈釧笑瞇瞇道。

慕揚只得點頭。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明明她沒有指使他，也沒有命令他，就這麽自然的一說，他卻無法拒絕，從見面起就只能乖乖地順著她走。

“喲喲！嘻嘻！傻姑出來了！”出屋沒幾步，周圍幾個正在玩耍的調皮孩童嬉笑道。慕揚一聽瞬間臉色一黑，就要上前去驅趕他們。

“阿離，小孩子而已。”薛靈釧拉住慕揚，笑罵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還是沒個穩重的樣子！”

“你不生氣？”

“這些話有什麽好生氣的！”薛靈釧哭笑不得。

慕揚卻從她話裏聽出了別的意思，這些話不值得生氣？難道……她聽過比這更過分、更難聽的話？正想著出神，突然被輕輕推了一下。

“又發呆哦！看這裏，記得嗎？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慕揚看著這個小山坡，咦？這不是記憶中那個放牛娃和小女孩相約的小草坡嗎？現在嫩綠的青草已經沒了，只剩下一片荒蕪的空地。

“當然記得，要不是你幫我，我現在一定還是個放牛娃。”

“噗嗤，謝我做什麽？都是你自己上進努力。這些年我本也想盡力維持這裏的，可惜實在沒有閑錢……”薛靈釧的語氣裏滿是惋惜。

“沒關系，那些都是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一聲幽幽的嘆息飄散在風中。

接下來的一個月，慕揚每天便陪著薛靈釧，隨意聊聊天，談談兒時的趣事。她為他洗手作羹湯，沒再出去跑江湖，他就負責出錢養家，閑時招來李大壯幾個小孩子講故事嬉笑玩鬧，她就在一旁笑著看著他們，偶爾也說兩句話，但更多的時候她只是靜靜地旁聽，仿佛這樣就已經足夠。兩個人誰也沒有提過這十年間的事情，似乎有默契一般，誰也沒有事先開口。安寧平靜的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

慕揚一直在思考要以什麽樣的態度去對待薛靈釧，帶她出去跟他走？雖然他幾乎繼承了武離的全部，但他畢竟不是他。更何況，這些天相處下來，他知道，薛靈釧絕不是一個沒有主見的柔弱女子，她獨立，堅韌，有自己的想法。即使他願意帶她走，她會答應嗎？

“今天問問看吧，是時候說明白了。”雖然這些天的日子很美好，但終究他們還是要面對現實，不可能就這樣假裝無事般永遠待在這個小山村。

“阿離，怎麽了，特地叫我來這裏？”薛靈釧臉上是熟悉的溫柔笑容。

“我……”

“正好我……”

“你先說吧。”慕揚好奇，薛靈釧想跟他說什麽？

“正好我也想跟你說件事呢。一個月了，時間也差不多了。”薛靈釧頓了頓。

“什麽事？”

“你走吧，不必再回來了。”

“啊？什麽意思……”慕揚有些傻眼，他正準備詢問薛靈釧要不要跟他一起離開呢，現在她卻讓他自己走？

“十年了，這件事能有個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薛靈釧淡淡道，聲音似乎從遠方飄來，“你是仙人，我是凡人，仙凡有別，你以後別再回來了。”

“這是什麽話！”慕揚皺眉正想著反駁，“我去修仙是為了……”

“是為了你自己。”薛靈釧淡淡地打斷了他，“阿離，你從小就是一個自私的人，我知道的。”

“……！”這是什麽神展開？慕揚一時間腦子竟然有些轉不過來！

“你得到好處，卻不願意分享；你傷害了別人，明明心裏很內疚，卻還是不願意放手，你就是這樣的人。”薛靈釧繼續說道，“所以我一開始就做好了空耗一輩子的準備，玉兒說的沒錯，你的確有成為負心漢的潛質。”

“但你竟然回來了。”薛靈釧說道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不同於她平日裏的溫柔，這笑容極淡，卻極真，讓他感到驚艷。

“你變了，大方，開朗，自信，豁達，你變得更好了，也變得我不認識了。”

“我是因為……”慕揚開口正想解釋，薛靈釧繼續道，“我知道。”

“我知道的，因為你不是他。”

“……！”

慕揚驚住了，她是第一個直接道破他真實身份的人！

“你……這是什麽意思？”慕揚都覺得自己的聲音帶著幾絲幹澀。

“沒什麽，只是覺得一切都該結束了。”薛靈釧笑道，“仙家手段果然了得，若不是我深知阿離的性子，恐怕也會被你騙了去。”

“不管你是處於什麽目的，這一個月多謝了，也麻煩了。”

慕揚終於聽出來，薛靈釧這是以為他在假冒武離，但他也沒法告訴她自己的確是她要等的那個武離，雖然真正的武離卻已經死了。

“你等的那個人不會回來了。”他還是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從我做決定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薛靈釧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愛他，是我的事；等待，是我的宿命。”

作者有話要說： 劇透一下，男主馬上要進小黑屋了，你們會想他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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