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子啟，你真是……”柳夫子一臉覆雜地看著自己的學生，一時間竟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個月！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慕揚就追趕上了別人幾年的進度！或許是因為蒙學的課程不難，但是課程雖不難，但勝在多啊！這些課程都是基礎功，基礎打得越牢靠，越好。柳夫子之前甚至懷疑過慕揚為了趕進度偷工減料了，考校一番下來才發現，他的基礎打得無比牢靠，甚至比他自己還要學得紮實！讓他驚嘆不已。

“唉，你要是早早如此上進，那該有多好啊！”要是此子早早如此上進，恐怕此刻早已考上秀才了也說不定！十五歲的秀才啊！在整個大夏朝，恐怕都是鳳毛麟角。柳夫子已經完全將慕揚當做了那種天資聰穎卻浪費天賦的貪玩學生。

唉！可惜，可惜！柳夫子不住地惋嘆。

“多虧遇到了先生，學生才得醒悟。”慕揚沒法告訴柳夫子這之前不是他，於是拍了個小小的馬屁轉移話題。

柳夫子雖然是刻板正直之人，可是如此聰慧前途大好的學生這樣對他說，還是不免得意了一番，一時間連連摸幾把胡須，笑容就沒消失過。

看柳夫子似乎正在興頭上，慕揚心裏一動，似乎可以試探一下那件事了。

“夫子，聽說您當時院試的時候可是案首，學生佩服！”

“哈哈，適逢其會，適逢其會！”柳夫子很高興的樣子，並沒有反駁。

“院試的時候您緊張嗎？您用什麽方法平覆心緒？”

“哈哈，緊張是難免的，但只要平日裏功課紮實，影響倒不是很大。”

“哦？那背一些經書會不會有用呢？比如平心靜氣的道家經書？”慕揚裝作無意間好奇的樣子問道。

“子啟，那些個什麽經書啊都是沒用的，你還不如多做兩篇詩賦來得更加實在一點。”柳夫子不以為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懂慕揚的意思。

“一點用都沒有嗎？夫子可曾試過？”慕揚裝作似乎很好奇繼續問道。

“子啟。”柳夫子突然神色產生了一些變化，變得有些許嚴肅凝重起來，“那些什麽個經書你可不許去看，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努力學習功課，趕上別人的進度。不能因為這些無用之物讓你分心。”

“知道了，夫子。學生只是好奇。”慕揚點頭，有些失望，看來夫子並不知道。

“不過……”柳夫子突然臉色變得遲疑還帶著幾分嚴肅，“之前就有一個秀才曾經嚷嚷過自己在道經裏找到了長生大道，說要放棄考舉，修煉成仙。”

“後來呢？”慕揚精神一振，知道重點來了。

“後來？他瘋了。”柳夫子搖搖頭，“沒有一個人信一個瘋子的話，後來說是因為馬上要鄉試那秀才壓力太大，迷失了心智所致，可憐他家裏留下一個孤寡的老母親無人贍養，不到兩年就去了。”

“本來是不想跟你說這些的，但今日見你對這些偏門之物很是好奇，所以便多說了兩句。子啟，你天資聰慧，現在好不容易沈下心學習，萬萬不可因為這些事物分散註意，也不要浪費你大好的天賦，讓你爹娘失望。”

“知道了，先生。學生也不會讓先生失望的。”

“孺子可教也。”柳夫子點點頭。

這件事便告一段落了。慕揚明白了大致情況，更加篤定了之前的猜測——有人在刻意打壓道家，想要讓道經從此在這個世間消失。恐怕就連王重靖之前莫名其妙的死都不是那麽簡單，或許這個仙仙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當然了，現在武力值不夠，慕揚也不會急著上去找死的。至少等他道德經繼續修煉到一定程度，對某些奇異之事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才行。慕揚這裏計劃得挺好，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有的人，不想見的時候偏偏要來找你。

……

慕揚看著面前的女子，她身著一身素色薄衫，瑤環瑜珥，霧鬢雲鬢，螓首蛾眉，朱唇皓齒，顯得綽約多姿，飄飄欲仙。

嗯，要不是來找麻煩的就更好了。

慕揚當然知道是誰，但王重靖大概是不認識的。所以他簡單地拱了拱手，很有禮貌地問了一句，“姑娘深夜造訪，可有要事？”心裏不住地暗道這郡守府的防衛實在是太松懈了，一介女流竟然在郡守府中來去自如，竟如入無人之地！那以後自家人的安全如何保證？慕揚心下很是不爽，看來他要想一些辦法了。

對面的女子似乎有幾分猶疑，看了看他，問了句：“王重靖？”

慕揚驚訝狀；“姑娘認識在下？”隨後又做出一副色瞇瞇的表情，“姑娘深夜探望在下，莫不是想與本公子共渡這漫漫長夜……”說完眼神不懷好意地朝著女子的某些重點部位瞅去。

“哼！”女子臉色頓時冷下來，如霜雪般冰冷，慕揚頓時感覺自己身處火海中一般，明明是冬日的寒夜，卻仿佛站在火山口，渾身的汗一直往下流。慕揚皺眉忍住，這是……幻術？時間不長，只有幾秒，很快就恢覆了正常。

女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慕揚，“勸你老實點，下次可就不會這麽簡單了。”

慕揚身後的汗衫已然全部打濕，他沖女子賠禮：“敢問仙子芳名？”

女子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問話，自顧自地說道；“這段日子聽說你有所長進，便來探查看看。沒想到還是這番模樣，真是令人失望。”

慕揚聞言苦笑：“仙子此言差矣。某本就一紈絝混混之流，無人抱有期待，又何來失望之說？”

女子看了他一眼，“看來你竟也知道自己的境況。”

“呵呵，我雖為郡守公子，卻每日只得流連煙花之地，不曾學過四書五經，不敢表現得明理懂事，只為了一家安穩。這些，恐怕仙子都不知吧？”

女子詫異，“這是為何？”

慕揚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說了幾個字，“官場如戰場。”就不肯再多言一句，一副有難言之隱卻不得言說的樣子。

女子若有所思，隨後目光犀利地看向慕揚，“那為何這幾日你突然上進了起來？”

慕揚笑了，坦然地看著女子的雙眼，道，“因為我怕。”

“說出來姑娘可能不信，前幾日我就差點死去，後來僥幸得生。在生死巧合間，我猛然大悟，發現自己不願這麽窩囊地死去。我的父親，我還沒有一次讓他為我驕傲；我的母親，我始終沒有讓她真正放心過；至於我自己，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消耗生命，碌碌無為，讓百姓們厭惡，讓我的敵人們愉悅，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慕揚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知道放棄之前的做法，會帶來巨大的風險，但我不願再這麽無所作為！即使前方荊棘遍布，我亦無所畏懼。”

“抱歉，讓仙子聽我在這裏說些胡話。”慕揚無奈道。

“沒關系，”女子眼閃過異樣的光芒，“希望你能像你說的那樣做。”

“吾名仙仙。”女子隱約一句話便翩然離去，留下無數的遐思。

……

慕揚站在原地看著女子消失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幾分鐘之後。

“呼……”慕揚松口氣。

這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不過，總算糊弄過去了，剛剛那番話，差點連他自己都信了！雖然演技被系統回收了，但他本人還是有天分的。！一番折騰下來，慕揚無心睡眠了。幹脆換好衣服，來到房間外的空地上做總結。

屋外更深露重，慕揚運行起道德經後，身體暖和起來，開始反思，是的，反思。

首先，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剛剛中了幻術的時候，慕揚多次嘗試過運行道德經，可惜，似乎對抵抗對方的手段無效。也就是說，在面對跟仙仙那個女人一樣的東西時，他依舊沒有自保之力。因此情急之下，才編出一個理由。

第二，就是郡守府看似安全，實則在面對特殊力量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從今日仙仙能夠在郡守府中來去自如就能夠看出來了。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很關鍵。但這個問題實質上跟第一個問題是一樣的。

目前慕揚同樣無法解決。

“所以什麽也做不了嗎？”慕揚皺眉。

他之前也悄悄試過讓父母修煉道德經，後來發現沒用，柳夫子也不行。似乎只有他一個人才能產生這種感覺，因此也沒辦法分享。

“該怎麽做呢……”

若不是他過來的方式太過於巧合，否則慕揚也不會意識到這個世界是有不同尋常之處的，至少在他過來這段時間裏，一切如常。但是今晚這個仙仙的到來卻提醒著他一個事實：他的命隨時可能被別人奪走。現在最重要的任務，似乎是要先謀求手段保命，之後才有命去做系統任務。

之前慕揚以系統任務為第一位、偶爾搜集信息的策略得改變一下了，現在他就必須把這件關乎到身家性命的事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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