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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早，為了備水，他們人手一個桶子，沿著山路慢慢往上走。一面是山林草木，一面是潺潺流水，農村別的可能不行，但風景絕對上等，站在高處看滿地的茅草屋，有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走著走著就停了，宋蕭給後邊的人讓道，爬上半掩在樹裏的石頭，這塊地方的角度正好，宋蕭可以遍觀村莊全景，他拍了幾張照片，很滿意，跳下來後，跟著隊伍繼續走山路。

下山的人肉眼可見地增多，扛著滿滿兩桶泉水顛來顛去，有些還調皮地濺在了宋蕭的褲腿皮靴上，陣陣發涼，宋蕭被凍得一哆嗦，默默和他們隔開距離，順便戳了戳前邊的大叔，問你們平時接水都這麽快嗎，好像每隔幾分鐘就能下來兩三號人，大叔笑樂，說這多虧了你們領頭的啊，昨天下午他召集好些人爬山找泉眼，哪裏產水多就臨時搭根粗水管，老長老長的，一直接到半山腰，省了咱不少功夫，當然快咯。

宋蕭配合大叔長“噢”一聲，恍然大悟。

他曾經以為徐垣舟只是條生活缺水的死魚，畫畫，睡覺，吃飯，二十四小時固定的三點一線，隨時都能斷氣似的，沒想到他竟是位一學就會的全能選手，深藏不露，除了脾氣差，宋蕭還真挑不出徐垣舟目前的毛病，轉念又想，他現在脾氣也挺好的，千裏送溫暖，還會哄人……

嘶，男大十八變，是宋蕭對他的印象根深蒂固了。

幾分鐘後，宋蕭眾人爬到了半山腰，拎著桶子躍躍欲試，徐垣舟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胸前掛了牌子，同村長一起指揮居民有序接水。

好巧不巧，宋蕭剛探出腦袋，就和轉身的徐垣舟撞了正著，本來還是面無表情的領隊，很快對著宋蕭淺笑，他跟村長小聲嘀咕了幾句話，往宋蕭這邊走，宋蕭心一咯噔，看見徐垣舟嘴邊新換的創口貼，也不知道在心虛些什麽，連忙把腦袋藏了回去。

徐垣舟的心臟像被小貓撓了一下，又甜又癢，走到宋蕭跟前說早上好啊，睡得怎麽樣，宋蕭很滿意地點點頭，說還不錯，差點就想賴床了，徐垣舟跟著他點頭，說那就好，夜裏風寒，千萬別感冒生病。啊，你吃了早餐嗎？我從外面帶了些吃的，打完水要不要一起？

宋蕭沒回，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他昨天晚上本來就沒吃飽，湊合了幾根香蕉才不至於中途餓醒，包裏只備了面包和餅幹，怪單調的，猶豫半天，宋蕭決定屈服於美食，說好噢，謝謝你啊。

“不用謝，我應該做的，”徐垣舟把工作證摘下來，“我去下面等你。”

領隊之一就這麽輕飄飄地被宋蕭勾走，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宋蕭著實慚愧，默念了幾遍村長對不起，他真的很餓，路上又提心吊膽，問徐垣舟村長會不會生氣，徐垣舟噗嗤笑了，說他的工作時間正好結束，剩下的都交給你們組長，不會有事的。

宋蕭放寬了心，洗漱過後，徐垣舟的下屬從車上搬出保溫箱，在地上擺了一排，徐垣舟從第一箱開始點，豆沙，奶黃，花卷還有雞蛋。

宋蕭兩眼放光，蹲下身問我可以偷偷看一眼嗎，就一眼，徐垣舟說當然，你直接吃都沒問題。他擡手示意那五個人去喊村民，對宋蕭悄聲說了句跟我來，打開駕駛位的車門，拿出額外的一小袋，還是熱乎的，剛出箱不久，他遞給宋蕭，說：“我讓他們做了兩個白菜餡的，帶辣，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他喜歡得不得了！！

宋蕭樂開了花，高興二字寫滿了整張臉，他三兩口吃掉包子，久違的味道簡直欲罷不能，他實在太久沒吃辣了，鼓著臉想向徐垣舟道謝，一時間卻說不出話。咽下包子，宋蕭在腦海裏搜刮畢生所學，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謝謝你啊，你人真好！”

徐垣舟：“……”

——

早間八點整，離村子五公裏外的鄉村小學正式上課。

教室的面積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米，總共二十來張桌椅，一塊簡陋的黑板。

校長說現在還算好的，政府給造了一座像樣的學校，以前最困難的時候，村子上百口人連幾本書都湊不齊，她和老伴兒只能到收雜物的地方撿書，見到有字有圖的就拿，有時候隔半個月去看看，有時候隔半年，他們這兒很少有人扔書，寶貴得很，基本上去過一次，第二次就很難再有收獲了。

舍不得，沒錢，能看就行。

宋蕭聽到這些字眼，心裏很不是滋味。他透過殘舊的窗戶，靜靜看著那些端坐聽講的小朋友，他們沒有靠墻，拼桌集中在中間那塊兒，他們沒有走神，沒有說悄悄話，更沒有嬉皮笑臉打斷老師，他們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讀書的機會，哪怕是一本被扔棄的童話故事。

徐垣舟向校長了解完情況，下意識尋找宋蕭的影子，他正插著兜站在窗外，沒有動靜，徐垣舟走過去，順著宋蕭的目光看向這群小朋友，理智地沒開口打擾。

下課期間，組長抱著一箱新書敲門，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跟在身後的小姐姐喊宋蕭快進來，要教小朋友學折紙了，宋蕭回神，說好的，馬上到，兜裏的手指卻異常緊張，攥著布料，腳下遲遲未動。

他今天裹了圍巾，半張臉藏在圍巾下，有些擔憂地說：“我怕我折不好……”

徐垣舟輕輕捏了捏宋蕭胳膊，說沒事兒，我會幫你，然後拉著他走進教室，在眾人進行自我介紹時跟宋蕭咬耳朵：“這是你最擅長的，別怕啊。”

“你那麽溫柔，小朋友肯定很喜歡你。”

宋蕭的雙眼露在外面，很亮，很清澈，他嗯了一聲，把圍巾拉到了脖子，又覺得這樣還不夠自信，幹脆一圈一圈解下來，讓徐垣舟幫忙塞進包裏，他拍了拍熱騰騰的臉，彎著眼睛，又重覆了一遍徐垣舟快聽膩的話：“謝謝。”

徐垣舟：“……”

唉。

他大概能感同身受，為什麽宋蕭不喜歡自己說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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