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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蕭沒搭腔，他覺得上了藥的傷口有點發癢，於是枕在另一只胳膊下邊，和徐垣舟隔開距離，別過臉看向了車外，徐垣舟背脊僵直，胸口被什麽東西刺得酸痛，卻令忐忑不安的心緒意外平覆下來。

他想，早該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你在難過些什麽呢？

冷風鉆進車廂，吹散了徐垣舟額前的劉海，他收回手，低頭盯著宋蕭的袖口說：“我從我哥那裏聽了些小道消息，了解的比你要早一點，你又不接我電話，所以……”

徐垣舟把後面的話咽進肚子裏：“今天我就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他輕輕地笑，擡了擡下巴，入眼是宋蕭精致的側臉：“還好我沒搗亂，沒給你添麻煩。”

宋蕭眼睫輕顫。

徐垣舟怕耽誤宋蕭時間，簡單為自己辯解了幾句，宋蕭從始至終都沒發表意見，很快就打開車門，臨走前掃了徐垣舟一眼，情緒很淡，似乎是要道別。

徐垣舟呼吸時而快時而緩，在宋蕭回頭的剎那莫名湧升出一股沖動，嘴比腦快地叫住了宋蕭，宋蕭應聲止步，有些疑惑地看他。

徐垣舟下了車，身後是少有人流的馬路，忽然一輛車飛速駛過，掀起了一陣迅疾的風，宋蕭條件反射瞇起眼，再睜開時，他聽見徐垣舟模棱兩可地說：“你別擔心，我……”

徐垣舟張了張嘴，停頓稍許，淡笑著說：“你好好休息，回見。”

鬧公司的事兒暫且告一段落，經理沒敢再叫上宋蕭，只讓朱世睿繼續跟著，又是過了兩天，孟子凡率先憋不住了，策反好幾個躍躍欲試的同事，軟磨硬泡把宋蕭誘哄了出去，地點就定在離酒店不遠的電玩城。

宋蕭興致缺缺，陪孟子凡打了幾把拳皇就不願幹了，旁邊站著一位兩手空空的小男生，看起來才七八歲，眼神直勾勾的，全程看著他倆來回切磋，宋蕭想了想，把剩餘的游戲幣送給他，坐在一邊的座位上喝水。

這天正逢周末，電玩城裏初高中生居多，放眼望去也就宋蕭這群童心未泯的大人，他看了一圈，心想還不如自己去找樂子，扣緊瓶蓋放進包，起身四處閑逛。

槍戰的聲音越來越遠，宋蕭漫無目的地走，碰巧路過了休閑娛樂區，他無意一瞥，轉角處有位熊本熊先生小幅彎腰，動作生疏地操縱娃娃機，他個子很高，身邊圍滿了小朋友，幾雙眼睛跟著夾子上下游走，落空後個個都遺憾嘆氣，宋蕭站在幾米開外躊躇了會兒，向櫃臺女生換了二十個幣，擡腿走進去。

熊本熊聽見出口的腳步聲，半顆腦袋探了過來，高壯的身軀猛然一震，竟是忘記摁下按鈕，等到小朋友們著急大喊，機械爪已經慢慢挪回到原點，左右晃了晃，安穩不動了。

宋蕭看著熊本熊不知所措的樣子，心底發笑，有個性子外向的小孩跑過來拉住宋蕭，埋怨說他抓了五六次都沒逮著一個，隨後結巴著，硬核表達了想讓宋蕭幫忙的請求，宋蕭自然是爽快答應，對玩偶先生歉意地笑了笑。

熊本熊自覺讓出位置，雙手扶著頭套垂下了臉，宋蕭沒多想，私以為玩偶先生是在害羞，他扔進兩個幣，事先聲明道：“哥哥也沒玩過這個，要是抓不到就沒辦法咯。”

小朋友們紛紛點頭，目光如炬，鉚足勁為宋蕭加油助威。

宋蕭輕呼了口氣，移動搖桿對準中間那號落單的玩偶，他左右甩起了夾子，讓它大幅擺動，時機成熟後迅速按下了按鈕，機械爪垂直降落，咬緊了玩偶粗壯的脖子，穩穩升空，眾人屏息凝神，然而那尖端在碰上鐵桿的那刻倏地一松，小玩偶就這樣“啪嗒”砸了下去。

“噗——”

宋蕭沒忍住笑了，他幹咳幾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萬事開頭難，正常，正常……”

然後宋蕭又投進去了兩個幣，兩個幣，兩個幣……

在宋蕭屢戰屢敗，終於追趕上玩偶先生的光輝記錄時，他苦惱地輕“啊”一聲，偏頭求助身邊一言不發的玩偶先生，語氣裏充斥著無奈：“好難。”

玩偶先生不答，他伸出手，隔著厚重的布料，遲緩地牽住了宋蕭的衣袖，引他走去了另一臺娃娃機，宋蕭心想難不成是機器的問題，垂眼看他重新投幣。

移動，甩鉤，落下，整套動作不過幾十秒，幹脆利索，一發即中。

宋蕭詫異地瞪大眼睛，眼看著玩偶從取物口掉了出來，一時啞口無言，那群小不點更是驚呆地長“哇”，齊聲嚷嚷著要熊本熊再來一次。

玩偶先生從底下拿出玩偶，他整理了一下頭套，輕拍布偶上面的褶皺，站起來，頂著笨重滑稽的大方臉遞給宋蕭，宋蕭心頭一顫，克制不住地揚起唇角，他指了指自己，受寵若驚道：“送給我的嗎？”

玩偶先生重重點頭，獻佛似的往宋蕭懷裏塞，等宋蕭接過去，他蹦了蹦身子，向前走了一小步，不知為何又停住腳，悻悻收回，宋蕭心領神會，張開手臂鄭重地擁抱他，埋首其間，聲音含笑：“謝謝，我很喜歡。”

耳旁隱隱傳來輕微的抽氣聲，再是察覺到腰側不太明顯的觸感，眼前的人隔著套裝，用那兩只無法伸展的手，竭力回抱宋蕭。

宋蕭低聲輕笑，這時兜裏響起了一通電話，他松開手掏了掏，看清來人是被他拋棄的孟子凡，這才意識到自己貌似玩過了頭，宋蕭走到一旁很快接通，和孟子凡連線了小半分鐘，說清集合地點就掛斷了，人一回來，玩偶先生抓住的第二只已是成功落地。

宋蕭甘拜下風，心嘆天賦這東西他還真學不來，橫豎都沒自己什麽事兒了，便找到附近的座位休息，他看了看手裏的玩偶，是只粉白色的傲嬌小胖貓，長尾耷拉，嘴巴嘟起來，一副受了罪，很不服氣的表情。

看著看著就彎了眉，宋蕭身心舒暢，這些天堆積的郁結一掃而空，他發現原來快樂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只需要外界的幾分善意，就足夠讓他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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