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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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蕭那日的記憶,停留在突如而至的細雨。

他沒選擇回家,在小區附近漫無目的地徘徊,走走停停。微風靜靜拂過,公園裏一位阿姨正弓腰清掃落葉,有零星幾片吹了起來,滾落到宋蕭腳邊,稍一挪腿,便隨風簌簌飄遠。

這個點出門散步的人很少,世界都靜悄悄的,宋蕭樂得清閑,尋了個落腳的地兒坐下來,不再動了。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累了,或許該找時間好好放松放松,他念著下個月就是春節,提前規劃假期,琢磨國內有什麽好玩的地方,腦子裏七彎八繞,莫名的,他又想念起母校前的鮮花餅,可考慮到前後二十多分鐘的路程,便果斷放棄。

他的眼睛沒有焦距,不知道在瞟哪兒,後來一直睜著有些發酸,幹脆靠上椅背閉目休憩,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

他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意識混沌時只有耳旁掠去的風,短短半小時像過了很久,直到一滴滴水珠順著傘沿低落,砸在兩旁,濺起破碎的小水花。

雨一落下宋蕭就醒了過來,他緩緩睜開眼,黑幕中湧進了天色餘光,他註意到身上披著的大衣,已有蓋落多時的溫暖,再一擡頭,宋蕭窺見了那抹迅速掩去的癡迷,面面相覷幾秒,他輕聲問道:“為什麽不叫醒我?”

徐垣舟撐著傘,一身西裝還沒換下,只套了件擋風的薄外套,他的鼻尖有點紅,渾身濕氣,想了想後退一步,傘面向宋蕭傾斜,大半個背部露在雨中,說:“你看起來很累,我不想打擾你。”

宋蕭笑笑沒說話,掀開大衣疊了幾層還給他,徐垣舟始終在看宋蕭,楞了會兒神才拿走衣服,眼見宋蕭就要起身離開,徐垣舟忙把傘塞到他手裏,料定了宋蕭不會同他一路,自顧自說:“我開車來的,不需要傘,你拿著吧。”

宋蕭沒動,目光掠過徐垣舟,像重新回到了那場被私心安排的開幕式,沒有定焦:“有必要嗎?”

“送湯,送狗,送傘,送我住院,可我一心只想讓你難堪……”

宋蕭語氣平靜,徐垣舟聽不出喜怒,松了手聽宋蕭又補充道:“如果你因為我受到了影響,你會在所有人面前出醜……”

“我記得你不喜歡鏡頭……”他語速緩慢,似在回憶,“周圍都是記者,少說有十幾臺攝像機……”

“我不在乎,”徐垣舟攥緊臂彎的大衣,說,“而且就算我出糗了,那也是我活該,和你沒關系。”

徐垣舟對他輕笑:“我不是說過嗎,你不用浪費心思在我身上,也別管我做了什麽,會變得怎麽樣。”

“這都是我自願的,你不要有負擔……”

“你只需要好好生活,往前走,不要停。”

宋蕭沈默不語,隨後徐垣舟浮上笑意告了別,手蓋著頭沖進雨幕,背後濕漉一片。

——

宋蕭不知該作何感想。

一晃眼就過去了兩三天,宋蕭和唐霖沒再提那次展覽,彼此默契地守著紅線,不再越池一步。

而宋蕭依舊在等,等有天唐霖能告訴他為什麽,等將來唐霖能掙斷枷鎖,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

大概是清楚有些東西無法挽回,徒勞規避罷了。

這些天天氣都不太好,非雨即陰,都說冬季不常下雨,幹燥得很,也不知道今年是怎麽了,從元旦開始間斷地下了好幾場,可害慘了那些窩在家裏要發黴的人,休息時間都用來吐槽這陰晴不定的老天,義憤填膺。

宋蕭倒無所謂,只是有點擔心又請假了的唐霖,盯著屏幕坐在桌前敲筆。樓外的雨不大不小,砸向窗前劃下數道濕痕,宋蕭聽著雨聲數秒劃水,好不容易熬到了五點半,唐霖如他所料,準時給宋蕭打了電話。

那頭靜了半分鐘,才漸漸響起唐霖幹啞的聲音,宋蕭隱約感覺出了什麽事,問他怎麽了,唐霖強撐著,一字一句都像是擠出來般,花了許久才努力拼湊成一句話。

唐霖說,蕭蕭,可不可以來醫院一趟。

宋蕭身體僵直,艱難地說好。

良久後他才發覺,自己的手是冰的。

——

市中心醫院離公司不遠,卻正逢下班高峰期,雨一直下,路上也堵得不成樣子,宋蕭只能幹著急,耽擱了一刻鐘匆匆趕到醫院,竟意外撞見靠在門邊的虞楠,他臉上掛了彩,嘴裏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瞇眼朝宋蕭這邊看過來。

宋蕭本能地擰起眉,收了傘踏上臺階,沒分給虞楠一絲眼神,虞楠狠咬一口濾嘴,夾出煙好言提醒道:“你找我哥?那真不巧,他在裏邊陪我媽呢,估計不想有人打擾他。”

宋蕭腳步一頓,扭頭看他:“是不是你?”

虞楠難得沒反駁,垂眼將表情藏匿進暗處,宋蕭拳頭松了又緊,生平第一次這麽想罵一個不熟悉的陌生人:“你真是個瘋子。”

“對,沒錯,我確實是瘋子,”虞楠爽快承認,把沒抽的煙折成兩半,對準不遠處的垃圾桶穩力一扔,丟了進去,“畢竟喜歡上了自己的哥哥,還不止一次舞到父母面前。”

宋蕭不想跟一個瘋子講話,剛要往裏走,身後虞楠不疾不徐地開了口:“你猜我為什麽會這樣?”

虞楠輕描淡寫道:“這都是拜你的前情人所賜啊。”

“其實我很早就註意到你了,因為你和哥哥靠得實在太近,我沒辦法,只好耍了些手段嚇嚇你,讓你離他遠點。”他感覺到宋蕭明顯一僵,索性什麽都不管了,把徐垣舟辛辛苦苦隱藏的那點心思全盤托出,“還記得那兩封信吧?你猜猜看,在你沒離開那位徐先生的公寓前,他收到了幾份?”

宋蕭突然停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被虞楠一席話釘在那兒,不得動彈。

“我想想啊,從十一月到十二月,每天一封,也就幾十份吧……”

虞楠嘖嘖了幾聲,感慨道:“徐先生可真是個大情種啊,在他的管轄範圍內把你保護得太周到,沒讓你看見一點不好的東西。”

“你和我哥越走越近的時候,他在背後調查我的行蹤,親眼見證你們一次又一次相談甚歡,你和我哥卿卿我我的時候,他在一廂情願地為你放煙花,你和我哥躺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他在千方百計阻撓我拆散你們,甚至前不久你們感情出現了問題,他想的不是趁機把你搶走,而是直接找到我爸,讓我立馬出國……”

“我這才回來幾天啊,連失憶的戲碼都沒裝完,徐先生幾句話就擺平了我這號大麻煩,讓你們能和和美美地在一塊,你是不是很開心?”

宋蕭完全呆住了,大腦晃過全然空白,他短促而又艱澀地呼了口氣,片刻後,喉間像卡著刺,勉強出聲:“你騙我……”

怎麽可能呢……?

宋蕭覺得荒謬至極,這幾年所臆想締造的事實被虞楠擺在明面上,強橫撕開了裂口,將所有不能理解的行為貼上以保護為名的標簽,他覺得自己的認知遭受了強烈沖擊,維持多年的,徐垣舟厭惡他的認知悉數顛覆,以至於他慌亂不已,毫不猶豫地否認虞楠。

不可能,不可能的……

徐垣舟怎麽會做這些?他怎麽可能會做這些?!

“我為什麽要騙你?”虞楠兩手插兜,慢慢走近宋蕭,“這種事隨便一想就能想通吧,你這麽聰明,不如再猜一猜,徐先生還為你做了什麽,放棄了什麽?”

宋蕭的心臟被狠狠揪住,沒由來憶起了美術館內,墻上陳列出的徐老先生遺作,他思緒紊亂,早已失去印象的回憶猛然破土而出,一幀幀在眼前循環放映,揮之不去。

徐垣舟早出晚歸,徐垣舟酒後的依賴,還有徐垣舟斬釘截鐵的質問與誤會……

他跟著虞楠步伐後退,廳內刺眼的光照出他半具身軀,仿徨無助,虞楠咯咯笑了幾聲,嘴角被唐霖打出的傷口牽扯著疼起來,可遠遠不及看見宋蕭糾結萬分的痛快,還沒得意多久,夜雨中出現了一道疾跑身影,踩著雨水的重沓聲由遠及近,虞楠側身,那握緊的拳頭已是閃到他跟前揮了過去,重重打在虞楠的側臉上,不留餘力。

徐垣舟的半邊手臂有點麻了,他渾然未覺,剜了眼被打偏到一旁的虞楠,轉身去看滿臉失意的宋蕭,兩只手不知道該放哪兒,剛挨到點衣角邊又怕宋蕭生氣,放下來深深喘了口氣,像剛經歷了一場劫後餘生的災難,聲染顫音:“宋蕭你怎麽樣?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你……”

宋蕭無意躲開了徐垣舟的觸碰,手搭在立柱上,垂著臉,茫然地搖了搖頭,徐垣舟話音中斷,心一痛,扯了扯嘴角,縮回手溫聲說:“你快去找唐霖吧,別擔心,這裏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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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不會因為徐做的這些事接受徐的。

(拖了這麽久終於能光明正大追夫了,我恨我自己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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