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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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反覆覆胡思亂想的夜,絕不可能是一個安眠的夜。而且這天晚上,裝在基地外墻上的氣溫調節儀器受到桂樹影響,有那麽一段時間處於故障狀態,鐘宛剛睡過去沒多久,又迷迷糊糊地被凍醒了,好不容易再次睡著,也睡得不算太舒適,第二天清早起床時,他脖頸僵硬,腰背酸痛,四肢仿佛被人拆下過,總之難受得很。

想到今日的工作還等著自己去完成,鐘宛艱難地掙紮起來。機器人見他離開地鋪,馬上滑到他身旁,幫他收好地上那一堆亂七八糟。他順手摸了摸這小東西光溜溜的圓腦袋,表示感謝之意,隨後一邊活動肩頸,一邊走向衛生間。

先前他換衣服,都是直接站在床上換,結果現在他屋裏多出兩個女孩子,他不光失去了他的床,還失去了“自由更衣權”。面對著鏡子,他苦哈哈地換下睡褲,挽起衣袖準備放出熱水,在刷牙的間隙,他打開設備瞧了一眼,看到旅人此刻正在線。

既然她在線,那要不要問問她,什麽時候過來接管寒衣?鐘宛腦海中一瞬間就冒出這個念頭,畢竟和寒衣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而言都像是漫長的一整年。於是他點開聊天框,輸入了自己想問的話,輕輕一動手指給旅人發過去,不料對方在已讀之後竟然不回,反倒還匆匆下線消失了,那模樣就仿佛刻意躲著他似的。

旅人的反應,讓鐘宛目瞪口呆。他睜大雙眼,幾乎忘了繼續刷牙。過了半晌,他憤怒地漱了漱口,不久後朝著鏡面撇了撇嘴,決定再堅持一天。他不相信旅人也會像隱者一樣丟掉良心,他覺得對方只是忙,顧不上回話罷了。

自我安慰,到底還是管用的。很快,鐘宛心裏就舒服了,等到洗完臉,提起了精神,他的狀態已經好轉不少,雖然身體還是有些疲憊,但心理應該是健康的。最後整理了一下穿著,他便走出衛生間,捧著設備先離開這兒——他得快去做他的活,他不像那兩個女孩子,充裕的睡眠時間,於他來講是一種奢侈品。

放眼整座基地,像他一樣起得這麽早的人也是寥寥無幾。他乘電梯向上走,到了一樓的辦公室裏,就把自己的設備和其他同伴的設備連通,繼續修改那張進攻路線圖。這張圖他們做了好久,在呂茜和寒衣到來之後,此物又得到了進一步完善,等它真正完成,大家就可以根據它,去搗毀桂樹的巢穴。

早點兒結束這場戰爭,是所有天時成員共同的心願。沒人希望一直打仗,因為戰爭永遠意味著破壞。為了盡快提交工作成果,鐘宛找機器人要了一杯咖啡提神,而後全身心地投入到任務之中,可他的事情剛做到半截,寒衣就忽然聯系他,說呂茜也許生了病,情況看上去不太好,之後她又問:“我能不能帶你妹妹去做個檢查?”

目前和呂茜離得最近的是她,她主動提出要幫忙,鐘宛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趁著系統正在勾勒線條,鐘宛抽空回了一段語音,口頭描述醫務室的位置,約莫五六分鐘過後,她就傳來一張照片,鐘宛低眼一瞧,看見她們已經到了醫務室門口。

平時需要就醫的人不多,況且現在還很早,她們這會兒過去,肯定是不用排隊的。不過,疑似患病的那個到底是妹妹,鐘宛關心親人,此刻難免焦慮,那些原本可以快速推進的任務,也變得有點兒難以完成。

與他共事的同伴們雖然不清楚呂茜的具體情況,卻也能理解他對妹妹的擔憂。這時看他心神不寧,他們便催他去瞧瞧,他心下感激,連聲向大家道謝,之後把設備留在辦公室裏,放它自行分析數據。

離開了主人的設備,還能照常運轉,離開了妹妹的鐘宛,就不如它那麽堅強。剛剛走到醫務室門口,鐘宛的心跳已經亂得不成樣子,萬幸他很快找到了他心目中可靠的人物:寒衣也是聰慧的,保險起見,在把呂茜送到醫務室之前,她先憑借著零碎的記憶,叩開了先生的房門。

只是呂茜的狀況的確特別,這會兒連師清齊面上,都顯出凝重的表情。鐘宛和先生交談一陣,就聽對方說道:“你能不能對我講講其他親人的事?我需要了解更多……關於你們的直系親屬,尤其是母親。”

為什麽突然問到這些?難道妹妹身上帶有某種遺傳病?鐘宛一下子慌了神,腦袋裏空了好久,才不知所措地回答:“我……我也對媽媽沒太多印象了。他們走得比較早,我和妹妹從很小的時候,就離開群落,一起在外面生活。”

像他們這樣在年幼時失去親人的孩子,總能引起同情。師清齊聽到鐘宛的話,想起自身經歷,以及杜和鈴的過去,不禁嘆息一聲。他也不想再強迫鐘宛去回憶傷心的事,沈默良久後,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你們的異能,或許是通過血脈傳承。”

“可這種東西,不是不能繼承的嗎?旅人之前也提到過,她的姐姐不是異能者,而蝴蝶的親人,據我所知也未曾覺醒。”鐘宛感到困惑,急忙追問,希望先生能夠為他解釋明白。師清齊見他不解,便說:“異能無法被繼承,其實也是一種假說。我哥哥他們不做科研工作,有時候想當然,講話難免講得太絕對,你是被這種不謹慎給誤導了。此外,蝴蝶屬於一代,她的家庭,不能用來當作樣本。”

鐘宛發出“哎?”的聲音,似乎聽懂了,又好似沒聽懂。又過幾息,鐘宛就湊得更近,分外焦慮地問:“藏在我們體內的能量,是由母體輸送給我們的嗎?我們的誕生,是不是抽走了媽媽的生命力呢?”

作為沒接受過多少現代化教育的孩子,他能迅速地想到這一層實屬不易。可眼下最重要的,並不是這一點,師清齊尚未作答,他就自言自語道:“媽媽已經不在了,再想這些也沒用處,不能把她帶回來……”

“嗯。”師清齊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片刻後好心安慰,“你不要太緊張了。你妹妹大概率只是不適應蘊含在體內的能量,而這些能量對她無害。現在她是天時的一員,我們會幫她習慣新的狀態,‘樹’也會親自指引她慢慢進步的。”

“是這樣。但你們要研究她嗎?如果要做研究,等到戰爭結束以後,把我當成代替她的樣本吧。”鐘宛雙手背在身後,忐忑不安地交握,簡直不敢看先生的表情,因為他還記得,這種話題算是禁忌,通常不能隨便提及的。

實際上,眾人都還沒想到要研究什麽,這時他冷不丁地一問,直讓師清齊也楞住了。那一霎,師清齊腦內飛快掠過許多個念頭,其中有懷疑,有失望,還有被誤解的委屈,但他的眼神又讓師清齊迅速冷靜了,看了他一會兒,師清齊心想:“我考慮得太覆雜了。他哪裏是害怕我們,不信任我們呢?他根本沒有這個概念,只是在面對未知的時候,本能地想替妹妹先承擔而已。”

因此,面對他可能不太禮貌的詢問,師清齊極好脾氣地答道:“你放心吧,我們不會拿她去做實驗的。做科研工作,也得遵守倫理道德,就算想探究人類進化的奧秘,我們也絕不可以采用會傷害到誰的方法。”

“謝謝您。”鐘宛相信他的保證,聽到他作出承諾,立時感激地握住他的手。就在這時,寒衣恰好陪著呂茜從醫務室裏走出來,鐘宛轉頭望去,看見妹妹的臉色有些發白,趕忙上前關心。

不幸運的事,大約真的不會再發生在呂茜身上了。今日這場檢查的結果顯示,師清齊的猜想是正確的,她體內沒有病竈,只是那陡然加強的力量使她心慌。鐘宛又陪了她一段時間,直至看到她的臉頰逐漸恢覆紅潤,才放心地送她回地下。

與她一同返回地下休息區的,還有一整日都無所事事的寒衣。鐘宛站在電梯口,眼望著她們兩個女孩子拉手拉得那麽緊,模樣貌似非常親密,突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時候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對寒衣改觀——眼下這姑娘的表現,似乎已經足夠凸顯出尋求合作、長期共存的誠意。

但他終歸不能放心。又考慮片晌,他就做好打算,要繼續觀察監督。他知道,自己不能一見對方示好,就傻乎乎地貼過去,那樣實在很容易被騙,他必須小心再小心,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常常撒謊的人多如牛毛。

想到此處,他的心忽然一動。這一剎那,他恍然大悟,領會到了旅人“故意推卸責任”的緣由。她和隱者顯然並不是想欺負或者戲弄同伴,而是想給出相應的機會,要人好好把握,說句實話,能親自盯著寒衣,他也更加安心,呂茜在他眼皮底下去跟寒衣交往,也會更安全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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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感情方面的問題大概解決好了,從今天開始要調整狀態,好好繼續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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