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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陸當然有水域，只是不如東大陸的水域寬廣深邃，而且它們在冬季會完全封凍，也沒有什麽茁壯的植物會潛藏在水中。月神所擁有的那棵桂樹，是紮根在土壤之間的，鐘宛歪歪頭，努力將它和前方那片大海聯系在一起，可惜沒能成功。

許是發現了新人的到來，這片海忽然翻騰起波浪。如此景象倒不嚇人，鐘宛走上前去，感受到匿於水下的神秘生靈正在通過特別的方式向自己打招呼。對方的友好，讓他受寵若驚，飛快地轉頭瞥了一眼之後，他快步接近海水，將雙手浸入其中。

現下日光滾燙，所以鐘宛最先碰到的那層水也是燙的，不過，在進入更深處後，他就被涼意包裹，這讓他安適不少。與此同時，那長在水中的東西也和他建立起了聯系，但它並未贈予他見面禮：他從桂樹那兒得到過饋贈，就無法再接受東大陸這邊給予的東西。

但鐘宛也不因此著急，畢竟他本身就不是為了獲取能力而來，他只是想跟蝴蝶一塊兒到水底看看而已。和“樹”進行了一番無聲卻默契的交流以後，他就收回雙手，走去前輩身旁，等大家給他穿上特制的潛水設備，而這項從前未嘗做過的活動，讓他的心怦怦亂跳，他承認，自己現在十分緊張。

他的心跳聲可能太劇烈了，蝴蝶聽到那動靜，立刻側目望向他，旋即笑道：“‘樹’是很溫和的，只要你不傷害它，它就不會率先攻擊你，你大可不必如此慌張。並且我們今天去水下，興許不會和它近距離地接觸，目前你還不習慣潛水，我帶你下去之後，你若不能適應，遠遠地看一眼就好。”

在北方的河流中游過泳，也不一定能適應遼闊的大海，鐘宛明白，蝴蝶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他並不排斥這份關照，蝴蝶話音方落，他就輕輕一點頭，而後悄聲說：“其實，它用它的方法和我交流過了，我能感應到它的善意。”

與“樹”交流的事，從前還未聽說過呢。蝴蝶有些驚異，不由追問：“你是說真的麽？你剛剛有聽到從水下傳來什麽聲音嗎？難道‘樹’也會像我們人類一樣使用語言，能夠開口講話？”

它所用的，自然不是語言。那是一種玄妙的感覺，鐘宛根本無法準確地描述，當下只得搖搖頭。蝴蝶見狀，心中大概有了想法，於是不再多問，片刻後，她走過來幫新人整理身上的裝備，接著輕聲囑咐：“等會兒到了水下，你千萬要留心自己的身體狀況。雖然‘樹’對你很友好，可這裏的海水沒有自主意識，某些大型水生物也不那麽懂事，萬一它們撞到了你，事情可就不妙了。”

“聽說生活在東大陸海域裏的魚，比北大陸那邊要龐大不少，就好像怪物一樣。”鐘宛一面任蝴蝶擺布，一面回憶著先前聽說過的傳聞，再次望向海面的時候，心跳又加快不少。蝴蝶見他似乎愈發慌亂了，忙說：“情況雖然是這樣的，但白灣一帶的水生物只是龐大而已，性情並不兇猛，你當心不要被它們頂翻就行。”

既然前輩都這樣講了，那便相信她吧。鐘宛應了一聲，隨著蝴蝶走向海水與沙灘的交界之處，而他心裏一慌，居然沒控制好自己的異能，踏入水中的那一瞬間，他的能力使他周圍的海水都結了冰。

突兀地顯現在眼前的一座冰山，令蝴蝶大吃一驚。她後退半步，才猛然意識到這種異象是鐘宛動用能力的結果。這個孩子剛加入組織沒多久，所以她不太熟悉他的異能，若非今日出現這般狀況，她甚至想不起來旅人曾告訴她，新來的年輕人可以操縱冰雪。

聞鵲的家鄉也會在冬天下雪，可對於東大陸來講……冰雪實在是稀罕物。她驚奇地睜大雙眼，轉向鐘宛笑道：“東大陸的海水從來不結冰，而你讓不可能的事情變成了可能。你的能力實在強大，如果你是精神方面的異能，那首領的位置，將來或許會傳給你呢。”

“要繼承首領之位，必須擁有精神類的異能？”鐘宛努力克制體內的能量，讓那座冰山消失，隨後他再度靠近蝴蝶，細心地拂去對方身上沾染的冰霜。蝴蝶瞧著他，過了半晌回答：“其實，應該說是‘能者上任’比較恰當。但精神類的能力，往往會壓倒其他種類的異能。”

仔細想想，也該知曉精神類的異能多麽可怕。隱者與月神都擁有這樣的能力，而他們在大家心目中，都是當之無愧的強者。鐘宛沈默了，因為他想起月神對呂茜做的手腳，緊接著，他腦海裏又冒出一個似乎與他不相幹的念頭。

它蠢蠢欲動，催促他趕快打聽一些什麽。所以，才潛入水下不久，他便問蝴蝶：“首領如今有在為自己尋找繼承者嗎？倘若他有了後代，他們會不會繼承到他的異能……成為他的覆刻？”

眼下鐘宛自己還是個沒有後人的孩子，而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因此他不知道異能無法通過血脈遺傳。聞鵲短促地笑了一聲，旋即答道：“異能是‘樹’的饋贈，而不是人體自發孕育出來的東西。旅人的母親東君是天時的上一任首領，而作為她小女兒的旅人，並未繼承她的異能，反倒覺醒了另外一種能力。至於旅人的親姐姐，根本就不夠資格得到贈禮，她的意志沒那麽堅定，只能作為普通公民，度過相對平凡的一生。”

旅人還有個姐姐，這是鐘宛不了解的。他“咦”了一聲，突然發現這些東大陸的同伴們和他有著共同點——他們都不是家中唯一的孩子，這也許是眾人有意關照他的其中一個原因。於是他轉著眼珠想了想，略有些逾矩地問：“你們家中都有兄弟姐妹嗎？北大陸以外的地方，也會有很大很大的家庭？”

鐘宛所說的“大家庭”，就是北大陸那兒存在的家族。實話說，天時和政府的上層領導都有自己的家族，可它們的規模，一定無法和北大陸的相比，況且它們現下已經分崩離析。聞鵲伸手牽住鐘宛，先是對他點點頭，後又無奈地搖搖頭：“我們確實都有兄弟姐妹不假，可我們的家庭，並不像你習慣當中的那麽大。樓房把我們分隔開了，要我們獨立生活，我們沒有條件去建立太大的家。”

此後，她不再作聲，只牽引著鐘宛慢慢往前游。這會兒鐘宛又感應到了“樹”的呼喚，不由屏息凝神，往她的方向貼近。兩人緊挨在一起游動，不消多時，鐘宛瞧見位於前方的一大團陰影，那可能就是“樹”，可它當前的模樣，和鶯鶯在實驗室裏展示的那幅圖大相徑庭。

圖像與現實的差異，使鐘宛感到困惑。不過，海水中很快亮起了星辰般的熒光，幾秒鐘過後，那陰影就不再是陰影了。他望著面前足以遮天蔽日的花枝，心情倏地激蕩起來，蝴蝶見了他這副大受震撼的模樣，就指著那些白花問他：“月神的桂樹，應該也和我們的‘樹’有幾分相像吧？”

兩棵樹之間的相同點，恐怕只有一個，那就是“同為植物”。鐘宛搖頭加擺手，想表達自己的震驚，卻突然失去了言語的功能，因為這棵樹實在太壯觀，若把月神的桂樹和它放在一起，那平素耀眼的金色花朵都將黯然失色，被它的光華完全掩蓋。

聽說桂樹比不上眼前這棵，蝴蝶就放心了不少。她起先還擔心言知意的貿然進攻會毀掉組織，畢竟在雙方交手之時，月神的表現跟他不相上下，但現在想想，月神之所以有能力和他對抗，沒準兒只是因為身在桂樹的主場。

北大陸荒蕪貧瘠，如果把月神的王國圍困，他們不一定能堅持多久。蝴蝶一眨眼，心間就有了合適的戰術，隨後，她又握了握鐘宛的手，想幫這名新人去枝頭摘一朵花，好進一步試探“樹”的態度。

不料她剛往前游出一小截，就被一根長枝柔柔地攔阻。接下來，另一根枝條伸出，帶走她身邊的鐘宛，將這個新來的孩子領到了樹幹附近。而鐘宛竟然也不恐慌，想來是因為“樹”小心又和善，她目送對方前進，不久後暗自心想：“‘樹’這麽喜歡他，究竟是為什麽？它難道是想通過他，了解北大陸的情況？”

然而言知意總說一棵植物沒有那麽聰明，只會憑借本能行事罷了，或許“樹”對鐘宛的和善，並非有意識的表現。蝴蝶雙手交握，忐忑地看著新人和“樹”交流，過了不知多久，那根長枝才把鐘宛送回到她面前。

鐘宛已經擁有異能，“樹”的確無法再賦予他新的能力了，可它還是給出了一份像樣的見面禮。小孩兒捧著開滿白花的長枝，滿臉雀躍神情，蝴蝶見他欣喜，就笑著說：“你把這禮物帶回去好好保管吧。它對你和藹，證明你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嗯……”鐘宛答應著她，隨即冒出新的問題，“這是大家必須經歷的儀式嗎？你們也都有這樣的花枝？”

言知意那種既隨便，又跟“樹”關系不太好的家夥，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管理的組織舉辦此類儀式？蝴蝶覺得新人提出的疑問有些好笑，卻仍回覆：“它不是什麽儀式，我們本來的打算，只是帶你到這兒瞧瞧。”

聽聞此語，鐘宛愈加興奮。他笨拙地在海水中轉過身，以北大陸人的方式分外虔誠地對“樹”行禮。“樹”沖他晃晃枝條，而後緩緩熄滅了身上的亮光，他這才回身牽住前輩的手，小聲道：“我很感謝它，也很感謝大家容許我到這裏來，讓我見到如此壯麗的景觀。”

隱者從小生長在科技發達的東大陸，所以缺乏對“樹”的敬畏，而鐘宛來自於北大陸，那是一片野蠻又純真的土地，生活在該處的人們，無一不敬畏自然的象征。蝴蝶恍然大悟，明白了“樹”的善意從何而來，當下多瞧了那團陰影兩眼，又過一陣，才抓住鐘宛的手臂，牽引他向上浮。

在上浮的過程中，這名新人有意保護“樹”給予的花枝。當他們重回陸地，他便小心地拭去花瓣上垂掛的海水，四顧尋找可以容納此物的東西。蝴蝶看他實在珍惜這枝條，於是喚來了下屬，幫他索要一只小型營養艙，他千恩萬謝地接過了，隨後跪坐在沙灘上，輕輕地將整根花枝浸入營養液，唯恐不慎碰落它的一部分。

目睹鐘宛的表現，聞鵲又想起言知意。這家夥雖然從“樹”那裏得到了空前強大的異能，卻始終對自己能力的來源不夠尊重，這或許是因為那種能力在給他幫助的同時，也為他帶來了痛苦。他曾經想要摧毀“樹”，那時他的舉動，與此刻鐘宛的行為對比鮮明。

但事情已經過去幾年，“樹”應該也不再生氣了。上回言知意乘船來看它，它也沒掀翻那條小船。蝴蝶輕咳一聲，視線重又落回海面，恰在此時，鐘宛合上了營養艙，再一次問道：“首領和‘樹’的關系如何？‘樹’既然肯增強他的能力，讓他把親人帶回這個世界上，那應該也會給他另外的優待吧？”

其實鐘宛詢問此事的動機不純，可蝴蝶不清楚他想利用首領，聞言只是慢騰騰地說：“他和‘樹’的關系啊……盡管不到水火不容的程度，卻也絕對談不上和諧。‘樹’如果會講話，興許會罵他是白眼狼吧。”

這麽嚴重？鐘宛楞了一下，疑問地看向身後那片海域，似乎無法把水下善良可親的植物跟蝴蝶的形容聯系到一起。蝴蝶見他詫異，立刻笑了，旋即又道：“‘樹’還是很寬容的，再討厭的異能者，也能得到它的庇護。隱者是它優秀的孩子，即便對它不敬，也不可能招來報覆，依我看，凡是隱者想要實現的願望，‘樹’都會幫他完成。”

“那他豈不是也可以為後人要來饋贈？”鐘宛心直口快，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蝴蝶聽他這樣講，就微微一偏頭，仿佛很不理解他為何總替首領在意繼承人的問題。他看出蝴蝶心有困惑，便低聲解釋：“我沒有惡意，只是希望首領能提前打點好一切。月神是個難纏的對手，他與之對抗，也許會發生意外。”

“原來如此。你的好意，我替他領了。”聞鵲點點頭，之後幽幽嘆氣，“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打算，不過，照他現在的工作重點和生活重點來看，他多半還沒開始考慮尋找繼承人。”

隱者的兩大重點，其實可以合並。他現今的工作和生活，都圍繞著他的兄弟展開。鐘宛探聽消息失敗，不由氣餒，之後他又和和氣氣地笑了，並一臉真誠地向前輩送上自己的祝願：“但願首領能找到合適的人來接替他。天時是一個好組織，東大陸也是不錯的地方，我希望這兒能長久地平安和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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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可能運勢不太好吧，總有些讓人不怎麽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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