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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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鈺並未貿然將這份計劃書呈給元嘉帝, 現在的他根基還不太穩,一上來就搞出這麽個大事情,估計要被人套麻袋。

不能自己一個人出頭, 那就邀人入夥一起搞事情。沈鈺頭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陸家, 愉快地揣著這份計劃書, 領著老婆去陸家找岳父大人商量去了。

陸太傅閑賦在家, 正是無聊的時候,見孫女婿帶著孫女上門,心下亦是開懷,陸夫人早就拉著陸蕪回了內院噓寒問暖, 沈鈺便跟著陸太傅幾人一同去了書房。

陸意之還挺驚訝:“怎麽突然帶著阿蕪回來了?”

沈鈺也不說話,輕笑一聲, 將懷裏的計劃書遞給陸太傅。

陸太傅接過一看, 原本輕松的表情瞬間嚴肅了不少,繃著臉看完後,陸太傅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牙疼地看著沈鈺:“小子,你這是要將朝廷弄個天翻地覆啊!”

陸衍也吃了一驚,詫異地看了沈鈺一眼,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寫了什麽,竟然讓陸太傅發出如此感慨。

陸太傅見陸衍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伸手將這份計劃書遞給陸衍,內容並不多,也就三頁紙, 陸衍卻楞是在還沒回暖的初春之時看出一身冷汗。

一個字一個字仔細看完了這份計劃書後,陸衍微微吐出一口氣,看向沈鈺的目光覆雜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陸太傅已經緩過神來,摩挲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沈鈺,感嘆道:“你小子這腦袋到底是怎麽長的?竟然能想出這些個辦法來?我當初還覺得你能贏意之不過是占了陛下想扶持寒門學子的先機,真正算起來,意之的能耐還要比你強些。如今看來,倒是我小看你了,這份東西,就連老夫都寫不出來,真是老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沈鈺無奈一笑:“您這是埋汰我呢。”又指著那份計劃書,試探地問道,“您看,這份折子是否還有要改動之處?”

陸太傅還沒來得及開口,陸衍已經揉著眉心道:“茲事體大,你這是要動鹽課,膽子可真肥。你可知,國庫賦稅,鹽稅幾乎占了一半,就連陛下也不敢輕易朝鹽課下手。你倒好,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剛進官場就撿著最硬的骨頭啃,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沈鈺無辜臉:“岳父您不覺得這主意好麽?”

“好是好,但事情哪有那麽簡單!”陸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以為變革是那麽容易的事?即便是傅首輔,想施行一條鞭法,也做了兩年準備,就這,還有徐閣老等人強烈反對,要不是徐閣老自己立身不正,現在朝堂還在為這事磨牙呢!你想動鹽課,又牽扯到了內務府,沒個三年五年,怎麽可能做得了?”

凡是碰上變革的事,扯皮都不知道要扯多久,這點沈鈺心裏也清楚,尤其是,他還把內務府拉下了水,將鹽課流程細化,精簡無數道人手,官府只下發一定數額的鹽引,鹽商憑鹽引拿鹽去賣,更是把鹽價狠砍了三分之二,要是被鹽商看到了,真能立馬找人將沈鈺給砍死。

好在沈鈺也給鹽商留了條退路,楚朝邊境開設了貿易口,西南山民和北方牧民頗為喜愛茶葉絲綢瓷器等制品,這些東西內務府存了不少,每年都有新的樣式,很多好東西都堆在內務府發黴。沈鈺便想著,讓鹽商拍賣經營線,賣平價鹽失去的利潤,又在這幾條新的貿易線中補了回來。

陸太傅和陸衍都沒去過戶部,對這等經濟問題不大了解,卻也知道這是個頂好的辦法:朝廷根本沒有任何損失,還是向往常一樣出鹽便是。至於絲綢瓷器這些東西,那也是要商人們拿真金白銀出來買的!成本全由商人扛了,朝廷只要數銀子就行。

這等好事,元嘉帝能不樂意麽?

相當然爾,反對的人肯定也不少。頭一個詛咒沈鈺的就是鹽課的官員,這家夥一口氣精簡了十來個部門,這可都是肥差,人家不得恨死他?怎麽都得把這個提議給打回去。再有一個是商人,人家以前輕輕松松賣鹽掙錢,現在利潤少了一大半,還得重新開辟一條貿易線,風險比以往大多了,更加想撞墻。

光是這兩方,就足夠讓人忌憚了,更別提鹽課這等肥差,能塞進去的都是靠山夠硬的,關系錯綜覆雜,就連一向身板夠硬的陸家,仔細琢磨之下也覺得有點扛不住。

然而沈鈺這份計劃書寫的實在太好,陸衍從來沒貪墨過一分一厘的銀子,對民生大事也很是關心,猶豫了片刻,還是擡眼看向陸太傅,遲疑道:“此法若是可行,天底下百姓都能吃到平價鹽,幾百年來的私鹽之患,便可絕跡,鹽販子也不會那般猖獗,這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啊。”

陸太傅瞪了陸衍一眼,轉而看向還處於震驚中的陸意之,調侃道:“你怎麽看?這回可服氣了吧,沈鈺還真比你厲害多了!”

陸意之苦笑,對著沈鈺一拱手:“我確實遠不如你。”

沈鈺心說我這是開了掛,多了一輩子的經歷,真論起來,陸意之才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商業上的事,不是沈鈺自誇,現如今能在這上面比過他的人怕是沒有幾個,後世商場競爭何其激烈,沈鈺都能殺出一片天來,現如今商人雖然地位低下被人鄙視,競爭的激烈程度還真比不上後世。

陸太傅再次拿過沈鈺的計劃書看了看,最終拍了板:“呈上去就是!”

陸衍皺眉:“那阻礙未免太多。”

“你就是太過求穩了,放不開!”陸太傅瞥他一眼,輕飄飄道,“誰說只讓咱們家出手了?帶上這個去找傅卿珩,那家夥一肚子的彎彎心思,心裏也是念著百姓的,見了這個,一準出頭!把那家夥拉下水,這事兒已經成了一半了,還有一半在陛下那兒。你難道還沒發現,這些年來,但凡陛下和傅卿珩一致想要辦的事,就沒有辦不成的嗎?這事兒,能成!”

陸衍低頭受教,正準備差人去傅家遞拜帖,陸太傅又擺擺手,沈聲道:“你留下,阿鈺和意之一同過去。你在,傅卿珩心裏難免多出幾分顧忌,反而不美。”

沈鈺暗道一聲姜果然還是老的辣,真不愧是元嘉帝和傅卿珩的恩師,坑起弟子來完全不帶手軟的。

就這樣,沈鈺和陸意之遞了拜帖後,下一個沐休之日攜手去了傅家。

傅卿珩不愧是首輔,養氣功夫一流。見了沈鈺這份堪稱驚駭的計劃書表情也沒絲毫變化,只是看向沈鈺的目光覆雜難辨,低聲笑道:“我果然沒看錯人。本以為你還要磨煉個十多二十年才能成事,倒是我想多了。”

說完,傅卿珩繼續將眼神放在這份計劃書上,右手食指有節奏地在桌面上敲出一連串悶響,沈吟道:“現如今因為一條鞭法改革之事,朝中人心並不穩,即便徐閣老在家養病,沒人領頭,但我若是接二連三弄出大事來,其他中立的官員也要坐不住。此事暫且放一放,我先同陛下透點口風,該你們的功勞也少不了你們的,耐心等著便是。”

沈鈺也沒打算這麽快就搞個大事情,能這麽順利地得到傅大佬的支持已經是意外之喜,等上一段時間也合了他的心意,趁著這段時間,他也能徹底站穩腳跟,到時候,該他表現的機會也就來了。

傅卿珩還在感慨:“這法子倒是不錯,早些年若是有人想到,百姓們也不至於吃不起鹽。我之前還在琢磨著把鹽價降上一降,奈何種種束縛太多,煮鹽花銷也大,貿然行事只會將鹽商逼死。你這法子又給了一條新路,不錯。”

沈鈺卻沒在意傅卿珩對他的誇獎,他所有的註意力,都被傅卿珩剛才說的一個詞吸引過去了:“煮鹽?”

傅卿珩詫異地看了沈鈺一眼,反問道:“煮鹽怎麽了?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不妥之處大了去了!沈鈺簡直恍恍惚惚,萬萬沒想到,現在的鹽,竟然是煮出來的,怪不得成本這麽高呢!

看著傅卿珩手裏那份自己寫的計劃書,沈鈺簡直哭笑不得,果然來找大佬是對的,不然的話,這份計劃書交上去了又得重新改一下。

神特麽的煮鹽,上輩子參觀過某大型鹽場的沈鈺表示,鹽明明是曬出來的!

一個煮一個曬,少了煮鹽的用具和柴火消耗,成本差遠了好嗎!

至於怎麽曬,感謝上輩子的地理老師,曾經出過鹽場形成條件的題目,沈鈺記憶力不差,又後來又親自去過鹽場觀摩,印象很是深刻。

至於該怎麽把這個法子說出來……沈鈺沈思了許久,沈痛地發現,自己似乎要將封建迷信進行到底,又要把根本不存在的祖宗拉出來托一托夢了!

天可憐見,沈鈺可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來著,卻一直被逼無奈拿封建迷信忽悠人,簡直讓沈鈺想吐血。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三更會很晚

查了資料,好像一直到清朝才開始施行曬鹽之法,北宋曾經曬過海鹽卻因為技術不成熟擱淺了,也不知道對不對,有bug的話,大家輕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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