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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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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鈺一向行動力過人, 既然決定寫後,便不再猶豫,落筆如飛迅速在空白紙上打好了草稿, 寫完才發現, 壞了, 字數超了!趕緊又刪刪減減, 將原本多添的話劃去了不少,最終寫成的文章,並不太過鋒銳,而是以略微平和的口吻擺事實講道理, 裏裏外外都透著一股實幹家的氣息,簡單來說就倆字兒:靠譜!

期間還摻了不少秀文采的句子, 同樣的意思, 在沈鈺筆下就被寫成了花兒,讀起來暢快淋漓,大有拍案叫絕之感。

當然, 某些不太好的行為,沈鈺選擇性地沒寫。真要老老實實寫上什麽“臣當年隨父交稅,所遇官吏莫不費盡心機盤剝百姓”之類的話,蕭永安的性子若真如傳說中的那般剛正不阿,新安縣的官員怕是要迎來一場大換血。

瞧官吏們踹糧時的熟悉勁兒, 估摸著這應該是官場不成文的潛規則,沈鈺要是就這麽直楞楞地捅出來,那不是正直, 而是傻。

更大可能是這份試卷直接被其他考官黜免,連呈到蕭永安面前的機會都沒有。然後,沈鈺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

是以沈鈺在寫這篇文章時,真是將朝廷誇了又誇,又小心翼翼地表示,臣惶恐,大著膽子提一點不成熟的小建議。

修改再三,可算完事了!

沈鈺長長松了口氣,神色鄭重地將文章謄抄在考卷上。

抄完後,完全放松下來的沈鈺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汗,肚子也咕咕作響。沈鈺擡手抹了抹額角的汗珠,小心地將考卷晾在一旁,心情大好地準備犒勞一下自己,笑瞇瞇地生了爐子,拿出食材給自己弄了份竹筍炒臘肉,用幹饅頭蘸著早上剩下的粥,配上從家裏帶過來的腌菜,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肚子問題解決了,至於出汗問題……那還是暫且忍忍,到了晚上再去外頭盛點水,抹抹身子吧。

沒辦法,條件實在太差,根本不能洗澡。沈鈺都覺得九天下來,自己身上的味道怕是跟臭號有的一拼。

那畫面太美,沈鈺也不敢再想,趕緊打住思路,將心思放在書案上的考卷上,再仔細檢查了一回,確認完全無誤後,這才放下心來,等著衙役來收卷。

將近黃昏之時,果然有衙役前來收卷。沈鈺早就將試卷按順序擺好,待衙役一過來,便恭敬地遞了過去。讓沈鈺驚訝的是,連打了草稿的空白紙也被衙役收走了,說是為了防止作弊,接下來還會再繼續發草稿紙。

第一場就這麽過了,沈鈺長長地松了口氣,又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今天晚上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養足了精神等明天早上發放第二場的考卷。

考卷都交了,衙役對考生們的監管便沒有之前嚴格。沈鈺在過道擺著的大水缸裏舀了盆水,在號房裏仔細抹了個澡,換了身幹凈的衣裳,這才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又活動活動了肩頸和手腕,這才睡了進考場以來最舒服的一個覺。

接下來的第二場和第三場,也是同樣的發卷和收卷時間。題目除了經義詩賦外,還有算術和律法。

讓沈鈺慶幸的是,這兩場可算是沒出什麽讓他神經緊繃的題目,經義詩賦律法他學得不差,尤其是律法,上輩子生意做得大了,沈鈺也稍微了解了一下法律方面的問題,生怕有對手拿這個來坑他。即便公司養了律師團,但誰會都不如自己會不是?

沈鈺就是這麽實在。

要不怎麽說技多不壓身呢,這不,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雖然後世的法律與現在的並不相同,但案子的判定,合法的同時還要合乎情理,這才是上上等之作。後世資訊大爆炸,各種案例一大堆,無形中便拓展了沈鈺的思維。在律法題上,沈鈺經常有讓人拍案叫絕的判定,就連林教諭都對他的判定讚不絕口,說他若能中舉,即便中不了進士,就憑這手判案的本事,也能成為受民愛戴的一方父母官。

這些題對沈鈺來說難度不大,有了第一場的心理考驗,沈鈺現在很是淡定,甚至超水平發揮,文思泉湧一氣呵成,寫完後一讀,自己都忍不住想叫一聲好。沈鈺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裏,臉上已經有了笑影兒,心情輕松地將答案謄了上去。

八月十七日晚,衙役收了試卷,本屆鄉試便徹底畫上了句號。只是沈鈺他們還不能出去,還要在號房住一晚,等到明天早上放行,才能出貢院。

這會兒的氣氛便活躍了許多,不似前幾天那般壓抑。相熟的考生已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起試題來,沈鈺也出去轉了轉,先和對面的周興聊了幾句,而後一道去找陳恪,結果半路上碰上了方安,二人看著對方狼狽的模樣,相視苦笑。

方安也沒心思同沈鈺鬥嘴了,長長嘆了口氣,愁眉苦臉道:“可算是考完了,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這回若是沒中,都對不住我這九天受過的苦!”

沈鈺心有戚戚,點頭附和道:“確實,這回要是沒中,下回還得遭罪……真是折騰人。”

周圍聽了一耳朵的考生也不由苦笑,誰說不是呢?這罪,可真不是人受的。

有人已經認出了沈鈺,不由擡高了聲音:“你是新安縣那個小三元沈鈺吧?聽你這話,想來這回應該考得不差?”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眼光刷刷盯向沈鈺,各種情緒都有,讓沈鈺微感不自在,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拉仇恨,只是擺了擺手,露出一抹苦笑:“誰不希望自己能中呢?好歹把考卷都寫完了,總得有點期盼。如今考卷已經交了上去,多說也無益,聽天由命吧!”

又趕緊歪樓:“明天就能出去了,回了院子,先別管什麽中榜不中榜,趕緊把自己給洗幹凈了再說!”

沈鈺的語氣很是生動,聽得眾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話題便歪到了個人衛生方面。

沈鈺暗松口氣,給方安使了個眼色,找了個借口迅速開溜。

方安就直爽多了,小聲貼著沈鈺的耳朵說了實話:“我覺得我這回考得不賴,若是林教諭等人判斷無誤,這回我該能中榜。”

到底年輕,語氣中的得意怎麽都掩不住。又問沈鈺,“你一向穩紮穩打,這回定然也不差吧?”

面對方安就不用打馬虎眼了,沈鈺一邊走一邊含糊地應了:“律法策論比以往答得都好,算學題也對了,應該比你好一點。”

方安臉色一黑,你大爺,這時候還不忘踩我一腳幹嘛?

沈鈺輕咳一聲,互懟慣了,沒忍住。

周興在一旁裝死,堅決不加入這兩人的戰圈。縣學的同窗們基本都聚齊了,沈鈺卻還沒見到陳恪的身影,心下登時一咯噔,想到了這家夥當初考縣試的黴運屬性。

方安也皺眉:“陳恪的號房在哪兒,有人知道嗎?”

眾人一回憶,不大確定地指了個方向。找到陳恪時,陳恪正臉色蒼白地躺在號房的木板上,嘴唇已經幹燥地起了皮,看上去極為虛弱。見了沈鈺,陳恪便苦笑一聲:“這回估計要落榜了。”

沈鈺哪還在意他能不能中榜啊,趕緊上前摸了摸陳恪的額頭,發現他額間溫度雖然比自己高一點,倒也沒到滾燙的地步,再聽他說話,嗓子沒啞,沒咳嗽,想來就是普通的感冒,也有可能是中暑。

不是大病就好!沈鈺暫且放了心,又生了爐子給陳恪燒熱水,轉身小跑,將自己的爐子和考籃都帶了過來,開始給陳恪熬粥。

方安見陳恪沒有大礙,又開始嘴賤:“倒是沒想到你做飯還挺熟練,經常在家做?”

話沒毛病,配上他的表情和語氣就很欠揍了,沈鈺白他一眼,冷哼道:“比不得你這個大少爺輕松自在。這幾天都得自己做飯,你這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竟然沒把自己餓暈?”

周興趕緊打圓場:“我的號房就在沈鈺對面,他做飯手藝確實不賴,香味兒都飄到我這兒來了。唉,聞著別人飯菜的香味,自個兒只能苦哈哈地啃幹饅頭,那滋味,怎一個慘字了得!”

方安等人大笑,就連陳恪也多了幾分精神。沈鈺略一沈吟,便提議道:“不如今晚,咱們便在一起吃一頓?”

“這主意不錯,我那兒還剩了不少肉,這就拿過來!”

“我那兒還有燒餅!”

就連方安也哼哼唧唧地開口:“我還有一點藥酒,泡了人參的,正好給大家補補!”

一行人竟然就在貢院內來了簡便聚餐,沈鈺別出心裁,給每個人都配好了調料,指揮他們來了個大亂燉,氣氛出其熱烈。看得其他考生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方安一邊吃一邊給了沈鈺一個公道的評價:“這手藝真不賴,遭了幾天罪,可算是吃了頓好的!”

沈鈺心說你們啃了幾天幹饅頭,現在吃什麽都是美味。也就是現在調味料不多,否則,沈鈺做出來的菜,味道還要更上一層樓。這可是上輩子在宿舍一個電飯鍋做出八大菜系鍛煉出來的水準,任誰都得服氣。

這麽鬧了一場,陳恪的情況好轉了許多。第二天出考場時,陳恪已經恢覆了大半,能自個兒下地走路了,就是臉色難看了點,看得沈鈺心下直嘆氣,暗自發狠,回去就給陳恪加練體育課!

沈瑾早就探著脖子在貢院門口等著接沈鈺,見了陳恪這樣,沈瑾二話不說,上前直接背著他去了不遠處的醫館,嘴裏還念叨著:“我這幾天都擔心得沒睡好覺!你們是不知道,開考第二天就擡出一個倒黴蛋,說是被蛇咬了,那蛇沒毒,考生卻被嚇病了,現在還在醫館躺著呢!”

沈鈺一默,大概明白了沈瑾嘴裏的倒黴蛋,就是他隔壁的那個考生。原來是碰上了蛇,這運氣確實太差了,沈鈺也後怕,兩人的號房離得這麽近,自己沒被嚇一回,真是謝天謝地。

陳恪的病情並不嚴重,大夫開了幾副藥便把他們打發走了,沈鈺登時放下心來,提上東西,萬分輕松道:“可算能回去了!”

沈瑾也笑:“放心吧,熱水我都燒好了,回去就能洗個熱水澡,好好歇一歇。”

陳恪摸摸鼻子:“還是你想得周到。這下就只等放榜了!”

“反正九月五日前必然要放榜,你正好趁著這時間好好休養休養,不然病懨懨地回去,我姐又得擔心。”

三人說說笑笑地回了院子好好休息了幾天,很是輕松。

貢院,蕭永安正督促著考官們改卷,時不時還到處晃蕩一圈,瞅一瞅考生們的文章。

在看到某一份考卷時,蕭永安先讚了一回上頭的字靈動飄逸,再仔細一看,目光頓時凝滯了一瞬。

作者有話要說:  事情推到了明天,提前更新啦,今天還是三更,二更在九點!

才發現上章寫錯了鄉試時間,應該是九號進場,十八號出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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