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裝飾在墻壁上的懸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巨大的宮殿似乎與記憶中沒有什麽區別。

艾維斯腳步不曾遲疑，直直走向宮殿深處。

博伊斯卻沒有因為熟悉的環境而有絲毫放松，緊緊跟在艾維斯身後，確保在遇到危險時可以第一時間保護好艾維斯。

艾維斯感覺到博伊斯的緊繃，回身看了他一眼，十分自然的牽住博伊斯的手。

“放松。”

博伊斯沒有回話，只是喉間發出低低的愉悅聲音。

隨著逐漸深入，周圍的飾品越發華麗。漫長的時光似乎沒有絲毫磨損它們的光輝，依舊綺麗璀璨。

轉過玉質欄桿，入目的是寬大玉床。

雙目緊閉的高大蟲族神色平靜，但眉心微微皺起，似有解不開的愁緒與遺憾。

艾維斯停住腳步，與博伊斯相握的手微微用力。

博伊斯沈默的任由艾維斯平緩心情，僅是看了一眼床上的高大蟲族，便收回目光專註於艾維斯的一舉一動。

哪怕，床上的蟲族與他一模一樣。

“你們終於來了。”低啞的聲音從床邊傳來，淺淡的金光漸漸匯聚成模糊的身影。

當身影清晰起來的那一刻，博伊斯警惕的擋在艾維斯身前，但冷硬的面龐上仍帶著震驚。

摩帝馬制造的替代品哪怕外貌與艾維斯一模一樣，但博伊斯看到的那一刻，除了厭惡，就是心愛伴侶被冒犯的憤怒。

可是，此時此刻，他清楚的知道面前的這個身影也是艾維斯。

艾維斯沒有從博伊斯身後出來，只是捏了捏博伊斯的手指安撫。

其實他心裏還是很滿意的，哪怕都是“艾維斯”，但博伊斯依舊堅定的站在他身前，沒有遲疑，沒有權衡。

“你一直在催，我當然要滿足你的要求。”艾維斯笑吟吟的回答。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在沒有確定這個世界和他的聯系時，他不會想到格得森斯。即便確定了關系密切後，他其實也沒有很迫切的欲望想要去格得森斯看一看。

隔著太過漫長的時光，格得森斯已經不是他的格得森斯了。

更何況，艾維斯從來沒有想過真的要在這個世界安頓下來。

——他的蟲族還在等待他。

回去之後，自然可以看到格得森斯，何必舍近求遠呢？

但是，他不急，有蟲卻在不停的催促。

那兩個半遮半掩的夢境幾乎是大咧咧的明示他，要他來格得森斯了。

淺淡金光匯聚的身影低低笑了笑，俊美的臉上神色平和:“是啊，我很著急，我的時間不多了。”

艾維斯沒有露出什麽傷心的神色，他即是“他”，從不需要憐憫。

“想問什麽？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動手了？”艾維斯沒有客氣，詢問道。

“嗯。”金色的身影點了點頭:“我在蛻化過後便發動了戰爭，也成功掠奪了資源填充蟲巢。”

蟲巢枯竭之象早已顯露，每一次蟲母的誕生都會消耗蟲巢大量的生命力。其實在艾維斯沒有誕生之前，蟲巢便已經有些後繼無力了，可能正是因為虛弱，反而更加勉強，蟲巢在孕育艾維斯時付出了最大的力量。因此，艾維斯也是歷代蟲母中最為強大的存在。

蟲巢需要的能量十分龐大。星際時代，能源堪稱每個種族的底氣。蟲族掠奪資源，其他種族必然反抗。

“艾維斯”短短一句話，十分平和，但其中的血腥之氣是不可估量的。

艾維斯卻也沒有覺得不妥。

他也早有計劃，若不是成年禮晚上的變故，此刻他應該已經走上了“艾維斯”曾走過的道路——發動戰爭，掠奪資源。

“但是我不建議你和我一樣。”“艾維斯”笑了起來，輕輕摸了摸身旁靜靜沈睡的高大蟲族的臉頰。

他現在完全是由精神力組成，在懸珠柔和的光線下身影虛浮。但是他笑起來，依舊風流英俊，甚至帶著幾分驚艷的天真。

——

“艾維斯”面對蟲巢的日漸枯萎選擇了用能量填充來使蟲巢重新恢覆生機。

蟲巢太過重要。

某種意義上，蟲族可以失去蟲母，因為還會有下一位蟲母誕生。但是蟲族不能失去蟲巢，否則蟲母不再，蟲族自取滅亡。

可是蟲族的能源明顯不夠蟲巢使用。

“艾維斯”沒有什麽猶豫就選擇了從其他種族那裏獲取。

當實力足以碾壓時，很多事情完全沒有必要迂回，因為可以輕易的達成目的。

如他所料，其他種族在蟲族面前不堪一擊。

血色彌漫下，無數能源堆滿了蟲巢。

可是“艾維斯”沒有預料到的是，太多的生命逝去，無數種族滅絕後殘餘的精神力匯聚成陰影，毫無意識但不斷糾纏著蟲族。

而且，它們極具汙染。

蟲族被大量汙染後就會死亡。

第一個死在汙染下的，是每次戰鬥都身先士卒的“博伊斯”。

“艾維斯”來不及悲傷，便忙於解決愈演愈烈的汙染。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傷心的。

“博伊斯”離開的那一瞬，“艾維斯”便為自己書寫好了結局。

死亡從不是我們之間的阻礙，當一切結束，我們在死神的懷抱重聚。

當汙染得到抑制，“艾維斯”將精神力一份為二。

一份留給剩餘的蟲族，供他們在餘下的歲月中保持清醒。一份留在格得森斯，幫助依舊沒有起色的蟲巢孕育下一任蟲母。

“艾維斯”並沒有讓大部分蟲族都陪他死亡的想法，所以“艾維斯”沒有和任何蟲族訴說自己的打算，他關閉了宮殿，維持自己還存在的假象——也不算假象，他當時已經很強大了，一半的精神力也足夠他在供能蟲巢的間隙維持斷斷續續的清醒意識。

直到某一次沈睡的他被熟悉的精神力觸動，遙遠的時間中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說不上是什麽心緒，他依靠著同源的精神力，將曾經的自己拽入本世界。

他真的很強大。

在“博伊斯”死亡後，他完全可以依靠精神力扭轉時空，回到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可是他沒有。

他可以保證每一瞬的博伊斯都深愛艾維斯。

過去，現在，未來。

可是他僅是想陪著已經離開的“博伊斯”罷了。

他的精神力是橋梁，另一個時空的艾維斯和博伊斯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們雖然可以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但這個世界卻在他們身上留不下什麽印記。

這也是為什麽艾維斯和博伊斯第一次碰到異獸的時候明明也接觸了異獸卻沒有造成汙染的原因。

可是他的精神力要耗盡了，他的庇護有限，所以這一次的汙染在博伊斯身上留下了痕跡。

好在艾維斯與他同源卻也不同，所以艾維斯的精神力成功祛除了汙染。

而他卻不可以。

——

“所以呢？”艾維斯聽完“艾維斯”的講述後問道。

“什麽所以呢？”“艾維斯”笑著反問。

“你不管蟲族了嗎？”

“我已經盡力了。”他輕輕的搖頭，語氣平淡。

第 51 章

落寞許久的宮殿雖因艾維斯和博伊斯的到來增添了幾分活氣，可是終歸有限。

冷落的氣息在悠久漫長的歲月裏已經浸透了殿內的每一寸。

“艾維斯”身影愈發淺淡，剛剛平和的笑容如曇花一現，冷淡重新覆蓋俊美的面龐。

他神色倦怠:“我盡到了我的責任，其餘的事，又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艾維斯此時卻突然有了興趣:“你對蟲族的事情都看在眼裏？”

“留在蟲族那部分精神力雖然嚴格來說已經不屬於我了。”“艾維斯”似是知道艾維斯想知道什麽，答道:“供養蟲巢的精神力不斷被消耗，我也不斷在沈睡和清醒之間徘徊，總的來說大多數時間還是在沈睡。可是終歸是我分出去的精神力，我還是可以看到一些事情的。”

“蟲族啊——”他意味不明的感慨。

“我已經死去。”

艾維斯敏銳的意識到了他言語間的冷淡。

不過，在這一刻，現在的他望著未來的自己，突然理解了所有的感受。

失望，平靜。

“艾維斯”將一切都告訴他們了，沒有虛假，卻有心照不宣的隱瞞。

蟲巢虛弱的太久了，面對堆積如山的能源已經沒有力氣去吸收。

從某個方面來說，艾維斯的思路是正確的。

蟲族掠奪的整個宇宙的資源足以使蟲巢恢覆。但可惜，蟲巢無力吸收，殘餘的怨念與恨意又催生了異獸。

“艾維斯”的精神力面對異獸的汙染無能為力，“博伊斯”因為接觸異獸而汙染深重，好在被汙染的蟲族不會再一次傳播汙染。

按理來說，“艾維斯”是被小心保護的蟲母，絕無接觸到異獸的可能。可是，歸根到底下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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