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楊歌起了一個大早，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別墅裏，並且難得忠實地履行了自己作為一個管家的職責。

蒼舒玉看著楊歌身後烏泱泱一幫普通人，有些莫名：“你這是要做什麽？”

楊歌恭敬微笑：“是這樣的蒼舒先生，我看到咱們家裏有很多的小動物，為了防止它們之間發生一些不太愉快的流行性疾病，也為了您的健康著想，我今天特意請來了防疫站的工作人員們為別墅裏的動物做一次全方位的體檢——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蒼舒玉：“……”

蒼舒玉揮手叫來鸚鵡，戳戳它的腦袋：“你楊管家說你有禽流感誒。”

鸚鵡雖然說很想反駁對方一句你才有病，你到處打噴嚏，但好賴還記得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的規矩，只好幹巴巴地重覆：“楊管家，禽流感，嘎嘎。”

獸醫們在一旁有條不紊地給動物們抽血化驗，後院的六翼白羽雞因為不能見人，還是楊歌親自為它抽的血。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就好像楊歌真的只是在為牲畜們考慮一樣。

然後楊歌當著蒼舒玉的面，毫不掩飾地從獸醫手中要走了所有的血液樣本。

獸醫們：ok啊我們沒問題給錢就是老大。

楊歌打發走工作人員，其實他沒料到對方可以讓他這麽順利地拿到所有生物的血液樣本，他準備的其他計劃還沒用上。

楊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幾只抽滿殷紅血液的采血管，上次橫裂整個手掌的傷口已經在異能者強大的自愈能力下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細長的紅色痕跡，並且那痕跡不日也會消散，再也看不出曾經受過斷掌之傷。

他擡眼望向蒼舒玉，其實他最想要的是對方的血液。

有了一個人的血液，才能根據那個人的基因鏈而研制出特定的終結性武器——“融毀”。

當然，楊歌也不是真的要用蒼舒玉的血去做什麽“融毀”，他還沒有瘋狂到要對人類出手的份上。

雖然已經排除了對方是怪物的嫌疑，但是掌控欲極強的楊歌還是不太能容忍有那樣的一個人可以輕而易舉地破開他的維度場而自己卻毫無所覺。

不過這不算很要緊的事，現在可以拿到這些不知是怪物還是普通牲畜的血液樣本已經算是超出預期，楊歌現在有更在意的事情，比如蒼舒玉到底對人類社會了解的有多深以及……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要拿走這些血液嗎？”

蒼舒玉哂笑，還能是為什麽，上古神魔還未曾隕落時，憑借一個“真名”便可以咒殺敵人，這種手段如今卻兜兜轉轉被人類所研究並逐漸掌控。

神明從極廣闊的角度出發，發動日月、星辰等自然之力去抹殺一個人的存在，而人類卻能從極微末處，從構成一個人的最基本的基因密碼中窺得一絲神明才具備的毀滅性的力量，那就是“融毀”。

它是一種針對特定人的基因而設計出的藥物，只要服用甚至僅僅只是嗅聞，便可以讓它所伺服的基因擁有者在三分鐘之內死於全身基因鏈斷裂。

因為其極具殺傷力，目前為止明面上的每一支“融毀”都是由全世界不同的研究所分段制作，而後再由第三方研究所合成完成。而為了防止其誤傷到人類，“融毀”這種殺傷力極強的武器被明令禁止使用人類的基因進行模板矯正。

而在異管局所掌握的幾千種怪物中，每一只怪物都榮幸地在異管局最嚴密的倉庫中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保險箱——那保險箱中存放的就是針對其基因而設計的“融毀”。

蒼舒玉向後仰靠在他最喜歡的沙發上，整個人如同被柔軟墊子包裹住的貓兒一樣，懶懶散散道：“這些血液樣本你隨便用，”他歪頭看了看楊歌，嘴角意味不明地向上勾了勾，“我相信楊管家是不會拿著血液去害我們這些無辜的人的，對吧？”

楊歌失笑，沒想到蒼舒玉還挺會道德綁架的。

他不置可否，細致地將每一支采血管都貼好標簽收納起來，又取過來一支空的采血管，光明正大的在那個空管子上備註了“蒼舒玉”。

——看什麽看，下一個就是你哦。

蒼舒玉覺得自己是越來越欣賞這位楊管家了。

比起其他人面對強大且神秘的蒼舒玉時的誠惶誠恐甚至是不著痕跡的討好，楊歌在蒼舒玉面前根本不屑於去做什麽掩飾——幾番相處下來，雖然他仍是摸不清蒼舒玉的底牌，但也確信對方不會無緣無故地失去控制向自己揮刀，因此他只需要保持彼此面子上大致過得去就行了。

這是一種來自於頂級異能者的自信。

楊歌看著窩在柔軟沙發中的精致少年，眼底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輕聲說道：“那可不一定，萬一我就是一個喜歡對無辜的人下手的劊子手呢？”如果趙世珩此前也曾在怪物的DNA上做過假，那經他之手死去的無辜者何其之多。

蒼舒玉還是笑：“怎麽會呢，楊管家不是那樣的人。”

他覆又從那柔軟的大沙發中坐起，身子微微前傾，興味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類，還帶著一絲少年的天真味道：“畢竟一個瞎子，怎麽能分辨得出來誰是無辜之人呢？”

楊歌挑挑眉，他如今雖是有著眼疾，卻也可以憑借著異能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偶爾視力不太好的正常人。他倒是不意外對方能看破自己的偽裝，他好奇的是到底有哪裏出了破綻，也好讓他再多優化一下演技。

看清楚楊歌眼中的詢問之意，蒼舒玉慢悠悠道：“很明顯啊，你看我的眼神不對。”

楊歌：？

蒼舒玉補充道：“我這麽好看，你每次見到我都好像只是面對一個普通人那樣冷淡——我剛剛跟那個年輕的小獸醫搭話，他臉紅得都不敢看我，其他人也是一直在悄悄盯著我看，所以肯定是因為你是個瞎子才能這樣無視我的。”

楊歌有些啼笑皆非：“就因為這個？”

蒼舒玉理所當然地點頭，“這還不夠嗎？”

他又道：“不過你這眼疾好像有些不同，不像是單純的因為眼部受傷所致的，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現在好奇的人變成了蒼舒玉，可楊歌也並不準備像對方袒露自己全部的傷勢，他簡略解釋道：“只是暫時無法分辨出眼前所視之物的形狀、顏色罷了。”

“那你是如何視物的？”

“用異能者的靈能與身為人類的本能，當然還有訓練。”

“在你的認知裏，我是什麽樣的？”

楊歌“看”向蒼舒玉，敏銳的靈能傾瀉而出，細致地描繪著對方的每一寸線條，從柔軟乖順的發絲到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多情目。或許其他人會因為對方那過於鬼魅的能力而將其視為妖邪，然而在摒棄了第一感的楊歌的靈識中……

他忍了忍，沒有說出“你是一個好人”這句可能會被對方嘲諷的話，換了個說辭：“你是少年人的模樣。”

蒼舒玉有些想笑，他的神力被封印，因此將自己化作了少年人的模樣，這人說他是少年倒也不為過，他又道：“這是被訓練出來的結果嗎？”

楊歌道：“是的，針對不同物體的外形會有對應的特異化訓練，比如說武器識別、怪物識別什麽的。”

蒼舒玉了然點點頭，“怪不得你做飯那樣難吃，原來是沒有經歷過食材方面的視覺識別訓練。”

楊歌吃驚：“你吃了？”自己雖然又瞎又沒有味覺，但想也知道那做出來的東西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去嘗試，沒想到對方看著挺機靈的，居然也會願意做這等嘗試，佩服佩服。

蒼舒玉：……

他也想不通為何當時自己就鬼迷心竅地嘗了一下，他發誓他活這麽久從來都沒吃過那麽難吃的東西！

蒼舒玉一點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他現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那我是不是還要多給你辦一個殘疾人補償金？”

楊歌笑了，蒼舒玉也笑了，他們都明白這句有些奇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楊歌道：“不用那麽麻煩，我暫時還不需要。”想要招攬我為你做事？現在說這個有點為時過早了吧。

蒼舒玉道：“以防萬一嘛，而且遲早都要有的。”你嫌早啊？那沒關系，反正你遲早都會為我所用。

楊歌懶得再與對方扯皮，他直言道：“我要去將這些血液樣本送檢——蒼舒先生還有別的事嗎？”

蒼舒玉定定地看著這個膽敢拒絕自己橄欖枝的人類，“也是，這些東西是要快一點‘送檢’。”

他從裝滿采血管的箱子裏挑挑揀揀，拿出了寫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只，用指尖劃破手掌，引導新鮮的血液盡數滴入采血管，將血液灌得半滿後便及時停下，細微的傷口以人類絕對不會擁有的速度快速愈合。

“我知道你拒絕我的底氣來自於哪裏——人類總是可以淩駕於怪物之上，因此你們面對更強大的力量時，想的仍然是自己總有一天可以鎮壓對方，而不是受其掌控。”

幾千年甚至幾萬年的歷史中，人類總是能站在最頂峰。在第一個怪物蘇醒之前，人類中已經覺醒了足夠將其抹殺的異能者，而在之後的不斷鬥爭中，人類的進化總是要快於怪物的進化。

“但是人類的這種優於其他物種的權限，是我賦予你們的。”

蒼舒玉生於上個紀元，而那時的世界是人類被神明踩在腳下的世界。他身為人類，拼盡全力登上神座，第一件事就是將神明趕出人類的世界，人類因此有了數萬年的休養生息。

蒼舒玉笑得傲慢又冷漠，“現在，我將收回這個權限。”

現在，是上古神明與人類同臺競技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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