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玉帶著天使施施然離開，回到了他的別墅。

化成鸚鵡的撒旦繞著蒼舒玉轉圈飛，豆豆眼裏是大大的疑惑，玉啊，我怎麽覺得你出去一趟回來後身上就帶了一種很不友好的氣息呢。

蒼舒玉放出天使。

尚未搞清楚狀況的天使剛從那個黑漆漆且缺氧的空間出來，就看見眼前有只五顏六色的鳥在上下撲騰亂飛。

天使的三只眼立刻鎖定了鸚鵡，這破鳥化成灰了它都能認出來，那就是它追殺了半個世紀的墮天使！

蒼舒玉按住張牙舞爪想要撲鳥的猙獰小天使防止對方一爪子摁死鸚鵡，略微思索了一下，將天使化成了一只……雞。

一只白羽雞。

一只長著三對翅膀的白羽雞。

“長得還挺別致，”蒼舒玉滿意點點頭，讚嘆道，“以後你就叫肯德基好了。”

不再去管那一雞一鳥之間的“菜雞互啄”，蒼舒玉回想著楊歌那斷了半個手掌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對方這是……沒有痛覺嗎？

與此同時，兵荒馬亂的異管局。

“還是感覺不到疼痛嗎？”衛生所的醫生替楊歌將那半截手掌接上，“倒也算是給我省麻藥了。”

楊歌有些蔫蔫的癱在椅子上，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軟趴趴的手指根本無法操控。

楊歌道：“柳姐，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再快一點恢覆？”

柳醫生：“你已經恢覆的很快了。”

楊歌道：“柳姐，這個針線走得真是穩啊，您簡直是華佗再世啊。”

柳醫生：“從你身上練出來的。”

楊歌道：“柳姐，幫我準備一些針對食物食材的訓練吧。”

柳醫生：“小楊啊，你無論如何今天也是要去匯報工作的，拖得了初一拖不過十五啊。”

楊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作為異管局最鋒利的一把刀，這還是他的第一次失手，而且一失誤就是最嚴重的情況——讓一只最低在S級別的怪物脫離異常管理局的掌控。

他一時之間竟是有些無法面對。

不過楊歌很快收拾好情緒，他利落站起身，似乎是覺得手掌處的繃帶不甚美觀，於是又把醫生辛辛苦苦纏上的繃帶拆開，隨手從櫃子裏扯出一只手套帶上，遮住了那還泛著血色的縫合線。

柳醫生：……壞小子又浪費我繃帶。

門外的人已經等待多時，是異管局為他新配備的聯絡員。

見到楊歌出門，一個戴著眼鏡的圓臉青年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絲緊張和好奇，看著這位傳說中兇殘暴力的高位異能者靦腆道，“那個……楊哥，我叫周曙，是您的聯絡員，今後請多多指教。”

楊歌輕輕頷首，“你好，周曙，以後就麻煩你了。”

周曙小心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雖然早有耳聞，但是乍一見還是被對方那雙如同無機質金屬一般的銀灰色眼眸驚了一下。

他接到的第一項任務就是給這位傳說級別的大人物當聯絡員，別名秘書。

從小生活在和平世界，年輕且懵懂的周曙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個怪異而又瑰麗的世界，楊歌那怪異的瞳色好像給他透露出來一種信號，意味著他將與過往幸福安定的日子徹底道別。

楊歌突然問道：“你跟研究所的周旭是什麽關系？”

“……我們都姓周？”

楊歌點點頭，不再追問。

兩人在門外停下腳步。

門內傳來爭吵聲，一個中年男人聽起來極度憤怒：“到底是誰安排楊歌去出任務的？我不是說了在楊歌還沒有徹底恢覆前，不能讓他再參與一場戰鬥嗎？！”

另外一個聲音戰戰兢兢傳來：“對不起對不起……任務緊急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人，所以只能讓楊歌先頂上……”

“現在好了！不光任務失敗了，楊歌還又一次受了傷！傷上加傷！你叫我怎麽去跟他死去的父母交代！”

“可是趙局，當時楊歌受傷後就想著要退出一線，是您把他的調職申請報告撤下來的。”

“……你的意思是我要害他的？好啊你，去把異能者行為準則給我抄十遍，明天，不對，今天晚飯前就給我交上來！”

“……是。”

“還不快去！”

楊歌站在門外靜靜聽著，眼底寫滿了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趙世珩揉了揉額頭，餘光瞥到窗外的人影，出聲：“進來。”

楊歌帶著周曙進門，趙世珩見是楊歌也驚了一下，忙道：“你不是才受傷？怎麽這時候就出來了？”

楊歌無奈，“師父，您這話好像我是犯了事進去了一樣。我聽說你們對這次行動有些不同的觀點？所以過來看看具體的分歧在哪。”

趙世珩道：“也行，剛好人都在，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小周——哎不是你，周旭，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周旭自從見到周曙跟在楊歌後面進來後就是一副陰沈的臉色，惡狠狠的盯著周曙，仿佛在說等我回去就收拾你。

周曙避開對方的目光，悄悄移至楊歌身後，新上司一定會保護他的對吧對吧。

周旭雖是氣憤為什麽這個不乖的弟弟居然敢擅自加入異管局，不過他到底分得清輕重，強忍著怒氣道：“我布下‘網’後就一直在外面等著，期間除了楊先生將那個人類送出外，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那張‘網’被另一個人侵入過。”

“有沒有可能是監測系統不靈敏？”

“不可能。”周旭直視著說出這句話的人，一字一句道“第三代維度封鎖技術由國際最高研究院聯合開發，額外引入了目前已知的三千七百多種怪物的能量波動紋路，經預估甚至可以涵蓋地球上任意一種碳基生物的基因圖譜，大到殲三五小到一只蚊子都不可能——”

“行了行了，”趙世珩頭疼地打斷對方的侃侃而談，這個年輕人一提起科學技術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帶著一種獨屬於科學家的奇異狂熱，“我聽明白你意思了，也就是說你不認為是有人突然闖入帶走了怪物，楊歌你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楊歌道：“我還是堅持我最開始的說辭——蒼舒玉最後趕到，劫走了那個怪物。”

趙世珩點了點頭，周旭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他無情打斷，“那麽現在的重點就是蒼舒玉那邊，無論他是否真的如楊歌所說劫走了那個怪物，我們都需要繼續去觀察對方。”

聽出趙世珩話語中對楊歌的偏向，周旭極不友好地看向對方，什麽狐貍精，妖言惑眾，還拐走我弟弟，我呸。

楊歌突兀問道：“蒼舒玉到底是……什麽怪物？”

異管局面對異常怪物時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先將其關押，而後表現好的、對人類抱有親和態度的就被收編馴化，反覆傷人甚至致人死亡罪大惡極的則被當場處死。過去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向來如此，人類與怪物在這樣的相處模式下也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蒼舒玉則是唯一的例外——前去“和談”的使臣們都會因為一些匪夷所思的原因任務失敗。

有的是突然間失去了關於蒼舒玉的所有記憶，有的則被蒼舒玉吊起來曬了整整三天的太陽而對方卻依舊安逸住在他那大別墅裏，有的人更是甫一見面就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異能，再也無法對其進行進一步的“和談”。

楊歌初次接到任務時，只是以為那是一個比較棘手的怪物。

直到對方可以輕而易舉的突破他的維度，甚至於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力量的聯合研究院都無法察覺對方的行動。

那已經不是屬於怪物的範疇了。

趙世珩道：“我們目前所掌握的一切你已經知曉，事實上從對方第一次在西北洛川高原現身時，就已經被記錄在當地的異常事件管理局的名單上，直到三個月後，種種跡象顯示蒼舒玉在橙江市買了別墅並準備定居，關於他的一切才被轉辦到我們這裏。”

楊歌心裏有一個不確定的想法，他語出驚人道：“我有蒼舒玉的DNA。”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面色詭異且暧昧地看向楊歌，那位上次把派去的人打回來之後說讓他們選個好看的，因此這任務也就被轉到了楊歌手上……不愧是最為“華麗”的一把刀，這位還真是……行動迅速，能實幹就絕不多逼逼，佩服佩服。

“收收你們的滿腦黃腸，想什麽呢，我有他的頭發。”楊歌無語道，順手將一個小小的密封袋遞給趙世珩，“是我在他搶走怪物的時候趁他不註意拿下來的，讓鑒定科的人看看，他到底是屬於哪一支系的怪物。”

見趙世珩將那密封袋仔細收好，楊歌放下心來，他此時竟難得有些疲憊，道：“我還要繼續去觀察蒼舒玉的行為，有什麽事情繼續聯絡我。”

周曙忙不疊地跟著楊歌離開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覺得他的新上司有些不開心。

經歷了一番折騰，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楊歌瞥了身後一眼，對周曙道：“有人在等你。”

周曙：……我可以不去嗎。

周曙：“好的我馬上去。”

他走向角落，周旭對著他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周旭：“好啊你，擅自瞞著爸媽，瞞著我，竟然敢來這邊應聘！我不是跟你說過凡是跟‘異常’沾邊的一切都不要碰嗎！瘋了你！”

周曙道：“哥……”

“哥什麽哥，我沒你這個弟弟！”周旭氣道，“你去寫退出申請，去調到後勤去炊事班去衛生所，甚至你想來研究院我也給你開證明，只要你別做那勞什子的聯絡員——快點，聽到沒有！”

周曙：“我不——我也是跟你一樣簽了保密協議的，我正正經經考進來，自己選擇要這樣的，你不能幹涉我的決定。”

“你！”

“而且我知道身為一個聯絡員要做什麽，我會成為最好的聯絡員！”

“……”

“楊哥還在等我，我得走了。”

“回來！”周旭沒好氣地叫住周曙，遞給他一件黑色大衣，“把這個，給楊歌。”

“……噢。”

周曙眼眶微紅，接過大衣跑向楊歌，只留下周旭一人神色覆雜。

楊歌此時安安穩穩的坐在車後座，就好似他剛才沒有去偷聽兄弟倆談話一般的道貌岸然——沒辦法，他總是對身邊人抱有一種警惕的，而當時的周曙顯然是對他有所隱瞞。

周曙將衣服交給楊歌後，就悶不做聲地開車前往橙陽別墅區。

楊歌突然問：“知道做我的聯絡員要做什麽嗎？”

周曙楞住，他還以為自己不小心做錯了什麽事，小心道：“來時的前輩教過我一點……楊哥您說，您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楊歌道：“首先，你要會寫總結報告。”

周曙有些不明所以，這些我都知道，所以呢？

楊歌在後座閉目養神，慢慢說道：“具體情況剛才你也聽到了，我去抓怪物，那怪物被蒼舒玉截胡，圍繞這件事你寫個一萬字就差不多了。”

“戰鬥場面不會的話就去翻翻文件夾裏面前輩的模板，照著改就行了，間或穿插幾句對領導們英明決策的讚美——記得痕跡感別太重，最後再表個態說我們這次怎麽怎麽樣下次一定會更努力雲雲，註意所有的格式一定要對，至於內容，那玩意兒沒幾個人會看，記住了嗎？”

周曙嘆為觀止，原來這就是職場上的總結報告，“我記下了。”

楊歌滿意點頭，終於不用自己每次行動完苦兮兮熬夜寫報告了，簡直太爽了。

楊歌打發周曙在別墅區外離開，自己則慢慢踱步到了橙陽別墅的18號。

遠處的霞光還未散盡，給這蒼穹也披上了一抹絳色輕紗。

月白風清，在第一次遇見的地方，蒼舒玉早已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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