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最滿足的年

關燈
野戰部隊的傳統規律, 越是?節假日,戰備工作抓得越緊、越嚴,就?是?大年三?十, 除了每個?班派一名戰士幫廚,其餘該訓練的訓練,該值班的值班, 該站崗的站崗。

用邵振洲告訴他們?的話來說:“過年更要?提高警惕,枕戈待旦, 搭箭在弦, 繃緊戰備這根弦!”

但?即便如此, 營區裏那濃厚的過年氣氛, 也?是?擋不住的。

聽聽寒風中?那嗷嗷慘叫的豬嚎聲, 再看看板報墻報上?畫的那些個?紅丟丟的大燈籠、花串串, 以及那喜慶的“歡度春節”大字, 再聞聞那此時此刻正環繞於鼻尖的霸道香味兒——

邵振國非常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再一吸, 滿臉的陶醉,真特娘的香死個?人啰!

“振洲哥,我聞出來了,是?紅燒帶魚的味道,嘿嘿嘿!”

前幾天下的那場小雪,雖然早就?已經化?成了水蒸氣, 消散在天空中?無影無蹤,但?外頭依然朔風陣陣, 冷得不行, 偏偏他一張臉樂得紅噗噗的,像是?要?冒油一般。

對此, 邵振國表示,可不是?讓人樂得要?冒油嘛,振洲哥說了,連裏老傳統,隨軍家屬今天和戰士們?一起過大年,有?四個?大菜八個?小菜呢!

而且,今天晚上?,還有?電影看,越想越美氣!

邵振國笑得一臉傻氣幼稚,看起來比夏居南和囍娃兒還像三?歲娃娃,邵振洲很沒臉地看了他一眼,懶得告訴他,除了紅燒帶魚,今天還有?豬肉燉粉條、白菜燉粉絲、黃燜雞……

想要?聞,待會且夠他聞的呢!

兵們?看到夏居雪,一個?個?激動得黑臉都變成了豬肝紅,這個?說,嫂子你比我們?老家信天游裏的蘭花花還好看,那個?說別看連長在連裏老是?唱黑臉,但?我們?都知道他是?個?外冷內熱的,會疼媳婦……

總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夏居雪臉都紅了,邵振洲原本也?不說話,就?任由他們?對著夏居雪各種?胡吹亂捧,直到接收到她求助的小眼神,這才含笑走過去把人趕走。

部隊過年,必不可少的一道吃食就?是?餃子。

夏居雪他們?和另外兩家探親的家屬,也?跟著過來幫廚的戰士們?一塊兒包,奈何,這吃食他們?不熟啊,結果就?是?包成了個?四不像,跟戰士們?的一比,咳咳咳,真是?沒法看了!

看著難得有?些笨手笨腳的夏居雪,邵振洲眼裏的笑意旋成了兩汪漩渦,藏都藏不住,他張了張嘴,剛要?出聲說教她,就?被人搶了先。

一名老兵的家屬看著他們?幾人包的,快活地咯咯咯笑了起來,也?帶得幾個?年紀較小的戰士跟著吃吃笑,末了,才滿面笑容地看向夏居雪。

“你們?南邊的喜歡吃大米幹飯,包不慣餃子吧,來,我教你們?……”

夏居雪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像個?孩子般,羞赧地笑了起來:“那就?謝謝嫂子了……”

“謝什麽謝,就?是?熟能生巧而已,你們?南邊人不咋吃面食,自然包不來。”

她說話利索又大方,一看就?是?個?爽快人,說完了,又指了指幾個?小戰士,繼續笑道:

“你就?說說他們?吧,打槍訓練個?頂個?,殺豬全?是?外行,我聽我家男人說,部隊養的豬都是?蘇聯的大白豬,能養到四五百斤,一頭能頂上?我們?老家的兩頭黑豬。”

“昨天,我就?特意去看他們?殺豬了,那豬是?真的養得好,一身的膘,就?是?那殺豬手藝實在不行啊,一刀下去,好嘛,那豬叫了幾聲後,掙開繩子跳下臺跑了,一群人又是?追又是?堵的,好不容易抓回?來,又捅了第二刀才把他幹翻了……”

女人說得活靈活現的,夏居雪雖然昨天已經從邵振洲和兩個?小的那裏聽到過這件趣事,這會兒還是?忍不住跟著她又笑了起來,然後,輪到昨天“奉命”殺豬的幾個?小戰士囧了。

“嫂子——”

昨天,他們?已經被取笑過一輪了,怎麽今天又來一輪,而且,還是?當?著連長家嫂子的面……

半夜時分,紛紛揚揚的雪花又重新飄落起來,讓整個?營區又染上?了一片白茫茫。

被子浸膚地冷,從睡夢中?被冷醒過來的夏居雪,怔怔地聽著外頭寒風夾雜著雪花的簌簌聲,一雙漂亮的黛眉有?些擔心地微微蹙了蹙。

今晚的邵振洲,要?替戰士們?站崗上?哨。

“節假日,幹部、黨員替基層官兵站崗執勤,是?部隊的老傳統。”他如是?對她道。

夏居雪的心情幽幽的,此時此刻,她明明住在屋內,裹在被子裏,依然感覺渾身像一條冰凍的魚,而邵振洲他們?站崗,那種?寒冷感,可想而知。

他當?兵十年,也?不知道這十年裏,他在這樣惡劣的氣候環境下,站過多少次崗,甚至,執行過多少次比站崗還要?辛苦的任務。

今夜的夏居雪,在漫漫長夜中?,切實領略到了北方的冬是?如何寒冷,也?深刻體驗到了邵振洲睡在身邊時,是?多麽的溫暖……

春節一過,時間就?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大年初六,放了幾天假的戰士們?又重新開始在訓練場上?齜牙咧嘴地折騰起來。

來探親的家屬們?,也?在短暫相聚過後,開始收拾行囊,要?告別丈夫,告別軍營,返家了。

今晚的邵振洲,貪婪還是?貪婪的,卻沒有?如前段時間那般雨橫風狂,而是?春風華雨般的溫柔。

纏綿過後,他也?沒舍得放開她,熾熱的雙唇在她眼瞼、鼻頭、臉頰一頓亂親,最後停留在脖頸處,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擡起頭來,聲音也?溫柔得就?像大西南三?月裏的春風。

“這個?年,是?我當?兵十年來,過得最滿足的一個?年,謝謝你,媳婦兒……”

都說春節是?萬家團圓的好日子,但?當?兵十年,他的每個?春節,都是?在軍營裏度過的。

剛開始,是?因為戰士沒有?假,後來提了幹,有?了假期,他還是?主動把回?家的機會讓給了其他人,畢竟,相對來說,這份闔家團圓,其他人比他更需要?。

雖然,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但?看著戰友們?或是?開開心心地回?去跟家人團聚,或是?喜笑顏開地迎接親人來隊探親,內心深處,他還是?有?幾分羨慕和奢望的。

而今年,他的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大年三?十的邊關,除了莽山殘雪、簌簌寒風,還有?特意來部隊探望他的家人,和他同在一張結婚證上?的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也?因為這,這段時間,他看著營區裏那一座又一座光禿禿的山,都看出了幾分青翠蒼莽生機勃勃的味道來。

夏居雪也?擡起頭來,眼睛潤潤地看著他,雖然,黑暗中?只看到了他的一個?輪廓。

“這個?年,也?是?我過得最有?意義的一個?年,我很開心,小南也?很開心。”

想起半年來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夏居雪只覺得心裏的那池春水再次一起一伏地蕩漾了起來,她突地主動探過頭去,在他唇角蜻蜓點?水般飛快地啄了下,臉兒紅丟丟的,聲音酥綿綿的。

“我也?要?謝謝你。”

如果說一開始,這樁婚姻之?於她,更像是?跟隨著一股浪潮,去往一個?連她也?不能太確定的地方,那麽如今,她很確定,不知不覺間,這個?男人已經像一顆生根發芽的種?子般,牢牢印在了她的心底,成了她情感的歸宿。

夏居雪的這個?輕啄,來得突然,去的也?快,就?像水裏的小魚,一激靈一激靈的,卻讓邵振洲內心裏澎湃不已,這是?結婚半年來,媳婦兒第一次主動投懷送抱。

邵振洲品味著嘴角殘留的香甜氣息,那滋味,就?像老家大年初一吃的湯圓般,滑溜、綿軟、香甜,讓人回?味無窮。

黑夜中?,男人的嘴角勾得高高的,眼睛灼亮,身體某處剛剛已經平息的激惹狀態,突地又亢奮到了急急如律令的地域。

他手上?一用力,順勢把夏居雪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臉與?臉對齊,貼上?去,嗅聞,然後,托住她的後腦勺,在她細膩清甜的馨香裏,發起了今天晚上?的第二場山一程水一程的纏綿廝磨……

春回?大地,二月的北國,春意依然闌珊,大西南卻已是?春暖花開,草木蓊郁。

月灣隊新一年的農忙春耕,再次拉開序幕,而從部隊探親回?來的夏居雪,也?帶著她的試驗小組,進入烤煙種?植的準備階段。

她正在教邵振國他們?做育種?的溫床。

這年月,連塑料薄膜都尚未普及,更談不上?後世常見的那種?移動式鋼架小棚了,所以,夏居雪教他們?做的,是?一種?簡易式的土溫床。

選擇高燥平坦、背風向陽的地方,就?地挖池,以土作為床框,框長30尺,寬4尺,高1.5尺,再用稻、麥穎殼、粘土等塗平床框,最後,再床孔內放上?馬糞混和稻草、樹葉等做成的發熱材料即可。

夏居雪向幾人解釋:“這種?土溫床,雖然比不上?蔬菜區育苗用的那種?正規溫床,但?對我們?來說,保溫性能也?足夠了,還能節省人工材料,等到明年隊裏決定加大種?煙規模了,再建造一個?更大更正規的溫床也?不遲。”

邵振國他們?這群人也?不懂,自然是?夏居雪這個?組長說什麽,他們?就?怎麽做,幾個?人一邊吭哧吭哧地挖池,邵振國忽然又莽勁兒上?身,飆呼呼地吼了起來。

“雄偉的井岡山,八一軍旗紅,開天辟地第一回 ?,人民有?了子弟兵……”

夏居雪:……

夏居雪的嘴角非常沒有?出息地忍不住又抽搐起來,莫名想到這個?鐵憨憨在部隊時看到人家飯前一只歌也?跟著學的情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