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動物農場11

關燈
“臥槽!血屍?”

姜荻單手掛在房梁上, 差點手一松掉下去。

興許是死到臨頭,姜荻體內的腎上腺素飈增。他咬緊牙根, 左臂肱二頭肌微微鼓脹, 清喝一聲,用盡腰身的核心力道,竟然淩空一蕩, 握住了頂棚拐角處的金屬斜桿。

右手同時舉槍射擊。砰砰砰!槍聲大作。

可惜, 養豬場黑燈瞎火,姜荻騰轉挪移間難以瞄準, 血屍身形一閃就縮進暗處。

丁零當啷,子彈砸在橫梁上。須臾,被燒灼彈洞穿的實木梁柱發出滋滋啦啦的呻.吟。

姜荻呼吸濃重, 躲在尖頂雨棚的夾角處,盡量掩住口鼻與黑暗中的血屍對峙。

想到顧延血點斑斑的左手, 姜荻小臉煞白。顧延僅僅與血屍有過一次肢體接觸, 就輕易遭受詛咒, 性命堪憂不說,戰鬥力也被剝奪大半。

這麽說來, 他不但要跟血屍藏貓貓, 在追擊中活下去,而且絕不能被近身。

如果他也中了詛咒, 顧延和他就徹底沒了活路。

嘀嗒,嘀嗒。

姜荻豎起耳朵,在尖利的豬嚎中分辨貪猥無厭的口水聲,頭皮一陣發麻。

他能想象到, 血屍就盤踞在梁柱之上, 正四肢趴伏著橫梁, 抽長的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屈折匍匐,爬行的姿態宛若覓食的野獸,開裂的下頜探出一條長如蚯蚓的舌頭,一寸寸搜尋他的氣息。

哢嗒,夜鷹握在手中,再度上膛。

咚、咚咚!姜荻心如擂鼓,耳膜內血液起伏若潮汐。顧延就守在養豬場門外,假如聽到不尋常的動靜,說不定會為了救他強闖進來。以顧延現在的身體狀況,那將會是以命相搏。

姜荻暗下決心,他要速戰速決。

他手中這把黑鋼色的槍,似乎有著無限的彈藥,絕大多數是一種桃粉色的燒灼彈。但也有一枚稀少的彈藥,他在對付鐘靈時曾使出來過。

轟隆——!

一枚金色子彈射出槍膛,猶如一團金色流光蓄集的旋渦,以所向披靡之勢照徹腥臭、陰濕的黑暗。

姜荻低喝一聲,彈片炸裂四散,覆又聚攏成光球,黑鋼槍口被高溫炙烤得通紅。

豬首人身的怪物們紛紛擡頭,如同仰望黑夜裏的太陽。緊接著,又被光芒刺痛雙目,血與淚奔流而下,彈片噗噗穿刺它們肥厚的軀體。豬玀們哼唧著,發出痛苦的悶叫。

“唔,找到你了!”

姜荻強忍眼球的劇痛,與暴盲時的頭暈目眩,飛快掃視周遭環境,沒有錯過一閃而過的紅影。

他騎坐著房梁,雙手持槍,顴骨抵住右肩,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一梭子燒灼彈往血屍藏身的頂棚最上方射去,那具死而覆生的血屍與姜荻僅有三米之距。看樣子,它打算繞道屋頂,準備來一招從天而降。

“卑鄙。”

姜荻背後冒冷汗,一邊射擊,一邊連滾帶爬往門邊跑。

燒灼彈裹挾著粉色煙霧,鉆進血屍的肌肉纖維縫隙,把腐爛的血肉燒出一個個焦黑的洞眼,冒起一股蛋白質燃燒後的惡臭,如同碎了一打臭雞蛋。

“嗷啊——!”血屍迸出淒厲的慘叫。

姜荻捏緊鼻子幾欲作嘔,待視力恢覆幾分,又冷著一張皙白的小臉,往面目猙獰的血屍身上多補了幾發子彈。

直到它身形搖晃,如一團火球跌進哼哧哼哧哭叫的怪物堆中,被饑餓難耐的豬首人身怪物們撕成碎片,姜荻才放下槍,平覆急促的呼吸。

“我艹,我艹!”

剛剛他看清了,血屍雖然面目全非,但那頭鮮艷的紅發叫人印象深刻,應該就是被老約翰分屍宰了餵豬的紅發少年。

姜荻低眸望向下方拱食的怪物,它們用人類的手搶奪血屍的肢體,用豬玀長長的嘴啃噬血肉,場面荒誕而詭異。

如果他沒猜錯,這群怪物的成因與它們吃人肉有關。也不知道老約翰究竟給它們餵了多少奴隸的邊角料……

姜荻抱著胳膊打個哆嗦,一時間心情覆雜,悵然、憤怒與恐懼交織。

嘎吱——

身下的橫梁擠壓出紮耳的噪聲,房梁被子彈燒穿,不知何時已是搖搖欲墜。

姜荻心跳空了一拍,胃部騰空,下一剎,屁股底下的木頭就斷成幾截。他毫無防備,大頭朝下跌落。

豬棚裏的怪物們露出貪婪的眼神,粗壯的喉頭間不斷擠出沙沙的叫聲。

仔細一聽,那沙沙聲竟似人言。

“血!血!血!”

濃烈的酸臭味洶湧而來,姜荻幾乎能看到豬玀們減速帶似的牙膛,搖動的咽喉小舌。

他這輩子都不想看到豬了!

姜荻絕望地閉上眼睛。

霎時間,腳踝兀地一緊,一道陰冷粘稠的黑霧纏上他的踝骨,溫柔而用力地往上一提,金色發梢與大失所望的怪物們擦身而過。

姜荻懸空晃蕩,血液湧上天靈蓋,被黑霧荊棘的軟刺纏上小腿,嗖的一聲往養豬場頂棚的天窗撞去。

“顧延——”

“小聲點。”

顧延單膝跪在窗臺邊,向姜荻伸出手。

姜荻咧開笑容,緊緊握住顧延的手,由著他把自己拽上去。寬大的掌心觸感冰冷,仿若昆山寒玉。

顧延咳嗽幾聲,蒼白的唇染上血色,冷淡地瞥一眼養豬場內的亂象,拎起被他別在褲腰的洋娃娃。

“這就是你想讓我們看見的東西?”聽語氣,那是極其不滿意。

洋娃娃的玻璃眼珠黯淡無光,沒有一句回答。

遠處的綠房子忽而亮起燈火,瑩瑩如豆。姜荻面色凝重,抿抿唇:“哥,我們先走。”

他們互相攙扶著繞過魚塘,兜了一圈從另一頭進入樹林,循著枝葉罅隙間時隱時現的星辰,找到距離綠房子不遠的林中小屋。

吱呀。

姜荻推開破舊的門扉,一屁股坐在地上,長出一口氣。

“先暫時在這休息。”顧延道,“這裏能遠遠看到綠房子的動靜,後半夜繼續轉移。姜荻,你睡一覺,我來守夜。”

話沒說完,顧延掩住嘴又咳嗽幾聲,他眉頭緊擰,咳嗽完,右手就蜷起拳頭背在身後。

嘀嗒。

一滴血自指尖滾落。

姜荻的睫毛登時洇出淚意,濕淋淋的,根根分明。

他撲上去,強拉著顧延的右手,把那玉竹一樣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顧延的掌心鮮紅一片。

姜荻心如刀絞,清楚顧延的身體已然是強弩之末,嘴唇翕動著,想說點什麽又怕一張嘴就要哭,扁扁嘴硬是憋了回去。

“那些豬吃過人肉,居然變成了那種怪物。”姜荻帶著哭腔岔開話頭,“老約翰信的聖殿教大有問題。”

顧延漫不經心地蹭掉手心的血,嗯了聲:“有可能,是邪神。”

“邪神?”姜荻抹去顧延唇角的血跡,被顧延按住手,貼在顧延臉側。

琥珀色的眼睛與沈黑的雙眸對視,都在眼中看到了彼此。

“那玩偶娃娃說……”顧延喉結咽動,好像在忍耐某種痛苦,“老約翰創立摩門聖殿教不久,就擁有了某種足以讓它不能近身的能力。我想,有一種可能,他不是獲得了力量,而是被上身了。”

顧延耐心叮囑姜荻:“正神不上身,上身非正神。只有邪神才會占據人類的軀殼,以求重返人間。”

“哥,你懂的好多,之前不是幹這行的吧?”姜荻打趣。

顧延無語,揉了揉眉心:“我們過去所知的知識依然儲存在大腦中,遇到相關的事物才能觸發。姜荻,我懷疑我們兩個的身份不是擁有異能那麽簡單。”

“是啊,說不定我們是國家有關部門的驅鬼大師,哈哈哈!”

姜荻勉強笑了笑,臉皺成包子,想半天也沒想出別的可能性,遂伸了個懶腰,掙開顧延的懷抱,催促他去睡。

“你臉色差成這樣,守什麽夜?你敢守夜,我還不敢睡呢。”姜荻軟磨硬泡,“哥,你睡吧,我一個人能行。”

蟲鳴淒切,樹梢響起貓頭鷹的“咕咕喵嗷”的叫聲。

姜荻邁出門檻,幽涼的夜風吹動他的金發。不遠處的樹下有一座墳包,埋葬著黑人血屍與廚娘的骨灰。

他打開小屋外頭的水龍頭,脫掉上衣,拎著塑料水管沖了個冷水澡。水溫冰寒刺骨,冷得他打個激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水珠撲撲甩動,姜荻像只落水的小金毛躡手躡腳走回小木屋,踩出一串濕噠噠的腳印。

一進屋,姜荻就看到顧延背靠墻盤膝而坐,冷淡的黑眸一瞬不瞬盯著他,指尖敲擊地面。

“怎麽,睡不著啊?”

姜荻軟乎乎地貼過去,小心不把力氣壓在顧延身上,下巴擱在肩頭。

“你一走就醒了。”顧延低聲說。

姜荻嘆口氣,兩人鼻息相聞,鼻梁不知為何碰在一處。他歪過頭,由著顧延扣住後腦勺,另一手掐著腰身。

剛洗過澡的脊背單薄而溫涼,像一匹浸了水的粉白緞子,與顧延骨節分明,青筋微微浮凸的手背對比明顯。

他們接了個漫長的吻,齒列碰撞,舌尖勾連,寥寥的水聲裏有著鮮血的味道。

“我想不起來老爸老媽的模樣了。”姜荻腦袋倚在顧延肩頭,微仰著臉,語氣鄭重一派天真,“等咱們把什麽都想起來了,離開這鬼地方,我帶你去見他們吧?”

顧延挑眉,想不明白姜荻的思維為何如此跳躍,怎麽就快進到見父母了?

但他不能否認,聽到姜荻這句話時,他的心旌搖曳,有剎那間的怦然心動。

“我喜歡你,他們一定也很喜歡你。”姜荻喜滋滋道,見顧延半天不吭氣,他又不爽起來,“餵,你不會要等恢覆記憶後,發現我倆非但不是情侶,而且是針鋒相對的敵人,就要把這兩天的事情翻臉不認吧?”

“不會。”顧延眼睫低垂,落下淺淺的陰影,他的手心始終貼著姜荻的腰窩,“即使再了一次……”

“再來一次,我依然會喜歡上你。”姜荻心滿意足地笑了,豎起食指在顧延眼前晃了晃,“還是一見鐘情的那種。”

承認得非常坦蕩。

顧延的薄唇抿成短促的一道,對姜荻的直球有些招架不住。他正要說點什麽,突然眼神一寒,按住姜荻的肩膀。

“!”

姜荻了然,撚掉白燭豆大的火苗,小木屋頓時陷入黑暗。

門外的樹林裏,響起微不可查的腳步聲,喀嚓,鞋底碾斷野草的根莖。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搬家搬到七點多才到家,精疲力竭碼字,來晚了!(打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