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出馬仙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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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玻璃窗紙邊緣泛黃,襯著窗外黑黢黢的天色,寂靜而枯寒,斜刺裏一束路燈散過院墻,仿佛揭開深夜詭譎的一角。

姜荻趴在登山包旁,偷摸打量炕上睡著的顧延,蒙蒙的燈光下眉宇冷淡,眉尾的傷口結痂,看上去比清醒時更不好惹。

吱啦,姜荻小心拉開背包拉鏈。顧延行事周全,離開營地時還記得把他的包也拎下山。拉鏈聲響,顧延眼皮輕顫,姜荻提心吊膽摸出手機,蜷起身用尾巴擋住亮光。

擡爪戳開網文APP,《夢魘之牙》左上角果然已經有了草綠色的“已更新”標志,而且不聲不響地更了好幾章。

姜荻粗略掃過這幾天的章節,徑自點開評論區,不出所料,讀者們像老式手搖爆米花,轟的一聲,全炸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顧延又是英雄救美又是許諾的,下回該不會要互換銀行卡密碼吧?”

“這就是一見鐘情嗎?延,不要太愛了。他現在是毛茸茸,跟你有生殖隔離!!”

“賭一個,姜荻有問題。裝傻裝的好,覆盤一下,關鍵時刻每回帶節奏的都有他,有幾次還把顧延帶坑裏去了!我丟!典型的扮豬吃虎人設,後期一定會給顧延狠狠捅一刀!提前給荻公公寄刀片~”

姜荻腮幫子一鼓,氣哼哼地想,現在人的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啊?什麽一見鐘情?明明是父子情深。

靠譜的評論也有,只是不多:“顧延的計劃建立在姜荻靠得住的前提上,我不看好。原因如下,現在劉文光臥底自爆,翟斯語已經寄了,劉文婷就是湊數的,萬一姜荻是倒鉤狼,就剩下莫問良……誰能想到,延哥身邊最後的得力忠犬是初一公會的老大?”

姜荻無語至極,才幾章啊,他怎麽就從炮灰變成演技超群的二五仔?中間發生了什麽?他怎麽不知道?

他咬牙切齒地翻回正文,居然在顧延幾次提刀威脅和給他承諾時,看到了充斥懷疑和提防的內心臺詞。

姜荻心頭哇涼哇涼的,一時間也說不清他該心塞還是欣慰。轉念一想,不會有人像他一樣,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傾註信賴,還表現得對顧延過於了解,如果他和顧延易地而處,一樣會對自己起疑。

“欸。”姜荻唏噓片刻就把郁悶拋到腦後,低頭舔舐梳理尾巴。

咣當!安國柱家的院門洞開,姜荻甚至來不及起身,和衣而臥的顧延就已經拔出龍牙刀,背抵著窗欞,擺出警戒的姿態。

莫問良行色匆匆敲開門,顴骨掛一層冷汗,啞著嗓子說:“出事了!翟斯語失蹤了,衛生所的大夫也沒了,看傷勢像是被野獸撕開氣管,當場斃命。”

“翟斯語掛吊瓶的時候,你沒看著她?”顧延蹙眉。

莫問良端起一杯隔夜茶水,一飲而盡,喘著氣說:“她睡了嘛,老子就去抽了根煙,一扭頭的功夫,誰能想到?!操,這鍋算我的。先把人找著了再說,救不回來的話,就……”

他咬緊牙關,繼續道:“由我親自清理門戶。”

顧延無所謂地聳肩,撈起姜荻放進衣兜,正要開口,就聽院外響起淒厲的驚叫和趵趵的腳步聲。

三人面面相覷,當即跑到屋外,爬上院墻查看。淒清的月色下,一道道漆黑的人影四肢著地爬出家門,在寂靜的鄉間小道徘徊。

有人踩著草垛,翻過墻,在玻璃碎裂聲和尖叫聲後,便又多了幾道影子跟在他身後,他們擡起手,像野獸一般伸出猩紅的舌頭舔舐手背,在夜色掩護下捕獲更多的獵物。

姜荻背後金色的毛發倏地蓬開,吱吱叫:“我去,這什麽玩意兒?”

顧延眉頭緊鎖,當機立斷叫醒安國柱一家,催促他們爬上平房半人高的閣樓,叮囑道:“安靜在上面躲著,別出聲。我們走後抽掉梯子,天沒亮不要下樓。”

安國柱驚慌失措,邊提褲子邊問:“大仙是這麽說的?外頭怎麽了?”

“出了點小問題,仙家要去村裏出馬一趟。”顧延敷衍地點頭,推他爬上竹梯,大孫子癟嘴要哭,被安家媳婦死死捂住。

“哎,好,聽姜大仙的。”安國柱說,“小兄弟,你們也要小心。”

莫問良搖醒困倦的劉文婷,給她松綁。劉文婷嚇了一跳,直往墻角縮,就聽莫問良刻薄地笑笑:“劉小姐,聽我一句勸,你哥哥死了,但你要想辦法活下去。給你兩條路,要麽跟我們出去,要麽老實待著,直到副本結束。”

“我……”劉文婷面無人色,遲疑一會兒後小聲說,“我在安國柱家待著,你們放心,我不會拖後腿的。”

哥哥死了,她也回不到過去,爸媽還在等她,她不能死。她要活著,回到正常的生活裏。

莫問良塞給劉文婷一把鐵鍬自保,眼見她一步三回頭爬上閣樓,才扭頭出門。

“真慢。”顧延冷不丁道。

“操。”莫問良抹一把臉,陰陽怪氣道,“誰像你,對小姑娘家家的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姜荻翻個白眼,莫問良打什麽主意他能不知道?不就是想隨手給點溫情和好處,讓劉文婷不在關鍵時刻跳反麽?說那麽好聽做甚?還人身攻擊他家顧延,我呸!

顧延立在屋頂,幽幽陰風吹亂他的頭發,全黑的沖鋒衣外套獵獵鼓起,宛如羽翼。姜荻從衣兜裏仰頭,只能瞅見顧延緊繃的下頜,顯而易見,他此時的心情極差。

“兵分兩路。”顧延沈聲說,“我幫你找翟斯語,你去村裏的廣播站,通知村民藏匿好,天亮前禁止出門。”

“嘖。”莫問良不滿道,“顧延,我可不是你的手下。”說完,罵罵咧咧地走了,時間緊迫,他當然知道顧延的話才是正確的選擇。

“抓緊。”顧延低頭,看了眼乖乖窩在他兜裏的姜荻,圓圓的耳朵被風吹得上下撲扇。

“嗯。”姜荻吱吱答應,下一瞬卻變了聲音,“嗯——?!顧延,你他的說一聲再跳啊!”

只見顧延騰身躍起,幾個起落就在間距甚遠的北方農村小院上方飛馳,登山靴橐橐地踏在院墻上,姜荻的心臟跟著咚咚狂跳。

墻根下,一道匍匐在地的黑影仰起頭,註意到顧延,發出粗啞的喘氣聲。

姜荻借著月光凝神一看,覺得有些眼熟,仔細一想竟是晚上來參加宴席的一位村民。他的心陡然一提,輕輕拽了下顧延的衣擺。

“有事?”顧延眼瞼低垂,見姜荻清亮的眼神,忽而了然,眸中掠過一抹諷意,“姜荻,你真的是玩家嗎?”

姜荻遽然一驚,還以為他看出自己的身份,就聽顧延冷冷地說:“假如我像你一樣,四處散播毫無意義的好心,早就死了十七八次了。”

他可以給安國柱一家必要的幫助,但對威脅到他的NPC,絕無半分憐憫,這是他和姜荻的不同。不過,在千萬個副本中相遇本就是極小概率事件,既是不會再見的萍水相逢,他也無所謂姜荻的濫好心,別礙著他就是。

姜荻懷揣一顆驚魂未定的心臟,討好地蹭蹭顧延的手心,後者幾不可查地勾起嘴角,手腕一抖,龍牙隨之清嘯,宛如龍吟。

與此同時,莫問良手揣進褲兜,躬身走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他腳步輕盈,幾乎沒有聲音。

“他奶奶的,追這麽緊?”莫問良暗罵一聲,鼻梁滑落一滴熱汗。

而在他身後,縱橫交錯的小路上,不遠不近地綴著十幾個人。他們有的在地上匍匐,有的攀爬上墻,指尖在墻壁上摳出血痕。

莫問良懶得跟他們糾纏,加快步頻,直沖向村委會。那幢二層小樓沒亮燈,院子裏的旗桿光溜溜的,升降繩索在嗖嗖的寒風中發出呼喇的嗡響。

一走進樓道,莫問良就隱隱覺出不對。安家村不算富裕,村委辦公樓沒有地圖,辦公室門口也沒懸掛不銹鋼門牌,兩層一共十幾間屋子都門扉緊閉,樓梯間的燈還壞了,他按下開關,就劈啪作響,燈管不規則地閃爍。

“廣播站在哪兒?”莫問良嘖了聲,“這不會給我來個開門殺吧?顧延,你牛逼,你怎麽不來找?”

罵歸罵,莫問良依然掏出一根鐵絲,動作利索地挨個撬鎖,直到開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才找到有話筒和簡易操作臺的廣播室。

他懸著心進去,不大熟練地打開電源,萬幸村委沒拉電閘,在刺耳的嗡的一聲後,對著話筒清清嗓子:“哎,有人嗎?都睡了嗎?不好意思啊各位,打擾了。村委讓我通知諸位,村外有化工廠洩露,上面已經派人去處理了,為保護村裏人的人身安全,請緊閉門窗,不要出門——”

嗡——電流嗶嗶啵啵,話筒的回授音如同山間回蕩的嘯叫,刺痛著深夜中每個人的耳膜。

莫問良翹著二郎腿,一手握腳踝,一手支下巴,語氣懶怠地又說了一遍。

呼呼,嘭!門板被風吹開。莫問良猛然轉身,門外走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他冷笑一聲,下一剎,卻嘴角一僵,霍然擡起頭。

無聲掛在吊扇上的女人四肢扭曲地修長,她歪過腦袋,嘴唇向鬢角裂開,牙花子豁出牙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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