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出馬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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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荻瞳孔驟縮,磕巴道,“哥,哥哥哥,有話好好說。”

顧延的刀身雪白,薄如蟬翼,月光下如一襲霜雪,與姜荻的頸部大動脈僅差毫厘。

姜荻舌根發麻,遍體生寒,臟腑火燒火燎,他不敢亂動,生怕顧延給他來一下狠的。

見他一瞬不瞬盯著刀看,一副膽喪魂驚的可憐樣,顧延眉頭輕蹙:“你認識我的刀?”

“不認識。”姜荻趕忙撇清關系。

“撒謊。”顧延眼神晦暗,手腕翻轉,刀背抵住姜荻喉頭,緩步走到他身後,不輕不重地搡一把,“走。”

姜荻欲哭無淚,踉蹌著往林子裏走。他不知道自己哪兒露了破綻,抑或處處都是破綻,才讓顧延起了疑心。

這把刀姜荻當然認識,名字是他翻書查的,設定是一拍腦門想的——但姜荻怎麽也不會想到,傳說中讓萬鬼齊喑的骨刀龍牙,有朝一日會抵在他的脖子上。

顧延以身養刀,以血飼鬼,使其兇性大增,按姜荻目前的道行,挨一下基本就告別六道輪回。

夜半,山林黑魆魆的,枝椏扭曲猙獰,蟲鳥不知何時銷聲匿跡。露營燈掛在顧延腰間,燈筒朝下,姜荻踩著光斑,深一腳淺一腳,心中不住打鼓,害怕今晚就要交待在這裏。

不知走出營地多久,顧延終於扯住姜荻後領,讓他背抵著一棵櫟樹站好。

姜荻擠出一聲嗚咽,束手束腳,哭得像一只擰出水的海綿寶寶:“延哥,給個機會唄?狼人殺都能留遺言呢,我冤死了也不能白死啊。”

顧延沒睬他,擡眸看樹冠,姜荻跟著仰起脖子,駭然看見枝葉疏落的櫟樹上,吊著十來具屍體,樹枝如鐵鉤穿透琵琶骨,脖頸彎折,雙臂低垂,腳尖朝地,密密麻麻仿若榕樹的氣根。

燈光一晃而過,這些人死去多時,血肉如風幹的臘肉幹癟皺縮,眼眶凹陷,晚風穿林打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操!”姜荻祭出一串國罵,跪倒在地,額頭淌出冷汗,金發一縷縷黏在鬢角,啞聲央求顧延,“大哥,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別讓我死在這鬼地方!”

山風淩冽,顧延的輕笑似有若無。他放下煤油燈式樣的露營燈,踢一腳開關,周遭驟然被黑暗淹沒。

姜荻抓著草皮的指尖一緊,想也不想就團身一滾。但姜荻的反應在顧延意料之中,下一剎,就被人踩住後腰,龍牙骨刀一聲清嘯,毫不猶豫向姜荻的脖子砍去。

“啊——!”姜荻無聲地尖叫,四肢百骸的血液沸騰,一股劇痛自尾椎湧向天靈蓋,仿佛有支電鉆在由內往外鉆。

他痛到打滾,一圈,兩圈,渾身沾滿草屑,從耳蝸裏擠出一縷黃煙,轉瞬間化為實體,須尾俱全,頭扁身長,赫然是一只黃鼬。

姜荻適才醒過神,淚茫茫仰望顧延:“你不殺我啊?”

顧延唔了聲,踢踢姜荻的屁股讓他起來,刀尖挑起黃鼠狼的屍身,瞥一眼姜荻的肚子,陷入沈思。

“這玩意兒……”姜荻喉頭滾動,“是營地裏那只?”

“不好說。”顧延查看完屍體,又用龍牙刀將其劈為兩截,眼看著它化為齏粉才繼續說道,“四棗山是黃四娘娘的堂口,有多少徒子徒孫,尚未可知。可能一二十只,也可能漫山遍野都是。”

姜荻打個寒噤,抱著胳膊向顧延道謝:“剛才它上我身了,對吧?多虧有大佬在,不然……”

被黃大仙上身徹底操縱意識會有什麽下場,姜荻再清楚不過。運氣好點被顧延一刀了結性命,運氣差些就會被吸去全身精血,淪為行屍走肉。

“憑什麽啊?”姜荻懊惱,“我明明依照規則,天黑後連帳篷的門都沒出,怎麽還能被黃大仙纏上?”

顧延沈默片刻,回答:“它欺軟怕硬?”

“……”

我謝謝你啊。

姜荻後退幾步,凝望懸於櫟樹上的幹屍群。他才被出馬仙上過身,體弱氣虛,和幹屍們空蕩蕩的眼眶對上時,就有種汗毛倒豎的感覺,仿佛黝黯的山野間,有一雙雙眼睛在盯著他看。

“是考古隊的人?”姜荻問。

顧延點頭,後撤半步,踩一腳樹下的大青石,覺得還算穩當。下一秒,刀把勾住樹幹,顧延猱身而上,轉眼間攀到樹頂。

落葉紛飛,姜荻沒來得及感嘆龍牙彎鉤似的刀把實用,就聽到幾聲悶響,一具具鞣屍如豐收的香蕉,接連掉落在地。

“臥槽!”姜荻連滾帶爬往後逃竄,“顧延,你他媽打聲招呼啊!”

“嗯?什麽?你再說一遍,我沒聽見。”顧延挑眉。

姜荻立刻慫了,諂笑道:“哥,這兒黑燈瞎火的,屍體瞧著也不對勁,要不搬回營地去?出事了也好搖人啊。”

顧延嗯了聲,挽個刀花,手背在身後,冰片似的骨刀白光瑩瑩,自頸骨沒入脊背——收刀入鞘。

我靠!死去的中二病突然襲擊了我!

姜荻眨巴眼睛,興奮得像個看到奧特曼變身的小學生,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讓顧延再來一遍。

“確實。”顧延道,“考古隊的屍體上或許有線索,都帶回去吧。”

姜荻點頭如搗蒜。夜風拂面,兩人四目相對,姜荻左看,右看,指指自己,張大嘴巴:“讓我上?”

五分鐘後,姜荻纖夫似的弓腰塌背,拖著串成串的幹屍往營地走,屍體被顧延動過手腳,離地幾厘米漂浮著,像一捆矮伏的氫氣球,不算重,但十足的詭異。

姜荻壓根不敢回頭看,每顆毛孔流的都是冷汗,瞅一眼沒事人一樣的顧延,心裏默念:“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大吉大利。”

形勢比人強,他要抱大腿,可不得聽話一點?

營地內黑燈瞎火,姜荻把幹屍們堆到熄滅的篝火邊,路過一只帳篷時突然聽到人叫他,嚇到心臟差點停跳。

“姜荻,你們沒事吧?”翟斯語問,她提著燈,帳篷的帆布面映出玲瓏的身段。

姜荻對影子都快有心理陰影了,頭皮發麻,敷衍道:“找到點東西,你們快睡吧,明天一早再商量。”

翟斯語並不啰嗦,柔聲說:“好,晚安。”

原本的帳篷已碎成破布,好在考古隊留下不少物資,且有多餘的帳篷,見顧延沒阻攔,姜荻就把睡袋拖去隔壁,翻出遺留的濕紙巾,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手,總算壓下去觸摸幹屍時像摸到幹癟紅棗的觸感。

呲啦,姜荻扭頭,看到顧延利落地脫掉黑漆漆的沖鋒衣,雙臂交叉褪去黑T。他睫毛顫動,眼睛滴血,可惡,盤腿坐著都能有八塊腹肌,是人嗎?

“哥,你要睡啦?”姜荻接過顧延的外套,抖一抖灰,自告奮勇道,“忙活一晚上了,快睡吧!我來給你守夜。”

“也好。”顧延也不跟他客氣,躺進睡袋,小臂擋住光線,“有事出聲。”

意思就是沒事別吱聲。姜荻關掉野營燈,伸手不見五指,他屏住氣息,豎起耳朵,隱約能聽到顧延的呼吸和心跳。

昏暗的小空間內,顧延的存在感分外強烈,仿佛蟄伏的猛獸。姜荻前半夜睡過一覺,十分清醒,不敢盯著顧延使勁瞧,可背對他坐了一會兒,又百無聊賴。

他一手杵著下巴,一手在登山包裏摸索,盤算接下去幾天的物資,突然,在背包內袋摸到一塊冰涼光滑的玩意兒。

姜荻險些嚇得大叫,渾身戰栗,哆哆嗦嗦把東西掏出來,看到是丟失許久的手機,才長籲一口氣。

“怎麽了?”顧延覺輕,立即被他吵醒。

姜荻結巴道:“沒,沒事,延哥你睡你的。”

他小心翼翼拎起手機,雙眼已適應黑暗,瞇起眼端詳。劃花的鋼化膜,花裏胡哨的手機殼,確實是他的沒錯。

姜荻心下納罕,但也沒想太多。他解開鎖屏,習慣性去戳企鵝,卻發現手機桌面上僅有一個綠色LOGO的網文APP。

掌心擠出臉頰的軟肉,姜荻眉頭大皺,點開APP,瞧見他滿滿當當的書架全部黯淡成灰,而他坑了一年有餘的《夢魘之牙》一躍成為書架第一位,左上角有個草綠色的圖標——有更新。

姜荻太陽穴青筋一跳,倒吸一口涼氣,還以為是網站終於看不下去,為他找了槍手暗箱操作。心頭冒出一分不爽和九分感激涕零,姜荻心虛地戳開最新章節——《第五百零一章 :黃四娘娘》。

噫?姜荻的心臟高懸至喉嚨眼,一目十行掃過小說內容,竟然真是這一日他們一行人所經歷的怪事,只是從顧延的視角展開,多了幾句嘲諷指數滿分的內心吐槽。

要不是武力值暫時不夠看,姜荻真想給一旁呼呼大睡的顧延來一拳——叫誰金毛呢?沒大沒小,不孝子!

他隨手點開評論區,果不其然,率先看到一堆問號和讀者們的陰陽怪氣:“死鬼,你還知道回來???”

“爺爺,你關註的太監更新啦!淚目!”

“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居然是大肥章。大大連作話都不敢發言了,是怕被噴到狗血淋頭嗎?哈哈哈哈!”

“荻公公還給自己捏了個角色?我早說過他是顧延夢男你們不信,嘔,死基佬。”

姜荻在心裏呸呸呸,他是個錘子夢男,滾!評論區往下滑,偶爾有幾條劇情討論,姜荻聚精會神一個字也不敢錯過。

“科普一下出馬仙:在我國華北、東北一帶盛行,起源有幾種說法,一是中原本土動物崇拜與薩滿教結合,二是明朝朱元璋借仙家平定東北,三是清朝康熙重病為五大仙所救。”

姜荻坐直身子,心想,要是人人都這麽正經該多好,如果一直能看到評論區,莫不是多了個作弊器?讀者們人均列文虎克,肯定能發現他們局內人註意不到的小細節。

評論區那位大哥繼續寫道:“出馬仙分為五大仙家,有胡白黃柳灰,也有胡黃白柳常的說法。顧延這回遇上的黃四娘娘,就是黃鼠狼。都說正神不上身,那個小炮灰上來就被黃大仙上身,想必活不了幾章了,允悲。”

姜荻點頭咂嘴,看到最後一句卻笑不出來了,說誰炮灰呢?!

作者有話說:

現在的讀者:炮灰路人甲加戲

未來的讀者:知道是你老婆了男主!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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