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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護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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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榛的身形宛如游魚,刀尖連他的衣角都沒沾到,他的人已滑到門口。

與此同時,散宜洛發出一聲悶哼,高大的身軀倒了下去。

一條人影站在他身後,窗不知何時開了,有風吹進來,拂動來人的衣袂,以及他冠上的流蘇。

那人看都沒有去看地上的散宜洛一眼,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落在楊榛身上:“榛兒,你沒事吧?”

楊榛驚呆了。來的竟是陳瘦石。

陳瘦石一步便到了他面前,伸手撫上他的面頰,看著他呆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怎麽了?傻了?不認得我?”

楊榛這才如夢方醒:“夫君,你,你怎麽......”

陳瘦石牽住他的手,把他拉到窗邊:“你看。”

楊榛往下看去,驚得目瞪口呆。他看見散宜洛身邊的六名武士一個個像死狗似地被拖出去,拖他們的是四名身穿黑衣的男子。而柏淩與小八正一左一右押著虬髯大漢,虬髯大漢手腳都被鐐銬鎖住了。

“這些人......?”他覺得玄幻了,陳瘦石帶著這四名黑衣人從天而降,制住了散宜洛的手下,又打暈了散宜洛,怎麽會?

陳瘦石嘴角怎麽也壓不住笑容,寵溺而好笑地看著他:“他們是我的黑羽衛,一共八人,此番隨我來的有四人。不過,他們根本沒出手,那六人是被藥倒的。只有這虬髯大漢沒飲酒,還保持清醒。”

“黑羽衛?我怎麽不知道?”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楊榛:“?”我在京城這麽幾天,你有大把時間告訴我。

看出楊榛眼裏的抗議與委屈,陳瘦石把他摟進懷裏,安撫道:“這黑羽衛是父皇賜給我的,專門保護我,算是我的秘書武器。沒有告訴你,是為夫的錯,夫人,你原諒則個?”

尾音上揚,明顯帶著笑。

楊榛捶了他一拳:“我都不能說麽?”

陳瘦石撫著他的頭發,柔聲道:“本來想說的,因為你提了散宜洛,我便沒說,算是留了一招。我總覺得這廝不安好心,所以屢次叫你提防他,可你卻不以為意。在古香剎遇見他後,我便叫黑羽衛暗中盯著他,發現他也在盯著你的動向。

“於是我更確定他覬覦你,只是不知道他要何種手段。你回長洲縣,他已在半路候著你了,可是他不知道,我帶黑羽衛在暗中保護你。”

“然後,你讓夥計在他們酒裏下藥?”楊榛道。

“嗯。”

“可是,這不像你的作風。”

“你覺得我不會使陰招?”陳瘦石輕輕擡起楊榛的下巴,溫柔地看進他那雙清澈的眼裏,“傻瓜,為了保護你,我什麽手段都使得出。榛兒,上回你受了那麽大的苦,我一直心痛自責,我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我要護你一生。”

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楊榛不想讓陳瘦石看見,所以他閉上眼,將自己的唇送到陳瘦石唇上。

“夫君,本該是我保護你的,我是你的侍衛。”字縫裏透出些許鼻音,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動。陳瘦石覺得自己的心被撩撥著,酥酥麻麻的。

“現在還說這種話,該罰。”他輕笑,封住了楊榛的唇。

黑羽衛、柏淩、小八已退到梧桐樹下,柏淩擡眸朝樓上看了一眼,低聲對小八道:“你去稟報殿下一聲。”

小八飛身掠了起來,光天化日之下,他就像一縷煙,從樓上開著的窗戶飄進去。

“呃......”撞見了不該撞見的場面,小八摸摸鼻子,退到角落裏當綠植。

陳瘦石莞爾,放開楊榛,吩咐道:“把散宜洛拎下去。”口氣像在說拎一壺酒。

小八應命,拎起高高大大的散宜洛,又原地穿窗而出,飛到梧桐樹下。

樓上樓下所有看見的食客都已經驚得目瞪口呆,轉眼再看見一身貴氣的陳瘦石牽著楊榛的手翩翩出門,他們連眼珠都動彈不了了。

掌櫃與夥計畢恭畢敬地送他們出門。

楊榛悄悄塞了點銀子給夥計:“多謝小二哥幫忙。”

夥計笑得眼睛都彎了:“楊公子好走。”

散宜洛醒來時發現自己渾身酸痛,後頸尤其痛,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卻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竟然在一間牢房裏,鼻翼充滿潮濕發黴的柴草味道,還有血腥味、尿味,各種奇怪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他惡心欲吐。

然後發現自己戴著腳鐐手銬,像個真正的囚犯。

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湧到頭頂,散宜洛幾乎暴跳起來,他大吼一聲:“蠻虎!”

“主人,你醒了?”聲音從旁邊傳來,散宜洛回頭,看見蠻虎就在隔壁牢房裏。暗淡的光線照出他的臉,眼圈有些發紅。

“這是哪裏?”散宜洛滿臉戾氣,本來英俊的面容顯得有些猙獰。

蠻虎還沒回答,就聽一陣腳步聲,有個面目粗獷的男人走過來,手裏拎著根鐵棍,敲打著散宜洛的牢門:“肅靜!肅靜!再嚷嚷,老子拿鞭子伺候你!”

那人長著一雙銅鈴大小的眼睛,瞪得滾圓,正是長洲縣的牢頭胡天。

散宜洛瞇起眼睛,眼裏射出鷹隼一般的光:“這裏是長洲縣?我是被楊榛擄來的?”

“敢叫我們大人的名字?小心我抽爛你的嘴!”胡天怒喝。

“怎麽會?不可能!”散宜洛簡直不敢相信,“我竟然栽在他手裏?”

胡天抱著手臂,裂嘴一笑:“事實就是,你這淫賊、惡棍,如今落到我們大人手裏了。”

蠻虎道:“主人,除了楊榛,還有個男子,可能......就是你說的二皇子吧,他帶了四名武士。”

散宜洛面上的肌肉跳了跳,兇光乍現,又很快收斂,反而笑了:“原來是他,有趣,有趣。”

“主人,你還笑得出來?”管虎納悶地道。

散宜洛一揚眉,沖胡天道:“你是這裏的牢頭?”

胡天道:“正是,怎的?”

散宜洛擡了擡下巴:“你去稟告你家大人和二殿下,說我醒了,有話跟他們談。”

胡天道:“我家大人正與二殿下飲酒,這叫什麽?哦,這叫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們才懶得理你!”話音一轉,“對了,你們餓了吧?牢飯要不要吃?味道不錯的哦。”

散宜洛何曾受過這等屈辱?氣得臉色鐵青,想說幾句威脅的話,偏偏胡天已大搖大擺地走了。

“陳瘦石!你敢如此羞辱本王子,給我走著瞧!”散宜洛從齒縫裏吐出一句話,像摻了毒似的。

卻聽斜刺裏有一人嗤笑道:“喲,竟然還是個王子,難怪當了階下囚還張牙舞爪。”

牢裏光線差,散宜洛仔細看,才看清斜對面關著一個身穿囚服的男人,長著一雙桃花眼,輕蔑地看著他。

“你是什麽東西?”散宜洛冷冷道。

那人正是高仲陽,聞言又是一聲嗤笑:“本人高仲陽。聽說,你想強搶我們楊大人?看來,你這個狗屁王子不僅壞,而且蠢啊。我們楊大人可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代表什麽?皇家!你敢傷皇家顏面,顯然是不打算與我們大宣國和平共處了。

“你就不怕我們二皇子一怒之下,興兵滅了你那芝麻小國?”

散宜洛大怒。從小他就受到狼性教育,他的血液裏奔騰著與他祖父一樣的狂野與霸道。掠奪、占有、唯我獨尊,這些詞語充斥著他的大腦。

他從沒受過挫折,連在宣國強-暴了翰林學士林子雋都沒引起什麽後果,於是他更加肆無忌憚。

今天他卻敗了,敗給了陳瘦石那個冒牌皇子,還被關進監獄,連一個囚犯都敢公然嘲笑他、挑釁他。

他身上野性的血液被點燃了。

一瞬間,高仲陽感到脊背發寒,他發現,散宜洛那雙眼睛真的像狼。他消了音。

許久,散宜洛問蠻虎:“他們幾個呢?”

蠻虎道:“屬下不知,應該是另外關起來了。”

散宜洛猛地一拳頭砸在鐵柵欄上,“唔”,他發出一聲悶哼,只覺得拳頭劇痛,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頭發甜。一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主人!”蠻虎大驚,“主人你怎麽了?”

散宜洛跌坐在地,渾身氣血倒流,眼前陣陣發黑。等他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他想運氣調息,卻發現經絡中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他一頭栽下去。

“主人!”蠻虎再次大喊。

散宜洛勉力擡起頭來,深灰的眼睛裏近乎空白,喘息著道:“他們給我.....服了什麽......我的功力全沒了......”

牢房外出現一條白色的身影,那人目註散宜洛,開口說話。

在散宜洛聽來,那聲音縹緲得如同從天際傳來:“散宜洛,我不要你的命,只奪了你的功力,略施薄懲。你的六名侍衛,我也一樣處理了。留下這個叫蠻虎的,我看他是個忠仆,本性不壞,就讓他送你們回去吧。”

他是陳瘦石,他身旁站著一身藍衫的楊榛。

散宜洛想要死死盯住他們,可他的眼神已經沒有氣勢,他只能發出沙啞的、斷續的聲音:“陳瘦石......你不怕我去......揭發你......和陳奇峰?”

陳瘦石淡淡一笑:“隨你。”說罷,拉著楊榛的手,兩人轉身走了。

高仲陽目送著他們離去,眼裏仍有一絲繾綣之色,最終化為嘆息。

翌日,楊榛放了散宜洛、蠻虎與六名武士。散宜洛癱在馬車裏,那六名武士渾身無力,騎不得馬,只能牽著馬步行。

散宜洛連陳瘦石與楊榛的臉都沒見到,只見著了胡天。

他對胡天說了一句話:“轉告你家大人和陳瘦石,他們會後悔放了我。”

胡天聳了聳肩。

書房裏,陳瘦石笑吟吟地對楊榛道:“楊大人,我來到貴縣,你都不盡地主之誼,請我去看看桃源麽?”

楊榛心裏仍有憂慮,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欠身做出有請的姿勢:“二殿下光臨鄙縣,下官豈敢不好生侍奉?二殿下請。”

兩人坐了柱子的車,去雲擁桃源景區玩。

“夫君,你可以住幾日?”

“明日便歸。”陳瘦石道,“這個月,你要好生養著,等著風風光光做我的新嫁娘。對了,有空學些廚藝,我要你為我洗手做羹湯。”

楊榛腹誹:誰是新嫁娘啊,我是你老公,混蛋!

“嗯?又在心裏說我壞話?”某人眼睛好毒。

“不敢,我遵命就是,夫君。”楊榛每回都只能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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