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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如蛆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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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宮,陳瘦石的氣仍沒消下去,楊榛軟著聲勸他:“夫君,他也還算知趣,並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你就別生氣了。”

陳瘦石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死緊,面色近乎嚴厲:“榛兒,此人不能不防,你千萬不可大意。這幾日你若出宮,一定要與我一起,不可單獨行動。”

楊榛知道他擔心自己,溫順地應了聲:“是。”

陳瘦石雙眸深若寒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楊榛忍不住拍拍他的手臂:“好了,好了,夫君,別一副如臨大故的樣子,好歹我是個大男人,又有武功,總不至於被人半路劫色吧?”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劫色”二字,忍不住大窘,陳瘦石反而被逗樂了,把他的腦袋撥過來,摁到自己頸窩,悶笑道:“榛兒,你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美人了。”

楊榛臉上轟的一下漲紅了,悄悄拿腳踢了陳瘦石一下,以示報覆。陳瘦石笑得更歡,胸膛顫抖不住,氣息噴在楊榛耳畔,熏得他的臉更紅。

柏淩、小八與宮女太監都假裝自己是瞎子、聾子,反正他們已經習慣了自家殿下與楊榛的這副旖旎模樣。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須臾間,中秋節到了。宮裏開了盛大的宮宴,請了端國公一家、柳國舅一家,還有太子妃的父親文華閣大學士周海正一家,再加上皇後、陳瘦石、楊榛、太子妃周宛玉與皇孫姬燁,以及三位公主。

姬泰在兒子死後與皇後沒多少交流,可是中秋是團圓的節日,他也想趁這個日子緩和一下宮裏沈悶的氣氛,讓自己被風沙掩埋的荒涼的心得到一點滋潤。

陳瘦石平時幾乎見不到皇後,在今天這個日子裏,柳皇後倒也沈住了氣,在眾人面前做出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倒有些民間百姓家的味道。

許是有禦花園裏皎月的襯托,陳瘦石與楊榛、陳奇峰與鳳羽,兩對璧人坐在一起,愈顯得美好如畫。

姬泰瞧著他們十分滿意,當場宣布,繼九月十二陳瘦石與楊榛的婚禮後,立刻便為陳奇峰與鳳羽公主擇定佳期。

四人謝過皇帝恩典。陳瘦石帶著楊榛去給自己父母敬酒,楊榛仍喚“老爺、夫人”,若華長公主微笑道:“反正婚期都定了,不如現在便改口稱公婆好了。”

楊榛心裏尷尬得不行,可看著若華長公主那張美麗溫婉的臉,又看到陳敬亭有些期待的眼神,他心口一熱,從善如流地躬身道:“是,公公、婆婆。”

姬泰瞧著,忽然覺得這畫面無比溫馨,忍不住喚:“楊小子,你過來。”

楊榛走過去:“陛下。”

姬泰道:“叫父皇。”

皇後與柳國舅臉上的肌肉同時扭曲了一下。

楊榛楞在那兒,有些無措。陳瘦石過去,牽住他的手,拉他一起跪下:“兒臣謝父皇恩典。”輕輕捅捅楊榛。楊榛會意,唇邊綻開恬靜的笑容:“父皇。”

姬泰龍顏大悅:“好,好,起來,起來。”

陳敬廷覺得喉頭被什麽東西哽住了,眼眶有些發熱,他從來沒有想到楊榛會有這麽一天。他知道姬泰同意兒子與楊榛的婚事是事出有因,可今天看來,姬泰似乎真心喜歡楊榛了。是這孩子有魅力麽?還是皇帝他老了,因為寂寞,所以心軟了?

姬燁拍著小手喊:“爹爹、小爹爹,燁兒也要來敬你們!”拿著茶杯,蹬蹬蹬地跑過去敬茶。

一園子的人都笑了。皇後與柳國舅也在笑,可是笑得十分艱澀。

皇帝對陳瘦石不加掩飾的寵愛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柳皇後心裏。她想,皇帝真是瘋了,愛屋及烏到這種程度,連一個小奴才都被他捧得這麽高。

陳瘦石,他憑什麽?不就憑他是陳敬亭的兒子,並且與他相像麽?!

全是因為那段孽緣!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陳瘦石死——皇後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是夜,欣和宮中,月華如霜,空氣中氤氳著桂花的香氣。錚淙的琴聲從陳瘦石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指間流淌出來,宛如空谷傳音,攝人心魄。而楊榛在舞劍,衣袂飄飄,黑色的抹額上那兩塊美玉映著劍光,反襯出他白皙如玉的臉,帶著瑩潤的光澤。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他一邊舞劍,一邊吟唱著蘇東坡的《水調歌頭》。

宮女、太監與柏淩、小八全都看呆了、聽呆了。只覺得陳瘦石宛如天上的帝君,而楊榛宛如天上的仙人。一個高貴、一個空靈。

小八揉揉眼睛,悄悄對柏淩道:“統領,咱們主子和大人,好美。”

柏淩忍不住摸摸他的腦袋:“你也好美。”

小八的臉紅了,偏過頭,假裝沒聽見。

相聚短暫,轉眼便是分離。第二日,楊榛帶著柏淩、小八,打道回長洲縣。楊榛眼裏盡是不舍,陳瘦石輕撫他的掌心,柔聲道:“一個月都不到,咱倆就可以成親了,很快的。保重,記得想我。”

楊榛道:“我不想你想誰?”

離鴻蒙,三人快馬加鞭,楊榛心裏想著,出來五天了,縣衙裏又積了一堆公務,自己回去又要加班加點了。

中午,官道旁,一家名為“拾路”的飯店,陳瘦石與楊榛每回來去都在此打尖。大門外有一棵梧桐樹,亭亭如蓋,夥計在樹下等待,接過客人遞來的韁繩。

“喲,楊公子,您回來了?”對夥計來說,楊榛已經是熟人了。

“是啊。”楊榛與柏淩、小八進店,裏頭的夥計便迎上來:“楊公子,你們吃什麽?”

“老規矩吧。”楊榛道。

他們坐下來,喝茶解渴。楊榛坐的位置正對著門,聽到外面轆轆車聲,一輛青篷馬車駛到大門口,趕車的是名虬髯大漢。

楊榛一眼便認出來了,眉頭一皺:“散宜洛?”

柏淩也扭頭去看,警覺地道:“散宜洛回散國,與我們不同路,他怎會出現在此?”

小八輕道:“大人,這廝看著很危險,他會不會沖著你來的?”

楊榛斂了眸光,冷靜道:“不用理會,我們吃我們的。”

說話間,散宜洛已昂首闊步地走進來,後面跟著蠻虎與六名武士。散宜洛的目光一下子捕捉到楊榛,嘴角掠過一絲意義不明的笑容,然後走到楊榛面前:“楊大人,這麽巧?我們可是第三次見面了。”

楊榛道:“散宜王子,你怎會到此?”

店裏食客聽見“王子”二字,都把好奇的目光投過來。散宜洛挑挑眉梢,低聲道:“楊大人,店堂裏人多眼雜,我們不如找個雅間坐下,邊吃邊聊?”

楊榛道:“我們急著趕路,隨便吃點就成。王子你請自便吧。”

散宜洛微微一笑,用更低的聲音道:“楊大人,我想跟你談的事關系到尊夫,非常重要,你沒興趣?”

楊榛心裏咯噔一下,有一種不祥的直覺,他定定神,道:“王子的意思是,我們這麽多人?”

散宜洛道:“不,就我倆。”

楊榛起身,柏淩、小八立刻站到他身後。散宜洛勾了勾唇:“楊大人,你的侍衛好像防著我呢。”

柏淩道:“我們的職責就是保護大人。”

楊榛安撫地擡了擡手:“沒事,你們在此用餐,我與王子去樓上。”

小八登時便急了,右手下意識地按到劍柄上,柏淩悄悄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蠻虎與那六名武士就在柏淩、小八旁邊一桌坐下,蠻虎沖柏淩咧嘴一笑,小八怒目而視。

柏淩心想,這小子吃的什麽飛醋?悄悄在桌子底下踢踢他的腳,小八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樓上,楊榛與散宜洛在一個雅間裏坐下,散宜洛懶洋洋地把身子靠進靠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楊榛道:“散宜王子,有話就說吧,說完我便下樓去。”

“咦?方才不是說我倆邊吃邊聊麽?”散宜洛道,“楊大人這是說話不算話?”

楊榛暗暗咬了咬牙。散宜洛已經喚夥計來點菜,還要了酒。然後,他便好整以暇地盯著楊榛,那目光極具侵略性,楊榛心裏膈應極了,冷著臉道:“散宜王子到底想幹什麽?”

散宜洛笑了,這一笑又風流又灑脫:“楊大人好像視我如毒蛇猛獸?”

楊榛道:“豈敢?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散宜洛嘆息道:“我一心把楊大人當朋友,沒想到楊大人如此嫌棄我,我好傷心。早知如此,我何必巴巴地守著那個秘密?反正楊大人又不領情。”

楊榛心裏又是突地一下,散宜洛手裏有什麽把柄?他是有意追著自己來的?他想幹什麽?

他心裏有點慌,可是他不想露出來,他知道散宜洛這種人就像狡猾的獵人,正挖著陷阱等自己跳呢。

他只是淡淡地道:“我與散宜王子並沒有什麽交集,散宜王子希望我領什麽情?”

散宜洛呵呵笑道:“沒有交集?我們短短數日便見了三次面,楊大人真的不覺得這是我們之間的緣分麽?我可是很珍惜呢。”他的上身微微往前探了探,眼裏幽光閃爍,“哦,對了,聽說下月便是楊大人與二皇子殿下的大婚之日,我要恭喜楊大人。前日見面,竟不知尊夫已不是端國公世子,而是二皇子了,真是失敬。那麽,我該改稱楊大人為王妃娘娘了呢!”

楊榛道:“在下是男子,散宜王子還是叫我楊大人吧。”

散宜洛搖搖頭,嘖嘖道:“沒想到楊大人還有諸多顧忌,為了心愛之人,連個稱呼都覺得委屈麽?”

楊榛倒是一楞。散宜洛道:“楊大人如此看重尊嚴,一點也不像從小賣身為奴的人。或者,楊大人本身野心很大,不安於現狀?這,難道是受你家主子,哦,不,你家殿下影響?”

楊榛猛地皺眉:“散宜王子的話,我聽不懂!”

散宜洛慢悠悠地道:“陳瘦石從端國公世子變成二皇子,沒過多久,太子便薨了,這事,未免太巧了吧?”

楊榛心頭劇震。散宜洛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端國公家兩個兒子可真是奇才啊,步步為營,配合默契,不著痕跡地做下一件驚天大案,偏偏誰都被蒙在鼓裏。不過,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只有我這樣的旁觀者,才能看得清楚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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