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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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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為防全貴妃擔心, 故而並沒有將自己的所有計劃告知於?她,只是讓她在恰當的時候送個風聲到?皇後耳朵裏便好。

甚至於?無需擔心此?事傳到?皇帝處去——因?為他要做的這件事,本身就是需要叫皇帝知道的。

將此?事辦完, 嬴政便起身往丹房去,途徑院子的時候,渾然沒有分半個眼神給跪在那兒的唐昭儀等人。

全貴妃到?底還?是太仁慈了。

亦或者說, 相較於?自己從前蒙受的屈辱,她更加在乎的是兒子。

她的訴求僅僅只是希望在皇帝面前留下一個足夠好的印象,不?要因?為自己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 而影響到?那個男人對於?自己兒子的評價。

即便因?此?,需要她慷慨的諒解唐昭儀等人。

這份彌足珍貴的心意,無疑更加會讓嬴政動容。

他很?珍惜這一世全心全意愛護自己的母親,所以?也很?願意為她做一些?事情。

什麽, 你說她不?是已經懲罰了她們, 還?默許雙紅代為出手嗎?

這就完啦?

陽光穿過宮殿的檐角,直射到?長廊, 落在嬴政那張年輕且過分俊美?的面容上,光影交替,也叫他眉眼處染上了幾分陰翳。

要是道歉有用, 那趙國人還?用死那麽多?

雙紅那傻丫頭?還?呆呆的覺得自己太壞,照嬴政看?來,她終究還?是太過於?稚嫩了。

不?過, 他會將這件事辦好。

唐昭儀幾人在全貴妃院子裏跪了整整一日, 真真是從天亮到?天黑,再加上雙紅一整天不?間斷的寒冰轟炸, 等到?最後快要結束的時候,幾個人基本上都是暈倒狀態、進氣多出氣少了。

雙紅打發人將她們送了回去, 幾人宮裏的侍從慌了神,趕緊去請太醫。

可?是宮裏邊消息傳得多快啊,誰不?知道這幾個人是因?為得罪了貴妃娘娘才遭到?懲處的?

哪有太醫願意去瞧。

最後還?是貴妃發話,才打發了幾個學徒過去。

一副藥吃下去,這幾人的命是保住了,但又好像沒完全保住,高燒不?退,裹著被子渾身發抖。

得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聽天由命吧。

消息傳到?六宮之中,宮妃們為之默然,再見到?全貴妃,卻是個頂個的恭順,誠然有了先?前對待皇後的恭謹。

而就如同全貴妃所想的那樣,這件事果然沒傳到?皇帝耳朵裏,畢竟這位鐵血帝王秉性如何,這麽多年下來,妃嬪們都有所了解。

亦或者說,雖然皇帝知道,但是也不?怎麽在乎。

而皇後更不?會覺得此?事可?以?用來拿捏全貴妃,當然也就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此?事便這麽雲淡風輕的過去了。

……

這日是個晴天。

天剛亮,就有喜鵲在外?邊鳴叫。

雙紅仍舊是朝氣蓬勃,喜氣洋洋的道:“大清早就有喜鵲叫,今天會發生好事呢!”

全貴妃瞧了她一眼,說:“倒是聽說,今日是國丈的生辰呢。”

雙紅馬上“呸呸呸”:“真倒黴,之前說的不?算!”

全貴妃忍俊不?禁,又見兒子一副要出門的樣子,不?由得多問一句:“這麽早,是上哪兒去?”

嬴政深深看?她一眼,道:“兒子去丹房瞧瞧。”

雙紅嘟了嘟嘴。

她其實一直都不?太喜歡玉真子——這家夥是皇後派來害六殿下的呢!

只是知道六殿下早有計劃,此?時自然也不?會說什麽掃興的話。

倒是全貴妃心頭?微動,想起了先?前兒子交待自己的事情,當下卻也不?顯露異色,只柔聲道:“我這兒沒什麽需要你掛心的,忙你自己的事去吧。”

嬴政便知道她是懂了自己的意思,躬身行個禮,走了出去。

……

年輕的六皇子神情寡淡的到?了丹房。

他沒有急著去見玉真子,而是先?往偏室去更衣。

再度出現時,卻是玉簪束發,寬袍大袖,飄飄然有神仙氣概,加上縈繞在周身的那股冷寂之氣,倒真像是個看?淡浮世繁華的仙人了。

打從他進門開始,玉真子就不?露聲色的在打量他,待見到?六皇子往偏室去更衣,一顆心更是跳的飛快。

目光迅速環顧左右,見四?遭無人——這原也是六皇子往常的習慣,修道之時,不?許那些?個仆從入內。

按捺住心頭?忐忑,玉真子自袖中取出一張紙包,打開之後露出裏邊的紅色粉末,迅速將其拌在了煉丹用的朱砂裏。

一整套動作完成?,他的心臟都險些?從喉嚨裏跳出來,強忍著掏出手帕來擦一擦額頭?的沖動,靜心等待六皇子過來。

嬴政緩步到?他身邊去,如往常一般朝他微微點頭?,繼而兩人便默不?作聲的到?各自丹爐面前坐定,按部就班的開始了每日的煉丹流程。

玉真子眼看?著六皇子如先?前數日一般取用了丹砂,胸腔裏那顆忐忑不?定的心臟霎時間就安穩了,手上動作平穩的進行著煉丹步驟,待到?最後丹成?,先?前他在丹爐上動的小手腳也發揮了作用。

嬴政但見面前有耀眼的金光閃過,繼而竟散發出一陣異香。

他為之怔住,向來冷凝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激動:“先?生,您看?見了嗎?方?才——”

玉真子作大喜過望之態:“這正是成?就仙丹之後,仙人降下的吉兆啊!”

繼而俯首拜道:“殿下修道之心,感天動地,終於?有今日功成?之時,小道在此?為殿下賀!”

嬴政欣然領受,又親手將他攙起:“這都是先?生的功勞啊!”

打開丹爐,但見內中那粒丹丸飽滿圓潤,香氣清幽,見之可?喜。

嬴政用器具小心翼翼的將其取下,在玉真子看?似平淡,實則隱約顯露灼熱的目光中將其送到?嘴邊。

然而將將要觸碰到?嘴唇的時候,他卻停住了。

玉真子的心臟因?此?漏跳了一拍。

“殿下,”他強行讓自己微笑起來:“您怎麽不?服用呢?”

嬴政卻不?言語,對著那枚丹藥端詳幾瞬,忽的肅聲道:“來人!”

戍守在外?的侍衛聞聲入內,手持兵刃,殺氣騰騰。

玉真子膽戰心驚,眼皮都開始跳了。

卻聽六皇子嘆息一聲,繼而道:“我尚且年少,壽數未盡,即便吃下這枚仙藥,又哪裏會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呢?倒是博陽侯是我同道,且年事已高,天壽將近——”

他將那枚丹藥置入盒中,遞交給那侍衛,再三叮囑:“這是由玉真子先?生教導我煉制而成?的仙藥,不?是凡俗之物可?以?比你的,你與?玉真子先?生一道走一趟,一定要親手送到?博陽侯手裏,看?著他服下,切切不?可?遺失!”

玉真子聽聞此?言,卻是後背生寒,瞬間毛骨悚然。

這藥原本是針對六皇子制的,他年少體健,尤且能夠支撐一段時間,但若是換成?博陽侯,只怕立時就會沒命!

到?那時候……

六皇子涉案,未必需要擔責,但他這個方?士,卻一定要死!

就算是皇後,只怕也不?能保住他!

玉真子的三魂七魄都飛了一半兒,儼然已經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不?詳命運,然而六皇子壓根沒給他想應對之法的時間,便把他給安排上了:“先?生,這叫這些?庸人去,我不?放心,到?底還?是您這樣的同好去送,博陽侯才能相信啊。”

“且您又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倘若博陽侯覺得此?物過於?貴重,不?肯收下服用,您也一定要勸服他才好!”

玉真子:“……啊?”

他尤且在慌亂,那邊嬴政將丹爐的門關上,將搭在屏風上的濕帕子取下,微微垂著頭?,有條不?紊的擦拭雙手。

那侍衛半請半拉的帶著玉真子走了出去。

中途忽然想到?一事,卻又停下,恭敬問道:“殿下,今日是國丈的壽辰,博陽侯只怕也會前往祝壽……”

玉真子終於?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個枕頭?,馬上強裝鎮定道:“是啊,今日只怕是尋不?到?博陽侯了。”

“這有什麽?”

嬴政語氣輕松:“你們只管往國丈府上去尋他便是,我與?博陽侯是至交,何必在意這些?外?物俗禮?而國丈乃是儒雅長者,更不?會同我二人計較這些?小事。”

侍衛應聲,馬上便同玉真子一道往外?走。

那門檻眼見著越來越近,玉真子心裏邊的火焰也愈發洶湧,後背裏衣幾乎已經被冷汗打透。

去博陽侯府上給博陽侯送毒藥,這已經足夠炸裂了,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炸裂的事情嗎?

有啊。

去國丈府上在他做壽的時候把博陽侯毒死。

玉真子敢打賭,世界上絕對不?會有比這更炸裂的事情了!

這哪是是送丹,這是去送死啊!

玉真子起初幾步走得還?算穩當,越往外?,兩條腿便越是不?聽使喚。

能夠做方?士,出來招搖撞騙,又被皇後選中,到?六皇子身邊來做間諜,他自然是個頭?腦靈活之人,短暫的驚慌無措之後,他福至心靈,終於?反應過來。

掙脫了那侍衛的鉗制,連哭帶嚎的轉過身去,跪在地上,膝行著上前,連連叩首。

“小人該死,小人有罪,殿下英明天授,目光如炬,就請您高擡貴手,饒了小人這條賤命吧!”

說完,又是咚咚咚接連叩首,毫不?吝嗇於?氣力。

嬴政居高臨下的覷著他,倒不?跟他賣關子,當下開門見山道:“皇後用什麽來鉗制你,確保你不?會背叛她?”

玉真子哭道:“小人的高堂家小,悉數都在皇後娘娘手裏,她有吩咐,小人豈敢不?從?只得與?博陽侯聯合設局,引殿下入彀,不?曾想您英明絕世,早就窺破了奸計,反而將計就計……”

嬴政笑了下:“你倒是乖覺,肯說實話。”

繼而他臉上笑意消失無蹤,自懷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金錢,擲於?地上:“方?才你若是敢說半句假話,我立時就送你們全家去地府相會!”

玉真子爬行上前,搶過那枚金錢,定睛一看?,便辨認出那是懸掛在自己女兒脖頸上的那枚,曉得自己家人此?時已經到?了六皇子手上,不?由大覺慶幸。

幸虧自己方?才孤註一擲,留了下來,如若不?然——

他沒敢替自己求情,只是哀求道:“我知道涉事其中,殿下必然深恨於?我,不?敢求活,只是我的家人的確不?知道這件事,還?請殿下寬宏大量,放他們一條生路吧,小人今生無以?為報,來世結草銜環,報答您的恩情!”

嬴政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你意圖以?煉丹為名給我下毒,即便事成?,也多半不?能脫身免死,你可?知道?”

玉真子面露苦澀:“怎麽會不?知道?這麽大的事情,換成?我是皇後娘娘,只怕也不?敢留下活口。”

嬴政忽然道:“我可?以?保全你的家人。”

玉真子眸光猛地一亮。

卻聽他繼續道:“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玉真子聽到?此?處,便料到?此?事必然不?很?好做,然而話趕話到?了這兒,又豈容他拒絕?

當下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狠下心來:“但憑殿下吩咐!”

嬴政道:“你常日在我這兒,皇後如何同你聯絡?”

玉真子不?明所以?道:“小人身上有皇後與?的信物,中宮的人一看?便知。他們聯系小人,也是如此?。”

嬴政“噢”了一聲:“那麽,你還?是走一趟國丈府上吧。”

玉真子:“……”

玉真子小心翼翼道:“您是鐵了心要毒死博陽侯嗎?”

嬴政詫異的看?著他:“他也配吃我煉的丹?”

玉真子暗松口氣。

然後就聽六皇子道:“你帶著這枚丹藥去國丈府上,毒死皇長子。”

玉真子:“……”

啊這。

《去國丈府上在他做壽的時候把博陽侯毒死。》

《玉真子敢打賭,世界上絕對不?會有比這更炸裂的事情了!》

——尼瑪啊,居然真的有!

玉真子硬著頭?皮道:“可?是小人聽說,皇長子日前騎馬摔傷了腿,不?能行走……”

嬴政耐心道:“那是他嫡親的外?祖父,他又向來講求孝道尊卑,所以?,他會去的。”

玉真子:“……”

玉真子:“我跟他素不?相識,他也不?會吃我給的丹啊?”

嬴政耐心道:“你不?是有皇後給的信物嗎?給他看?看?。”

說到?這兒,他禮貌的笑了笑,安撫玉真子道:“放心,他跟皇後不?一樣,並不?聰明,會相信你的。”

玉真子:“……”

嬴政危險的瞇起眼來,幽幽的道:“玉真子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家人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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