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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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帶著燕王妃, 光速逃離了大明?(不是)。

夫妻倆辭別?尊長,收拾行裝,南下福建去了。

什麽, 你說一幹事項都?還?沒有?準備妥當,何必急於出發?

這尷尬的能擰出汁兒來的京師,燕王夫婦是一刻也不想?繼續停留了。

溜了溜了。

只是把?府上大胖給留下了。

雖然是眼見著立住了, 但到底也是個半大孩子?呢,何苦帶他到海上去經歷風浪?

還?是留在京師,在他皇爺爺跟大伯眼皮子?底下來的叫人放心。

朱棣拍著胸脯跟四叔打包票:“放心吧四叔四嬸, 大胖就交給我了,沒問題的!”

皇甫熾簡直要氣死了:“就是說能不能別?管人叫大胖啊?!”

可惡!

朱棣壞笑道:“好的大胖!”

皇甫熾馬上就要去追自己爹娘:“爹,娘,你們還?是把?我也一起帶走吧——”

朱棣一把?把?人給薅住了:“回來吧你!”

燕王夫婦最後還?是走了。

皇甫熾近年來已經有?了幾分小大人的樣子?, 又因為身邊有?個最愛逗弄他的堂兄, 所以總是板著一張小臉作一本正經狀,這會兒眼見著爹娘在大隊人馬的護送之下離開?, 終於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哭成?了一只花貓。

朱棣在旁邊哄他:“好了好了,用不了多久四叔他們就回來了, 再?說,你還?有?我呢!”

皇甫熾對著他怒目而視。

原本我只是簡簡單單的憎惡著這個世界。

而堂兄你的出現,讓我的憎惡有?了具體的目標。

朱棣從前見得是年畫胖娃娃版的好大兒, 見了自己咯咯笑著往上貼, 陡然碰見個苗條版的冷艷堂弟,這感覺還?真是有?點微妙……

太子?妃知道他愛逗弄堂弟玩兒, 到了晚上一家三口吃飯的時候,便不禁叮囑他幾句:“從前你四叔四嬸在京也就罷了, 這會兒可不許再?欺負人家了!”

朱棣一邊扒飯一邊糾正她:“就是因為四叔四嬸現下都?不在京師,才?更不應該改呢,不然豈不叫大胖覺得生分?”

太子?妃若有?所思,回神之後果斷的擰住他耳朵:“說了多少次了,別?管堂弟叫大胖,人家不要面子?的嗎!”

……

燕王離京之後,太子?重挑大梁開?始理政,晉王受令北上巡檢,周王還?在雲南嘗百草……

若是在尋常人家,皇帝這個老家主大抵該覺得空虛寂寞了,可他是皇帝啊。

他有?著二十幾個兒子?和用不了幾年就要超過?兒子?數目的孫子?,怎麽可能覺得落寞?

尤其是燕王夫婦這一走,卻又把?長子?留下,這麽個不足十歲的小孩兒,怎麽能放心的讓他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王府裏?

即便燕王夫婦放心,帝後也不放心啊,第一時間就接進?乾清宮了。

最開?始的時候,皇帝還?有?點不能言表的小小忐忑——把?老四家的小孩兒接到我身邊來,英哥兒不會不高?興吧?

真要是從法?理上來講,他是有?理由不高?興的,親王之子?養在皇帝身邊,這算怎麽回事?

哪知道英哥兒一點不情願的意思都?沒有?表露出來,每天帶著堂弟去禦書房上課,課業結束就領著他去找皇祖母吃飯,活脫是一個挑不出毛病來的好哥哥。

這天皇帝剛進?門,就聽見大孫子?在給堂弟畫餅:“熾哥兒,先生講世間有?三不朽,是哪三件?”

皇甫熾道:“《左傳》記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三不朽。”

“不錯,”朱棣鄭重其事道:“人或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老去腐朽,但其言不朽。皇爺爺一直都?想?將經史子?集百家之書,至於天文、地志、陰陽、醫蔔、僧道、技藝之言全部修錄成?一本書,只是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能如願,堂兄我呢,資質平平,做不成?這件大事,果然還?是要你這樣的良才?才?做的成?啊!”

皇甫大胖被堂兄吹捧的飄飄然之餘,還?有?種懷疑世界的虛幻感:“真,真的嗎?我可以?”

朱棣毫不遲疑的肯定了他:“你當然可以啦!禦書房的堂兄弟們,就屬你的課業最好,這等盛事,你是當仁不讓!”

皇甫大胖憨笑著撓了撓頭:“好,這件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了!”〈( ^.^)ノ

皇帝險些笑出聲來,低聲同皇後道:“這小傻子?,被他哥哥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段皇後也是忍俊不禁。

而這夫婦二人臉上的笑意之中,又何嘗沒有?子?孫和睦的欣慰呢。

燕王夫婦去了福建,估計要在那兒呆上幾個月之後才?會出發,京師裏皇帝卻盤算著要將超過?十五歲的親王打發出去,效仿周王舊例,讓他們行萬裏路了。

只是卻也不能一次性送出去太多,不然叫朝野瞧見,興許以為他要恢覆封建呢!

皇帝在盤算該選哪個,亦或者哪幾個親王出京,宮嬪們知曉此?事,早早就有?所準備了,該教導兒子?偽裝的教導兒子?偽裝,該賄賂天子?近侍的賄賂天子?近侍。

皇帝這麽一問,只覺兒子?們個個都?是好的,忠厚仁善,才?華橫溢,當下大筆一揮,欽點了幾個出去,滿心等著接收成?果呢,哪知道中途卻出了紕漏。

出了什麽紕漏?

尹王生性殘暴,人亦張狂,在宮裏邊的時候頭頂一群人,個個都?能拿捏他,自然是裝也裝的十分老實,如今陡然離開?了京師,放眼一看方圓幾百裏老子?最大,分分鐘原形畢露了。

消息傳到京師,皇帝著實吃了一驚,繼而勃然大怒——我兒子?千好萬好,在京師的時候活脫是個天使?,誰見了都?說是溫文爾雅、彬彬君子?,怎麽忽然間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人的劣根性使?然,他不會覺得是我的兒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更別?說先前後妃也好,近侍也罷,在他面前鋪墊了那麽多這孩子?是如何如何的優秀,這會兒收到消息,他心裏邊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是不是被妖人奪舍了?!

讓人去考校一二,果然沒有?通過?。

皇帝激憤之餘,毫不猶豫的下旨將其處死,對外則延續了先前處死秦王、流放周王的說法?:朕不欲因一人而亂法?!

此?事傳回京中,尤其是宮城之內,自然是人心惶惶,先前四處活動的宮嬪們隨即安分起來。

太子?妃回到東宮之後,也同丈夫低語:“母後這幾日都?在佛堂裏念經,唉,逆王的事情同她老人家有?什麽關系呢。”

太子?緘默不語。

朱棣心裏邊隱隱的有?了幾分猜測,畢竟他是經歷過?前後兩世的人,再?對照先前所知所聞,此?時也是默然。

如是過?了幾日,朝中一切平靜,段皇後卻忽然生起病來。

她此?時的壽數已經超過?了上一世,也正是因此?,此?時這場急病,才?愈發令人膽戰心驚。

皇帝擱置下朝政陪伴在側,兒孫們也時有?探望,然而段皇後的狀況卻還?是一日日的糟糕了下去。

太子?尋了個皇帝歇息的時機,屏退眾人,單獨同母親說話:“您的孫兒還?沒有?長大,老四夫妻倆都?在海外,您這時候有?個三長兩短,日後老四回來,卻叫我如何同他交代?”

段皇後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老四不是不明?理的人,怎麽會責備你?”

太子?遂道:“娘既然明?白這樣的道理,怎麽又要如此?苛責自己?”

段皇後目光猛地一震,對上兒子?溫和之中帶著了然的視線,神情也隨之和緩起來:“你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孩子?……”

太子?跪在母親的病床前,叫了聲:“娘。”

他說:“您要是走了,我跟老四就是沒娘的孩子?了啊!”

段皇後強撐著坐起身來,太子?見狀,趕忙起身取了軟枕墊在她身後。

卻聽段皇後道:“你是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太子?道:“兒子?愚鈍,直到先前您做主處置五弟府上妾侍們的時候,才?有?了幾分猜測。再?去回想?當日之事,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說到此?處,他哽咽起來,難以為繼:“當日爹一時生氣,對老四動手,您順水推舟,假說是知道爹壽數不長,這才?督促著爹和我們幾個孩子?一處養生安體,其實那時候,您就知道真正壽數不長的是您自己了吧?”

段皇後反倒笑了:“你這孩子?啊,活得太通透了。”

她尤且在笑,太子?卻是心如刀絞:“可笑我蠢笨至此?,竟然毫無所覺,直到您和爹為著五弟府裏那些人的處置生氣,我才?反應過?來,要不是知道爹百年之後讓宮妃殉葬,您又怎麽會在激怒之下說出‘如果你死在我前邊,是不是也要一根繩子?勒死我’這種話呢!”

段皇後聽得淚下,苦笑著道:“你爹這個人啊,殺性太重,前世我不知道也就罷了,今生既然知道,怎麽好看著他造這樣的殺孽?”

“到底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知道宮妃們想?給孩子?爭個前程,所以私底下小動作頻頻,我其實能管束她們的,可是我沒有?。”

她流著眼淚道:“自打秦王、衛王之後,你爹幾乎不在後宮之中設置耳目了,這地方到底是女人多,不方便,且他也相信我。我這輩子?沒做過?對不住他的事情,就這一件……”

“如文哥兒所言,皇族出了太多太多殘暴不法?的宗親,戕害百姓無數,可是你爹這個人,他如果知道尹王並沒有?被妖人奪舍,確實是他的親生兒子?,無論如何都?會保住他的。”

“《尚書》講: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而皇後又不僅僅是天子?的配偶,也是天下子?民的母親,她所愛護的人,又怎麽能僅限於一家一姓呢?”

段皇後勉強坐直身體,問兒子?:“死一個不法?的尹王,讓諸多宗室警醒,這算是件好事嗎?”

太子?流著眼淚點了點頭:“是。”

“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爹。”

段皇後重重的躺了回去,喘息的有?些緊,目光卻閃爍著光芒:“不過?,聽說我上一世的謚號是孝慈皇後……這大抵的確應該是孝慈皇後該做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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