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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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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長的車駕繼續前行?, 劉徹眉宇間隱約顯露出幾分緬懷之色來:“天子老?了,但雄心尤在。”

嬴政了悟道:“所以?他?才會派遣忠武將軍帶領士卒一萬、騎兵三?千送嫁——這其?實並不是?送嫁的人,而?是?隨時準備征戰沙場的將士, 又?派遣內衛就近護送定安公主?,一來手持天子之令,隨時準備主?持大局, 二來待到?此間事了,便可順勢將公主?迎回?……”

李元達撫掌道:“怪不得會選定安公主?呢,她會武功, 又?向來爽利大膽,關鍵時刻不會添亂。”

李世民又?補了一句:“別忘了,定安公主?嫡親的舅舅謝殊便在北關,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 他?豈會不管不顧?”

朱元璋不由得咂舌道:“怪道說人老?奸馬老?滑, 兔子老?了不好拿!這老?家夥人是?上了年紀,腦子倒還是?挺好使!”

越是?前進, 送行?隊伍的氣氛便越是?低迷,唐佐嘴唇抿得死緊,面沈如水, 身後?一幹扈從也盡數默然不語,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而?謝殊更是?提心吊膽——再往前走,真就要來不及了啊!

唐佐受不了這沈郁的氣氛, 調轉馬頭?巡視後?方部隊去?了, 謝殊則頂上他?的位置,催馬到?前頭?部隊處監察巡視。

深秋的風本就容易惹人心生蕭瑟, 而?塞外的秋風則是?另一種形態,卷起漫天的黃沙襲人七竅, 讓人惱火,卻又?無計可施。

送親的隊伍一路駛過荒原,又?途徑綠洲,一條波光粼粼的大河蜿蜒遠去?,日光下明晃晃的一片。

謝殊催馬前行?了半刻鐘,目光忽然間微微一凝——遠處有一行?輕騎正?向己方飛馬而?來!

他?猛地?擡手,示意隊伍止步警戒,再定神細觀,便有人前來回?話:“將軍,是?先前派出去?的斥候!”

謝殊心頭?一動,腦海中回?想起外甥春郎鎮定自若的模樣,難道此事與他?有關?

他?沒有讓人放松警戒,誰知道是?否是?己方斥候遇襲,對方劫走了他?們的戰馬與衣裝進行?偽裝?

到?底還要見過真人,驗明身份之後?才好做出判斷。

只是?這時候,到?底會發生什麽事呢……

正?如此思忖著,忽然間聽見後?方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亂聲,謝殊回?頭?去?看,便見年少的公主?身披大氅騎在馬上,面覆輕紗,穩健又?從容的來到?他?身邊。

謝殊下意識想要皺眉,意識到?此時正?處在眾人視線之下,不由得強行?忍住,躬身見禮:“公主?如何離開了車駕?”

劉徹不答反問:“出了什麽事?”

謝殊略頓了頓,終究還是?如實告知:“有疑似斥候的人飛馬奔回?,大抵是?出了什麽變故……”

劉徹聽罷眉頭?一擡,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在此地?與舅舅一起靜候消息。”

君臣有別,謝殊只得從命。

如是?過了半刻鐘時間,那一行?輕騎終於伴著滾滾黃沙來到?近前,核實過身份無誤之後?,被引到?了劉徹與謝殊面前。

“將軍,我們在前方十裏之外的地?方遇見了扶老?攜幼前來投奔我朝的幾個部族,約莫有百十人之多……”

那斥候氣喘籲籲,臉上的皮肉被太陽曬得發紅,眼神當中卻跳躍著興奮之色:“他?們說,大單於死了,上下三?部為?了爭奪單於之位起了內鬥,現在龍城已經亂成一團!”

謝殊悚然一驚:“你確定?!”

大單於死了,這場和親必然要就此作罷,而?龍城既亂,他?們背靠萬餘精兵,是?否可以?借機分一杯羹?!

可此事會是?真的嗎?

萬一是?戎狄的計策,又?待如何?!

事關重大,那斥候卻不敢滿口肯定,只一五一十道:“還請將軍稍待些時候,還有幾個兄弟們在後?邊,他?們帶了那幾個部落裏的人過來,屆時您親自發問便可。”

謝殊連說了三?聲:“好,好,好!”

隊伍前方的異動引起了眾人的關註,而?定安公主?的出現,更宛如黑夜中的一縷光線,吸引著周圍人的目光。

劉徹餘光瞥見那位自幼教導定安公主?的內衛副統領近前,便神色自若的將目光收回?,又?等了一刻鐘時間,果然見幾名斥候一人雙騎,帶了幾名草原裝扮的人過來。

開口便是?:“撐犁狐塗死了!”

謝殊低聲同劉徹解釋:“撐犁,便知戎狄語言中的‘天’,狐塗的意思是?‘子’,撐犁狐塗,就是?戎狄的天子,也就是?大單於。”

劉徹點點頭?,沒有作聲。

那老?者則用皴裂的手掌擦掉臉上渾濁的眼淚:“撐犁狐塗死了,龍城整個都亂了起來,上三?部的人忽然率軍殺了進去?,沒有跟下三?部的人動手,卻開始劫掠我們這樣的小部落,牛羊都被他?們搶去?,好多孩子和適合生育的婦人也都被搶走了……”

劉徹就在此時輕輕問了一句:“大單於是?怎麽死的?”

老?者茫然的“啊?”了一聲:“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怎麽會知道?只依稀聽說,仿佛是?被人害死的,上三?部的人說,是?下三?部指使人做的……”

戎狄也是?分派系的,上三?部跟下三?部並沒有品階上下之分,而?是?純粹以?地?域劃分,而?除此之外,二者之間最要緊的區別便是?雙方完全不同的政治訴求,即究竟是?南下還是?西進。

大單於出身上三?部,向來主?張西進,而?下三?部則歷來主?張南下,原因說簡單也很簡單——下三?部所占據的牧場和土地?距離本朝更近,一旦遭遇天災,亦或者牲畜大範圍染病死亡,當年就會南下寇關。

而?對於上三?部來說,想要南下劫掠,就必然要途徑下三?部的領地?,不僅舟車勞頓,走得太遠還容易被人偷家。

即便是?在南方打下來再多城池,也是?隔著下三?部的領地?丟了只靴子過去?,哪有直接去?西域搶來的痛快!

更別說西域那邊的抵抗,根本不如南邊那個強大的國度來得激烈。

本朝之前也曾經有過一個強大的朝代,一度馳騁海內,威震諸夷,

而?中原文?明的強盛,也不可避免的倒逼著游牧民族進行?統一。

就在前朝天子以?帝皇之威鞭笞天下之後?,戎狄也出現了一位近乎於一代天驕的人物,也就是?戎狄口中的老?上單於,此人鐵腕整合了一團散沙的戎狄,使其?凝聚成一股力量,勢如雷霆般打了出去?。

而?在那之後?,戎狄幾乎年年寇邊,燒殺劫掠,本朝開國之初,便開始與之和親,厚贈金銀布帛,勵精圖治,休養生息,歷經數代帝王之後?來到?今上天子這一代,終於五出大漠,一雪前恥。

可那畢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老?上單於死了,他?的長子繼位,就是?如今的大單於,但像是?老?上單於那樣的SSR哪裏是?那麽容易開出來的,大單於只能說是?不蠢,但一定沒老?上單於那麽精明強悍。

漸漸的,昔日鐵拳一般的戎狄六部,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了分化的跡象。

而?大單於之死,顯然便是?這種分化所導致的結果,雖然天子必然在其?中發揮了什麽作用——大單於死的這麽恰到?好處,要說純粹是?湊巧,那就真是?在糊弄鬼了。

謝殊靜靜聽著那老?者闡述,心頭?逐漸湧現出一股興奮來,身體甚至於也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

如果真是?真的,此時戎狄各方混戰,群龍無主?,那之於本朝,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一個時機了!

只是?現在這當頭?,他?還要負責送親,如今大單於死了,這所謂的和親,也該作罷了吧?

謝殊下意識去?看外甥,劉徹卻沒有看他?。

他?搶在內衛副統領說話之間,催馬來到?停歇之處的高地?,揚聲道:“將士們,就在剛才,我從逃離龍城的人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不久之前,大單於被殺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周圍所有因斥候與草原來人而?產生的議論聲,在這一瞬間,統統消失無蹤,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約而?同的投到?了身在高處的定安公主?身上。

“戎狄與本朝,素來是?兄弟之邦,如今下三?部的人已經殺入龍城,發動叛亂,身為?姻親友邦,我們怎麽能隔岸觀火,置若罔聞?!”

說完,劉徹解開發簪,用匕首割掉一縷頭?發,交予一側的侍女收起:“我乃是?高祖皇帝之後?、當今天子之女,國朝的公主?,可與此同時,我也是?大單於的閼氏、戎狄的國母!如今我的丈夫因為?陰謀被殺,我出身中原禮教之邦,雖然不能遵從戎狄習俗改嫁給大單於的兒?子,但是?卻也要盡妻子的本分,為?他?覆仇雪恨!”

“將士們,”他?震聲道:“請以?謝將軍為?首,唐將軍為?輔,即刻奔赴北關十六城,再以?十六城為?跳板北上——那是?大單於在國書之上承諾要給予我的城池,我接受了他?的聘禮,便是?他?的妻子,又?怎麽能不為?他?做些什麽?!”

謝殊沒想到?外甥會主?動同將士們喊話,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說出這麽一席話!

大單於主?動發了國書於本朝,道是?原配妻子病故,希望以?北關十六城為?聘禮,迎娶國朝的公主?為?新的閼氏。

天子接到?國書之後?答允了他?的求親,遣嫡親的孫女和親塞外——走到?這一步,誰敢說親事未成?

既然公主?已經帶著嫁妝和隨從離開了京師,那她此時便已經是?大單於的閼氏了,索要大單於在國書之中贈與她的十六座城市,又?有什麽不妥?

而?占據了十六城之後?,若確定龍城動蕩,本朝便可假借大單於閼氏的命令出兵平叛,替大單於覆仇,若是?龍城無恙,風波已定,那就見好就收,把這十六城揣兜裏回?去?交差!

更妙的是?大單於死了,公主?成了名義上的寡婦,這樁和親也就到?此為?止了!

如此一來,國朝進可攻、退可守,無論此後?事態如何,都是?穩穩的立於不敗之地?了!

謝殊向來知道這個外甥聰明,但是?如何也料不到?他?腦子竟轉的如此之快,正?暗覺稱奇,卻又?聽外甥吩咐左右。

“去?取了祖父陪嫁我的美酒,分與眾將士品嘗!”

左右卻有些遲疑:“公主?,隨行?士卒人數眾多,只怕酒水不夠……”

劉徹當機立斷:“那就將酒水盡數傾倒於大河之中,我與眾將士共飲!”

左右領命而?去?,數十壇精釀美酒被拔掉塞子,酒香霎時間隨風飄出,繼而?又?將其?盡數倒入大河之中。

劉徹並不曾取用酒樽,摘掉面紗,掬水一捧飲下:“定安雖為?女兒?,不得征戰沙場,卻也有滿腔豪情,願與諸君共患難,大軍一日不曾得勝而?返,我一日不離此地?,若違此言,天地?之所不容!”

又?斂衣向他?們鄭重行?禮:“定安在此預祝諸君此前一帆風順,馬到?功成!”

眾將士為?之涕下,鞠水飲下,聲震四方:“為?公主?死,無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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