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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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攝政王府的大門隨時為趙允承敞開,後來因為紫金胡同那位夫人生了小主子,弄得王爺天天不著家。

久而久之高遠心灰意冷,王府便按照他老人家的習慣早早栓門落鎖。

誰知王爺今夜竟然奇跡般回了王府。

人老了淺眠的高遠趕忙披上衣服起來伺候,他一踏進黑燈瞎火的屋子便聞到很是濃重的酒氣,而王爺又是習慣一身黑,害他老人家只能聞著味兒找到王爺。

“王爺……”

高遠話未說完,床榻上傳來一聲:“滾。”

高遠伺候了趙允承這麽多年,一下聽出了王爺話裏成噸的委屈,他心道果然如此,王爺也只有在那位夫人跟前受了氣,才會回王府。

然後回來朝他老人家一通抱怨,第二日又喜滋滋地回去,如此周而覆始,他老人家都習慣了!

借著酒意,趙允承也沒能順利睡著。

他心中止不住地翻江倒海,思量來思量去,始終覺得自己何其無辜?

倒成了白衣和秦三娘之間博弈的犧牲品。

沈秦兩家姻緣就此結束?

一天下來沈浸在被誤解和被驅趕的憋屈中的趙允承,靈光一閃——

常言道,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如此說來,局面亂起來對他來說可不見得是壞事,若他沒猜錯,不久之後那白衣必然焦頭爛額,屆時那心如針尖小的秦三娘狠踹了白衣,摘掉沈家媳婦的身份,恢覆自由身。

大乾民風開放,十分支持女郎們和離再嫁。

這麽一想,趙允承原本憔悴失意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一絲欣喜,顯得尤為怪異。

今日被秦三娘氣到快炸裂的心臟,此時此刻如得到良藥一般,立竿見影地舒緩了許多。

但一想起對方眼中的決裂,他仍然感到心有餘悸,忍不住用手摁了摁鈍痛的心口,無比慶幸那不是沖著他來的,不然該多痛。

懷揣著一個大陰謀的黑衣郎君,今夜勉強闔眼睡了幾個時辰,第二日早上醒來,見到高遠,他第一句話便是:“高遠,你將後院的那群女人遣了。”想到秦三娘時而給他灌輸的一些觀念,他抿唇又道:“給她們足夠的錢,客客氣氣送回家。”

遣和送之間可是有著天大的區別,前者意為驅逐,後者意為歸還。

“遣了?”

高遠聽到這個吩咐時傻了眼,心中猜測紛紜,給王爺更衣的動作都忘了。

趙允承點頭:“對。”

高遠不無吃驚:“那梅側妃……”他眼下還以為,王爺要遣散的只是妾室,其中並不包括安氏。

是了,後院還有個梅側妃,這與尋常妾室又有些不同。

趙允承端著凝重的臉色道:“本王會寫一封和離書給她,若她往後再嫁,王府給她出三十臺嫁妝。”

高遠:“?”

精打細算的管家心下計較,看來今日庫房不能善了。

趙允承哪知自個的管家在想什麽,他側身自己系上腰帶,繼續吩咐道:“那安氏也通知一聲,叫她收拾東西盡快離開,本王稍後會寫和離書與她送去。”

聽到‘安氏’二字,饒是高遠這種處變不驚的性子,也吃了一驚,什麽?王爺竟然連安氏都要送走?

但王爺不是恨極了安氏嗎?

王爺巴不得安氏在王府後院獨守空院,直至油盡燈枯而死才對。

高遠顫巍巍地問了句:“您放下了?”

還是說這些年,王爺有了可心人和子嗣,終於決定清空王府後院,迎那位夫人進門?

那位夫人眼下是自由身嗎?都還不曾確定。

趙允承時而回府的抱怨並沒有提及那位夫人已經和人家的丈夫和離了,就高遠的數據,王爺每次受氣都是因為拈酸吃醋。

這些年下來高遠真是越來越好奇,那位夫人究竟是什麽天仙下凡,如此了不得!

趙允承沈默了許久,臉色幾經變化,睨著高遠道:“快去。”

清空後院可以提升自己的競爭力,從今開始,攝政王不再是以前的攝政王,他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單身漢。

高遠懂了王爺的意思,他迫不及待地去完成命令。

王府後院一共有十八個妾,加一個側妃一個正妃,十八個妾一人領二百兩銀子派人送回家中,高遠這麽一一安排著。

等他安排好這些妾室,再親自去知會梅側妃和安氏一聲。

後院發生了這麽大的動靜,那兩位怎可能不知曉,但兩位女郎的反應天差地別,梅側妃聽聞高遠正在遣送後院的妾室,她心頭便怦怦跳。

王爺多年不理後院,此次一出手便遣散全部妾室,梅側妃猜測,怕不是為了迎接外面的那位。

看來王府的天要變了。

獨霸後院的安氏聽聞王爺終於遣散了那群小賤人,喜得她立刻差遣丫鬟搬著凳子出來嗑瓜子,借著吐瓜子皮的功夫,朝那群小賤人一個個啐過去:“呸!”

雖然她已經對趙允承沒了幻想,恨不能自己也早日離開這王府,但她依舊非常開心,最好連那個梅側妃也一並送走!

安氏的祈禱赫然成真,但被‘趕出’王府的不僅僅是梅側妃,還有她自己,倒讓她臉色古怪,一時不知該悲還是喜。

因為太突然了,毫無預兆。

但這是好事,她想了兩年的不是嗎,安氏神情覆雜地瞧著高遠,不敢置信地問道:“我真的可以離開王府了嗎?”沒有可能是對方報覆她們母子的新把戲?

“是的,您可以離開王府了,和離書屆時會送到安郡公府上。”高遠操著一口公事公辦的腔調說,不似作假。

安氏信了他,待他走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終於……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嗎?

感懷了一下,安氏立刻吩咐自個的丫鬟收拾東西,準備回安郡公府。

當然!首先要派人回去說一聲,未免匆忙回去嚇到爹娘。

梅側妃這邊也發生著同樣的事情,她倒是無悲無喜,因為當初被家裏決定送來,就是為了換取利益,若是離開了攝政王府,可不見得有更好的去處。

放眼整個宗室,若哪位王爺敢像趙允承這般一聲不吭和離了自己的妻子,即便宗室不計較,那王妃的娘家也定不會輕易放過了他去。

但事情發生在攝政王身上,那又另當別論了,人們吃驚歸吃驚,卻不會覺得攝政王的做法有什麽不對,約模這就是惡人的特權吧。

他放了安氏,安氏的娘家不僅不會鬧,還會燒高香感謝他,磋磨了他們的女兒這些年,現在終於肯罷手了!

這是好事。

趙允承與其王妃和離了的消息傳到宮中,太皇太後只是微微擡了擡眉,對她來說安氏是怎麽出府的沒要緊,要緊的是對方把王妃的位置騰了出來,好叫她的小寶能夠名正言順地進宮瞧她。

想起小寶那張越長大越像他阿爹的小臉蛋,太皇太後笑容滿面,朝身邊宮人說道:“允承早就該這樣做了,不然委屈了小寶。”

她哪知孫兒內鬥,一人根本沒有想過讓小寶認祖歸宗,一人最近才被逼迫的不得不另辟蹊徑。

秦嫀這幾天沒出門,還在消化婚變的心情,也沒敢將趙允承的事告知娘家,這件事事關重大,牽連甚廣。

不僅她的婚姻,還有二姐姐的婚姻,若非最壞情況,秦嫀希望二姐姐和二姐夫好好的,哪怕二姐夫其實是那位王爺的人。

明明知道一切,卻瞞著他們姐妹二人,這到底是這個時代的男人覺得無所謂的事,還是她們運氣不好剛巧碰上了,秦嫀既恨又無可奈何。

覺得曾經同床共枕的男人那麽陌生,只肖一瞬間的事,讓人好幾天才回過神來。

“夫人,鐵鷹管家想見您。”沐芮進來說道。

鐵鷹也是趙允承的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的身份吧?

“讓他進來。”秦嫀說道,她和趙允承之間只能由鐵鷹充當傳聲筒,沒有不見的道理。

三天以來頭一次求見她的鐵鷹,給她帶來一個消息,攝政王與王妃和離了,王府後院的妾室也已然全部遣散。

鐵鷹說完這事,忐忑地道:“主子讓小的詢問您,您是否準許他回來?”

秦嫀吃驚了一下,不過關於攝政王的那些事她所知不多,因此也不清楚對方和王妃的實際情況,只覺得這樣就離了是否太肆意妄為?

但轉念一想,他自己已然坐到了這個位置,又有誰管得了他?

“我見他也行。”秦嫀說道:“你讓他帶著和離書來。”

沈家婦這個充滿欺騙和虛假的身份,她多頂著一日便難受多一日,更何況這件事本就不應該再拖拖拉拉,以免夜長夢多。

鐵鷹應承下來,告辭出去送信。

落筆的時候他心想,王爺看到這封信一定很傷心!

事實證明鐵鷹還是太嫩了,他家攝政王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後根,連忙挽起袖子自己磨墨。

和離書是吧?

他最近一口氣寫了兩封,手感正好!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打底,這封以沈輝的身份寫給秦三娘的和離書,攝政王寫得淋漓暢快,一氣呵成。

寫完之後吹了吹,將之折起來小心放入懷中,騎馬出發。

瞧瞧,瞧瞧。

高遠撞見王爺雀躍牽馬出去,心說這回出息了,硬撐了三天哩!又屁顛屁顛地趕去了。

攝政王回憶起當天和秦三娘吵架的一幕幕,萬分覺得當時沒有發揮好,這次回去一定要註意控場。

因為秦三娘的允許,他又踏進了熟悉的家門,但是對方氣還沒消,只肯在花廳接見他。

沈家外院的花廳,秦嫀早已候在這裏,見到郎君跨進來,她擡眼望去,撞上一雙與從前無異的鳳眸,還是那麽溫熱純粹。

所以,他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做?

叫他們母子如何自處?

想起這些事,秦嫀的心緒又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來,她連忙移開眼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壓壓心情。

後想起,面前這位郎君已經不再是閑雲野鶴的世家子,而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她便站了起來,福身行禮:“王爺萬福。”

趙允承見到她的欣喜,頓時被這聲‘王爺萬福’澆滅,如此生份,叫他渾身不自在,他拉著臉道:“你就是故意氣我。”

秦嫀才不管他說什麽,繃著臉問道:“和離書帶來了嗎?”

“……”摸摸懷裏,趙允承把那封新鮮出爐的和離書拿出來,正想高高興興地遞過去,又害怕露出馬腳沒得惹人懷疑,便作猶豫狀,緊緊握在手裏遲遲不給:“咱們可以好好的嗎?我舍不得跟你和離。”

秦嫀斂眸不去看他,只是伸手將信抽一點點過來,然後打開查看,確認清楚,的的確確是一式兩份有效的和離書。

她亦簽上自己的名字,還他一份,想就這樣別過,卻終究還是秉著好聚好散的原則,小聲道:“今日一別,郎君好生照顧自己,往後若是遇見心儀的女子,萬望對她誠赤。”

看起來心如死灰的秦三娘欲從身邊走過,趙允承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伸出一只右手攔住秦三娘:“女郎且慢。”

來之前他已想好說辭:“眼下各自拿了和離書,你已不是沈家婦,我亦不是沈輝,你我都是自由身。”他深深看著她素凈的側臉,巧舌如簧:“況且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共同的小寶貝,喊你做阿娘,喊我做阿爹,不如你我再結親,我八擡大轎迎娶你,為你母子二人正名……”

任他天花亂墜,秦嫀心中毫無波瀾,但她有一個問題的確不解:“既然你並不在乎與你的王妃和離,為何沒有在一開始的時候選擇和離?”

那時候她雖然也不會選擇和一個位高權重的王爺結親,但起碼坦誠相待,一切皆有可能。

“……”趙允承如何能懂白衣那個腦殼被疾風踢過的家夥是如何想的,簡直不知所謂,他面露內疚和悔意:“當年少不更事,一心只想著朝政……”對了!是臣子不允許他有子嗣!

“後院那些女人都是臣子們送來的眼線,目的便是讓我無子,可惜我也不待見她們,從來都沒有進過後院,也不打算有子,但是後來遇見了你,我們有了小寶,為了保護你們不受有心人暗害……”

聽到這裏,秦嫀猛然想起,自己和這郎君談婚論嫁的時候,對方的確說過自己有仇家,會暗害她和孩子等等……卻原來真相是這樣,她不禁唏噓。

攝政王只是看起來風光,他的處境若有了子嗣,確實會成為滿朝文武的焦點。

秦嫀做夢都不曾想到,與她談婚論嫁那位郎君口中的仇家,其實就是眼前與她天花亂墜的這位。

真相總是撲朔迷離,不到最後一刻不會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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