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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大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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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哥哥,你……”

太狠毒這三個字她沒說出口,若論狠毒,永興王豈不是更狠?若論傷害,梁澤受到的傷害難道不大嗎?

只是,為什麽,此刻她覺得梁澤變成了和永興王一樣的人。

指認書是什麽?是讓梁璃皓這個兒子親自指認唾棄永興王的罪行。

是的,這樣做,比直接殺了永興王更能讓他痛苦。

“只要他願意寫,便可以活命。”

說完,梁澤轉身便走了,眼裏的殘忍在轉身的一瞬間,被梁畫兮盡收眼底。

刑部大獄一身著蟒袍之人穿過陰暗的通道,來到牢房前。

梁澤邁步走了進去,高傲且不屑。

“璃皓堂弟呀,你一個紈絝竟然還有人來替你求情?”

梁璃皓笑了,“看來有人替我求情這件事,讓太子哥哥很不高興呀。”

“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再替你求情嗎?”

“我將死之人,知道了平白添一樁還不了的人情,不知道也便罷了。”梁璃皓那淡然的模樣,讓梁澤心中燃起了怒火。

“你不想知道,我偏要告訴你,是晗月公主,她讓我饒你一命。”

梁璃皓自嘲一笑,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之人少之又少,更不要說還是如此的重罪,尋常人唯恐避之不及,引來禍患,也只有她這個傻姐姐會在這個時候,還想要保他。

“她說,你如有謀逆之心,便與你同罪。梁璃皓,你捫心自問你當真不想入主東宮嗎?當真不渴望皇位嗎?你騙的了她卻騙不了我,若你真的不想,早就在永興王起兵護國寺之前阻止了,但你沒有,你也是期盼的吧。”

梁澤從來不相信人性無私,所有人為著達到目的各有各的算計,就連賀千帆救他也不過是需要一個為他所用的傀儡皇帝。

對他付出真感情的,這個世界上除了柔兒,現在就只剩下梁畫兮了,可是她卻為了梁璃皓求情。他不明白,在她心中究竟存著多少要救的人,她究竟對多少人付出了真感情。

梁璃皓不語,因為梁澤說對了,只是那天他不知道梁畫兮在寺中,若是知道他定會阻止的。

“你辜負了她的信任,你覺得自己配讓她求情嗎?”梁澤冷笑兩聲,“但是,我答應她了。”

“你答應她了?”梁璃皓驚異。

“哼,你看,你還是想活。但我有個條件,你要寫指認書,要一字一句的寫下來永興王幹了些什麽,還要擺明自己的立場,聲明你們父子關系一刀兩斷,我就放了你,兮兒說你只想雲游四方,風月為伴,我就成全你如何?”

梁璃皓立刻堅定的說出兩個字:“不行。”

他盯著梁澤,“君子立於世,為人子,當有為人子之德行,若是為了茍活,便罔顧人倫,不認親父,便不配為人。”

這天下誰都可以罵他的父王,獨獨他不行,他雖知自己父王做的不對,卻從未阻止過。他自詡清高,從不爭權奪勢,但自己真的清心寡欲了嗎?不,他雖不參與,卻默認了。

梁澤繞著梁璃皓走了兩圈,“沒想到我直到今日才看清了你,你的紈絝是假的,風花雪月也是假的,你定然在兮兒面前表演了你至情至性的一面,可你的淡然名利又不全是假的,你本就是個矛盾體,今日走到這一步,你怨不得任何人。”

“我是怎樣的人,不需要太子殿下評說,我知道應該如何做。還麻煩太子殿下替我給晗月公主帶個話,如果有來世,我想要做個游歷四方的書生,過閑雲野鶴的日子。”

“好。”

梁澤又看了梁璃皓一眼,轉身離開。

梁澤走後,梁璃皓一動不動靠在墻上,像是個不會呼吸的假人,誰都不知道這段時間他究竟想了些什麽。

當夜卯時,獄卒發現他自縊在獄中,是摔破了吃飯的碗,用尖利的瓦割頸而死,血染紅了整個地面。

梁畫兮聽到這消息時,已是第二日了。

紅苑就瞧著她坐在涼亭裏,長久的不曾挪動半分,手中拿著的茶盞,也像是被固定了一般,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紅苑,他終究還是做了君子。”

良久沈默後的聲音,帶著些苦澀。

紅苑站在梁畫兮的身後,不知該如何安慰。

晗月宮宮墻外,梁澤在背陰處,腳步躊躇,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梁畫兮,從刑部大獄出來,他能料想到梁璃皓已有了赴死之心,但沒想到他會如此的決絕,當晚就自縊,也算是全了這永興王世子的氣節。

“唉——”

一聲嘆息響起,他終究是邁了步子,走進了晗月宮。

斜靠在涼亭柱子上的梁畫兮看見梁澤走進來,淡淡的開口喚了一句,“太子哥哥。”

梁澤緩步來到她身邊,靜靜地陪她看了一會池中的魚,輕輕開口:“昨日我去了獄中。”

她擡眸看著梁澤,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梁澤卻轉過身去躲避開她的眼神,“他讓我告訴你,來世他要做個游歷四方的書生。”

過了許久,梁畫兮說道:“想來,這一生他過得並不快樂。太子哥哥,我不該去求你的。”

如果不是自己去求,梁澤或許就不會去獄中,梁璃皓也不會如此決絕的自縊身亡,她還沒來得及去獄中看他,就連這最後的話也沒有親耳聽到。

“成王敗寇,兮兒,我希望你不要怪我。”說完這句話,梁澤突然覺得很奇怪,他記得之前的梁畫兮總是告訴他做事要果斷,切不可留下禍端,斬草要除根,怎得在謀反這樣的大罪上,卻想要放過反叛者的親子?他轉過身楞楞的看了梁畫兮很久,“兮兒,你變了太多,我快不認識你了。”

對上梁澤疑問的眼神,梁畫兮並沒有逃避,而是一字一句的說:“太子哥哥,你覺得之前的兮兒好還是如今的兮兒好?你是想讓我當回之前那個冷血殘忍,為了權利不擇手段的公主嗎?還是說,你需要那樣的兮兒幫你?”

梁澤猛然驚住,原來一直以來梁畫兮都是知道的,他對她是因著真的喜愛這個妹妹,還是喜愛這個妹妹帶給他的權勢,之前他真的說不清,但現在他可以肯定的告訴她,“不,現在的你更好,還有,現在的我是真心對你這個妹妹,而我現在也只有你了,兮兒,你要相信我,我定不會和父皇一樣,我會勤勉於政,讓黎盛開辟另一番盛世。”

梁畫兮將頭轉了過去,心中悲涼,她不回應不是不相信梁澤能當賢君,而是黎盛日後的帝王是誰,她心中再清楚不過了,他的結局恐怕和梁璃皓並未二樣,只是不知道梁北辰會如何做了。

“太子哥哥,我有些乏了。”

梁澤看著梁畫兮的背影沈默片刻,緩步離開了。

葉欣得知消息趕到書房,看見賀千帆正閑適的作畫,“梁璃皓自見完梁澤後便自縊了,也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麽。”

“夫人想知道什麽?”

他們說了什麽,無非就是那些話,葉欣這樣聰明的人,肯定猜得到,她應該是另有所問。

果真,葉欣說道:“夫君還真是了解我,我有一事不明,梁澤才學一般,智謀一般,前些年靠著梁畫兮支撐監國,近半年要不是你在身後替他處理朝務,這黎盛不知成什麽樣了,這樣資質平庸的人,你為何選擇了他?”

葉欣一直知道賀千帆在梁澤和梁北辰之間猶豫,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決定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的確,梁北辰各個方面的能力勝過梁澤,但我試探過他,覺得他壓根就不需要我,絲毫不領我的情,你說這樣的人坐上了皇位還能重用我嗎?到那時我的一腔抱負,想讓黎盛繁盛的理想都將無法施展。”

而最重要的,賀千帆想要流傳千古,成為一代名臣的願望就更不可能了。

葉欣點點頭,也是,可能最初賀千帆會猶豫,不過是認為來自山野的農家子更好控制,但這半年多,帝都發生的種種,定是又讓賀千帆認為梁澤更容易拿捏,所以這樣選擇也是應當。

但很多事似乎並不簡單,“這段時間我刻意接觸他,通過了解,我覺得梁北辰不是甘願人下之人,想來今後還有一場大戰,若是輸了會如何?”

“輸了?怎麽會輸?有我在,除非梁澤自己作死,否則絕無輸的可能。”

說完,又長嘆了一口氣,“只是,自護國寺回來後,梁澤變了很多,他心中所想,我也是猜不透了,只盼他做事別犯傻才好。如此說來,倒是有了輸的可能,若是真的天不助我,我也甘願扶持新帝,盡力輔佐,我的衷心不是對誰的,是對黎盛的,是對整個黎民百姓的。”

“夫君,你……”

葉欣並不是一個有大義的人,她只想讓自己活的更好,且一直以為賀千帆不過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沒想到,賀千帆一直以來考慮的都是整個黎盛,和誰做皇帝關系不大。

“皇家爭鬥歷朝歷代皆有,我又怎麽能控制?梁澤是正統,我理應扶持,只要在位之人不聽信讒言,重用小人,濫殺忠良,就像現在的黎盛帝不問朝政,都沒關系,我想要的是黎盛安好,我為什麽救梁澤,因為永興王若是上位想必是個濫殺之人,我不能讓這樣的人稱帝。”

葉欣細細想了片刻發現,賀千帆凡是獻策,定是良策,是於國於民有益的良策,看來,對於賀千帆,是自己狹隘了。

“我以為……”

“怎麽?以為你的夫君想當幕後君主嗎?”

葉欣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你所做與所想,實在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賀千帆笑了起來,他知道朝中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一人,他是寵臣,權傾朝野,黎盛帝對他言聽計從,而在打壓與他作對之人時,毫不手軟,以至於朝堂內外無人敢同他爭對。

“權勢之爭本就殘忍,與我爭對的那些人才是真的居心叵測,想做第二個我罷了,但他們卻沒有我這片為黎盛的赤誠之心,我罷黜過的那些人,沒有一人是被冤枉的。”

葉欣突然明白了什麽叫赤膽忠心,什麽叫世人皆醉我獨醒。

賀千帆繞過書桌,來到葉欣身前,將她擁在懷中,“我賀千帆,之前做所有事都是為了黎盛,但現在為了你,我也可以做任何事。”

葉欣臉貼著賀千帆的胸膛,眺望窗外,“夫君想做的事,我定當全力支持。而我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讓梁畫兮死,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安心。”

賀千帆撫了撫她的頭,安慰道:“夫人別急,為夫定幫你除掉這心頭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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