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江水城(4)

關燈
“可那公主,真的會看病?”

這婦人胳膊上挎著一個籃子,時不時的看一眼梁畫兮,眼裏有擔憂也有希望。

“你去試試唄,又不要錢,你怕什麽?”

“那你怎麽不去!”

挎籃子的婦人嗆聲回去,走了。

時間又過了半個時辰,突然從街口走來一位穿著藏青粗布衫的漢子,皮膚黝黑,眼睛瞇著,像是沒有什麽精神。

這漢子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躬身行禮:“公主。”

聲音帶著幾分嘶啞。

梁畫兮擺手:“叫我木大夫就好。”

“是是是,木大夫,您看看,我這腿可還有救!”

梁畫兮正了正神色,看向了他瘸著的腿。

“煩請您將褲腿挽起來。”

漢子楞了楞,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順從挽起褲腿。

梁畫兮起身走到桌前,蹲下身子開始查探。

周圍的人都呆住了。

正所謂男女授受不親,而且還是公主主動去觸碰一個男人的腿,更讓人驚訝的是,這男子滿身臟汙,她竟是絲毫也沒嫌棄。

梁畫兮的手即將碰觸到這漢子的腿時,他嚇的趕忙跪倒在地說:“公主,使不得,草民惶恐。”

“我都說了,現在我不是公主,我只是大夫,作為大夫不查看傷勢如何治療?”

漢子還是猶豫,梁畫兮無奈。

“你是不想讓腿傷好了嗎?還不坐過來?”

他的確很想讓腿傷好,他本是漕運的搬工,因著水災來時,要搶救貨物,傷了腿,可他除了力氣大,沒什麽長處,一旦這腿好不了,後半輩子便無法討生活了,一家老小,也不知該如何養活呀。

梁畫兮給十三遞了個眼色,十三上前將他扶起來。

這漢子也就順勢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梁畫兮不再多言,伸手探查起傷勢來。

眾人都張大了嘴巴,如此行事的公主他們從未見過,別說是公主了,就是縣官家的那些家仆都嫌棄的躲著他們走路的。

“你這腿傷了多久了?”

漢子眼眶泛紅,是心裏感激的緊了,抽泣了一下鼻子說道:“約莫有半月了,一直想找郎中看病,不想原先鎮子上的郎中都走了。又覺得只不過是小傷,養一養就好了,誰曾想如今連路都走不安穩了。”

“你當初受傷時定然是泡了水,江水寒涼,侵入傷口,傷了筋脈。而你肯定之後並沒在意這傷,也未好好休息。要想治好這傷,從今日起都要休養。”

漢子一臉激動:“公主,我這腿可以治?”

“自然!”

梁畫兮對於自己的醫術還是很有信心的,再者這男子的病癥就是普通的腿傷,不難。

“紅苑,將我的針包拿來。”

“多謝公主!多謝公主!”

漢子不停的道謝。

“診病之時,叫木大夫,莫要忘了。”梁畫兮柔和提醒,接過針包,一一擺開。

“稍有些疼,你忍著點。”

“是!我忍得——啊!”話還未完,漢子便一聲大叫,他還以為要等上一會兒,誰知道梁畫兮動作如此利落,說紮就紮。

梁畫兮微微擡起頭看向他,漢子瞬間閉嘴,不說話了。

四周的人被漢子那一叫嚇了一跳,忍不住將頭往前伸,想要看得更真切些。只是忌憚梁畫兮的身份,都不敢走的太近。

一刻鐘後,梁畫兮收起針包。

那漢子的臉上也沒了痛苦之色,起初紮針的確十分疼痛,但後面倒是覺得麻麻漲漲的,十分舒服。

“坐著休息一會兒,等我將方子寫好,你按時服藥即可。”

寫好方子,十三把漢字攙扶起來,梁畫兮說道:“如今災患,城中藥鋪未開,你拿著這方子跟護衛去府衙拿藥吧! ”

“謝謝公主,謝謝公主。”

漢子站起身來,恭敬的揖手鞠躬,接過藥方剛要轉身跟護衛走,便被人攔住了。

“長公主如此做好事,不帶玉竹,豈不叫玉竹遺憾。”

梁畫兮一眼就瞧見了一身青衣的玉竹,風塵仆仆的模樣,驚喜的喊道:“玉竹兄!”

若論醫道上她服氣誰,一是古松,二便是玉竹了。

“公主,玉竹一得知瘟疫消息便迅速處理手上事務,整理物資,朝著南地趕來,到底還是慢了公主一步。在下將臨江樓裏的藥草都運了過來,這江水城是南地第一座城池,公主不介意在下與你一道吧。”

梁畫兮笑了起來:“玉竹兄說的這是什麽話,有玉竹兄相幫,我倒是省了大力氣。”

玉竹指了指身後的藥草和押運的人馬問道:“那就還請公主給在下找個地方,安置這些人和藥草。”

“十三你去找找城裏原有的藥鋪,看看是否還完好,若是無恙,便租來放草藥。”

從宮中帶來的藥不多,除了治療瘟疫的,其他的藥並未帶多少,這縣衙的後院也還放得下,如今加上玉竹帶來的這些藥,地方便不夠了。

“玉竹兄,可願意與我一起義診?”

玉竹點了點頭。

“來人,加張桌子加把椅子。”

誰知這樣一來,百姓們倒是不害怕了,但都去了玉竹那裏看病,自己這邊還是空空如也,梁畫兮嘆了口氣幹脆回屋了。

也行吧,反正最後自己的目的算是達到了,百姓的病總是看了吧。

義診結束,玉竹打趣梁畫兮:“我說公主怎麽邀我一同義診呢,原來是有心做一個瀟灑的郎中,誰知並不能如願呀,恰好我來了,不知玉竹今日可讓公主滿意?”

梁畫兮看著排隊抓藥的百姓說:“滿意滿意,我何止是滿意,還羨慕嫉妒呢。”

十三進來稟報說找到了藥鋪,但被水患毀的差不多了,若是修葺會費上一番功夫。先暫時將臨江樓來的人安置在了軍帳之中。

玉竹一聽,直接命人搭建了一個臨時藥房。

梁畫兮下令,江水城所有人必須來這個臨時藥房看診,以查探是否有人染上了瘟疫,疫病雖爆發在舒宜城,可這一江而飲,若是不小心謹慎,難保不出問題。

梁畫兮突然懂了一個道理,作為執法者,強迫也並不見得都是壞事。

第二日一早,梁畫兮和玉竹兩人在臨時藥房開始看診,百姓們排著長長的隊,雖然是強制的,但也明白公主是為了大家好,而且那漢子的腿眼瞧著走路都順暢了起來,便不由的多了幾分期待。

每日都由梁畫兮和玉竹輪流看診,每個人望聞問切絲毫不含糊,所以一天可看不了幾個人。

百姓們也瞧出了梁畫兮是真的用心對待他們,官兵幫助他們修繕房屋不說,公主還時常親自給他們煎藥,心中感激不盡,都很配合官兵行事。

這日,梁畫兮剛剛寫完一張藥方,只覺得手酸澀無比,她已經累了一天。

“大夫,救命啊,救命啊!”

前面正排著隊,瞧著突然沖出來的一隊人,那背上背著的人已經昏厥,便自覺的讓開了一條通道。

“怎麽了?”

梁畫兮急忙起身。

“大夫,他暈倒了,您快給看看吧。”

背著人的男子並未擡頭只是急忙將人從背上放下來。

“等等,你將他背到這兒來,放到床上。”

梁畫兮急忙攔住那男子,人都暈倒了,自然不能放任丟在地上。

“好好好!”

男子急忙跟著梁畫兮往裏屋走。

玉竹剛忙完了其他事情,一走進,就瞧見了這一幕,“公主,這人怎麽了?”

“公、公主!”

男子剛剛將人放下去,就聽見了玉竹的話,突然想起,村裏的人都說這幾日看病的人是黎盛朝的晗月公主,嚇的直楞楞的跪下去了,雙膝嘭的一聲響,把梁畫兮嚇了一大跳。

“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要講這些俗禮。”

梁畫兮邊說,邊到昏迷的男子身邊診脈去了,獨留背人的男子跪在地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這後面的屋子裏還有很多正在拿藥的百姓,瞧著男子那模樣,笑的不行。

“快起來吧,公主不會怪罪你的。”

梁畫兮為這昏倒的人診脈,越診眉頭皺得越緊,她挽起男子的袖口,胳膊上果然有烏黑色的斑痕。

“去請古太醫來!”

梁畫兮努力平覆心中的情緒,繼續查探,先將男子衣領掀開,又挽起右邊的袖口,右邊的胳膊上有一片傷口,如今傷口發黃流膿,帶著些血水,看著十分惡心。

“公,公主,他怎麽樣了?”

跪著的男子此刻已經起身,瞧著梁畫兮眉頭緊皺,不免擔心起來。

梁畫兮轉過頭來,看著那背人男子身後又多了幾人,便知道是一起的。她斂下心中的擔憂,輕柔的說道:“我需要確定一些事情,你們先出去等著吧。”

“公主,讓我們在這兒吧,我們想知道水哥到底怎麽樣了。”站在前面的男子開口說道,身後的人也急忙點頭。

“我們都是江水城小江村的人,自小一起長大,出了水患一事,小江村死的死,傷的傷。我們沒有糧食的時候,是水哥四處尋找食物,屋子被沖垮了,是水哥帶著我們修葺,如今水患退了,水哥卻病倒了,水哥是為了救我們才累到的,我們不能扔下他不管呀。”

梁畫兮嘆了一口氣,雖不說同意,倒也不再趕他們走了。

“怎麽了?”古松著急忙慌的趕過來,剛才將士來找他的時候,神情緊張,實在是讓古松忍不住擔心起來。

“古老頭,你先來看看吧。”

古松也不耽擱,手探上去,與梁畫兮一樣,古松也翻看了手臂和脖頸之處,還看了舌苔。

“這!”古松站起身來,看著梁畫兮眼裏滿是悲苦。

兩人眼神一交流,就知道他們猜想的一樣。

“丫頭,這,想必我和你診斷是一樣的。”

“是,瘟疫!”

梁畫兮終究還是說出了那兩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