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淺殺了懷立人之後，在場的另外兩人都長久地沈默著。汪水舞腿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聞淺伸手去扶，可汪水舞看見他那幹凈的十指，總覺得他雙手染血似的，身體的本能先她一步做出反應，往後退縮。

聞淺察覺到了汪水舞的躲避，也不強求，只是蹲下來望著汪水舞，他本身就比汪水舞要高大許多，此刻蹲下來便在汪水舞的身上投下了高瘦的陰影。

原本病弱的太子殿下是不足為據的，而聞淺100%的好感度也表明了他不會傷害她。可汪水舞偏是有些怕他的，這份恐懼找不到任何一個具體的理由，或許是出於本能，或許是因為聞淺剛才的舉動太像是一只撕開了偽裝的野獸，人心的嬗變讓她的心底湧現出一股茫然的恐懼，仿佛每個毛孔都在冒著冷氣。

“你在躲我？”

聞淺歪著頭看向她。

“我、我沒有……”

聞淺伸出一只手，原本是一個溫情的姿勢，但他靜靜地等待著汪水舞的反應，像極了一位守株待兔的獵人。汪水舞猶豫地將手遞給他，聞淺一笑。

被聞淺扶著起來的那一刻，汪水舞忽然想到了一個成語——

請君入甕。

汪水舞先前倒在地上時，衣角沾上了懷立人未幹的血，可她本人並沒有發現。聞淺倒是看見了，只是瞧了一眼又移開了目光。他這時才像是想起了羅恬似的，笑吟吟地將開過刃的劍還給他，嘴上還說著：“弄臟了小將軍的劍，真是不好意思。”

羅恬的神色有些木然，接過佩劍，擦幹凈血跡後收鞘，問：“殿下……那這具屍首該如何處理？”

提到那具屍首時，汪水舞又抖了一下。

聞淺神色淡淡地掃過人首分離的懷立人，隨口道：“埋了吧。”

之後便叫來青池處理此事。青池搬屍體的時候內心是有些崩潰的，要知道太子殿下在此之前手底下從未有過人命，但這幾天就接連殺了兩人，還都和皇妃通奸案有關。

當初事兒鬧得這麽大，府裏的下人們多少也知道一些，但他們不知審訊時的情形，只知道皇妃還留在太子府裏，仍然是主母，而且太子殿下對她是越來越好了，便以為皇妃是清白的。更何況沒過多久，這批下人們都被太子殿下遣散了出去，又進來了一批新的下人，他們不知前事，只覺得太子殿下待皇妃是真的好，提起這兩人，沒人不艷羨的。

羅恬又在府裏待了十多天，直至邊關傳來叛亂的消息，他才匆匆離去。

汪水舞的四個情人，已經死掉了兩個，還剩羅恬和那位躲在暗處的衛十一。羅恬留在太子府的這段日子裏，聞淺還是和往常一樣待他，並沒有當初殺人時的瘋勁，甚至還謙虛地向羅恬指教一些強身健體的武功。表現得完全不知道羅恬與汪水舞曾經有過一段。羅恬自然愧疚難當，聞淺也發現他曾經多次嘗試將秘密坦白，但要麽就是太過猶豫，要麽就是聞淺裝作身體不適，岔開了話題。

7788發現聞淺是故意這麽做的。

“你好像在報覆他。”7788指出。

聞淺驚訝地眨眨眼，“你怎麽這麽聰明呢，小七？好吧，我確實是在報覆他，我看他不爽呢。”

7788也發現了，自從汪水舞使用了那個坑爹的技能後，聞淺整個人的狀態都長期處於亢奮中，不僅話多了，連情感也外露了很多。當然只是對他，對外人聞淺還是裝得挺像模像樣的。

“是因為他是你的情敵嗎？”7788秉持著求真務實的態度問。

“我說不是你會相信嗎？”

“不會。”7788誠實地說。

聞淺笑了一聲，大約是有些惱怒了，“我還犯不著跟他生氣。”

“哦。”

7788應了一聲。其實他很多時候都猜不透聞淺，這跟聞淺的行為方式有關。他分不清聞淺是有意為之還是一時興起，或許這兩者對於聞淺而言並無區別。

邊關叛亂的消息傳來那日，羅恬一臉為難。聞淺沈默片刻，這才叫他立即回去。羅恬的猶豫不難理解，可聞淺的沈默卻是反常的，只是羅恬當時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地方的叛亂比原著中要晚上一年。原著中太子殿下瘋狂迷戀汪水舞，幹出了不少荒唐事，國之將衰，而汪水舞也選定了羅恬當男主，聞淺被奪去的氣運自然也就跑到了羅恬和汪水舞身上。汪水舞想做皇後，天下自然得先大亂，於是距離西域關一百公裏的玉門關率先反了，身為西域關守將的羅恬自然要去平反。原本平反後玉門關應當收歸中央的，只是玉門關的叛亂打響第一槍後，全國各地也都開始了大大小小的叛亂，朝廷不得不倚仗羅恬，更沒心思管這種事兒了。

而這一次，汪水舞雖然沒有奪去聞淺全部的氣運，但玉門關還是亂了。

第二日，聞淺送別羅恬，說了很多關切的話。羅恬心中觸動，只是聞淺送他上馬前，突然問：“文貞，你不會背叛我的對吧？”

羅恬心緒不寧地望著他，恐懼和愧疚仿佛有千斤重，扯著一顆心止不住地下墜。

“我……不會……”羅恬不知道聞淺是否清楚了自己和汪水舞之間的事，於是真誠且惶恐地說：“我永遠也不會背叛殿下……”

聞淺笑了笑，似乎剛才只是因為不安而隨口問出來的一句話而已。

“那就好，”聞淺說，“孤最恨被人背叛。”

羅恬瞳孔一縮，但聞淺仿佛沒瞧出他的異樣似的，勉勵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邊關的安寧全倚仗你了，父皇那邊我會照應著，糧草供給不用擔心。這天下間，孤只信任你一人，千萬莫要讓孤失望。”

羅恬低下頭，再次擡起頭看著聞淺時，眼底多了一份痛苦的堅定。他沈聲道：“請殿下放心，臣願為殿下……平天下。”

聞淺笑道：“好了，快走吧，路上一切小心。”

“是。”

羅恬轉身跨馬離開。

送別時汪水舞也遠遠地站在太子府前，可羅恬走時，卻沒有看她一眼。

“系統，羅恬對我的好感度真的有99%嗎？”

“是的。”黑系統說。

汪水舞奇怪地嘟囔著：“那他都不看我一眼，這人可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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