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陛下, 展信悅。

臣已到達銅川,張太醫檢查過,不是瘟疫, 是癭病。

私鹽一事……

陛下,臣想你了。]

厲時琛看著這最後一句抿了抿唇, 隨後把信紙折疊好放在小盒子裏面。

若是放在以前,他收到謝景玄送來的信,看過之後便燒了。可他曾在謝府,謝景玄的書房裏面, 看見過他小心珍放的木盒子裏面,裝的全是他給謝景玄寫的書信。

厲時琛只記得當時給謝景玄的回信,言語間的態度並不好,回的自然也不是什麽好話,怎麽就值得謝景玄如此珍視。

厲時琛執筆回了一封書信, 只是在信紙最後,猶豫地寫下幾個字:朕亦是。

販賣私鹽一事暫時隱瞞了下來, 揭露了雍州知府腐敗受賄,故意擡高官鹽價格, 從中獲取暴利,使銅川百姓民不聊生, 也是致使百姓缺鹽患上癭病的重要原因。

銅川街頭小巷隨處可見難民, 還有城外堆積的屍體。

陛下震怒, 群臣惶恐。

謝景玄在收到陛下書信的時候, 已是三日後了,同時還有隨之到來的一批糧食, 暫時解了銅川的燃眉之急。

軍隊有秩序地給這些難民分發食物, 原本鬧哄哄的難民在軍隊的鎮壓之下, 現在已經不像前兩天那般混亂哄搶,他們深刻記得,那位大人說了,若是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他們誰也別想吃到一點糧食。

那天他們因為哄搶食物,惹怒了那位大人,一直餓著肚子到了晚上才吃上一口熱食。

這裏的難民有些是從別處過來的,這兩年妻離子散,流離失所,也因為患上各種怪病,渾渾噩噩地在銅川游蕩,餓了就去搶點吃的,平時就隨便找個地方睡下。

所以這些難民也可以說是銅川的百姓。

朝廷送上來的一批糧食,用粗布遮得嚴實,可從輜車散發出來那淡淡的食物香味根本止不住,讓這些難民兩眼死死地盯著馬車,垂涎地咽著口水。

輜車周圍有數位士兵把守,誰也不敢造次。

海帶排骨湯的香味十分誘人,這是一種食療法,非常適用於癭病。

百姓排著隊,每人都分到了一碗肉湯,還有兩個大饅頭。

鹽的滋味,讓這些百姓一度想要落淚。

他們已經許久未吃過帶有鹹味的食物了,長年累月沒有味道的食物讓他們仿佛失去了味覺。

如今喝著這簡單的一碗海帶湯,簡直就感覺是什麽美味珍饈,是這世上難得的美味。

城裏的難民現在就宿在帳篷底下休息,不少難民收到消息,朝廷的官員下來整治銅川。原本想到雍州其他地方看看,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便有不少人折路返回,難民越來越多,謝景玄這才知道,雍州知府到底是捅了多大的簍子。

城外的屍體散發的臭味日漸劇增,只能大範圍進行集體焚燒。

百姓們從城內遠遠地看著這個方向,看著天空中飄起的濃煙,聞著空氣裏怪異的味道,表情十分驚懼甚至有些茫然。

那裏面也許有他們的愛人,孩子,家人,朋友。

可若是再晚一些,他們就是其中一員。

張太醫的出現讓人群有些湧動,齊齊喊著:“張太醫好。”

“誒,都別動,好好躺著。”

張太醫的話,他們不敢不聽,乖乖地躺著,讓太醫院的人為他們診治。

如果說那位大人讓他們重獲新生,那麽太醫院的人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張太醫每天都會為這些人檢查身體情況,做針灸,還有調配藥方。

海帶排骨湯、海藻等一些海產品雖然能作為藥膳食療,但是銅川不靠海邊,海產品稀缺,只能讓朝廷調配送過來。

這也是為什麽銅川的鹽會賣出天價的原因,因為他們不靠海邊,鹽對於他們來說是彌足珍貴的東西。

在銅川待了半月餘,銅川的百姓們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覆中,原本那些只剩半口氣吊著,皮包骨的人甚至現在能幫忙幹活了。

朝廷派人下來監管銅川一事,漸漸傳出了風聲,整個雍州都知道,朝廷派下來的左相大人此時就在銅川。

不少地方的縣官,父母官都紛紛前來拜見謝景玄。

謝景玄看著這一車車送過來的鹽,笑了笑,倒也沒拒絕。

旁邊的隨官悄聲問道:“大人,我們這算不算是貪汙受賄?”

謝景玄冷哼一聲,沒想到銅川百姓連鹽都吃不上,這些縣官竟然隨手便可拿出如此之多的鹽來。

謝景玄臉上浮現一抹陰冷的笑容,轉眼即逝,淡聲道:“這鹽,本官就收下了,若是諸位大人能慷慨一二送來糧油,本官定會將此善舉在陛下面前言明,諸位大人有心了。”

其他地方來的縣官雙眼一亮,要知道他們數年來都難以見天子一面,若是能被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他們的仕途何愁啊?看著眼前這位傳聞中陛下身邊的大紅人,幾位縣官都有了心思。

要知道在他們這種窮鄉僻壤,最多的也就是糧油了,老百姓手裏握著不少良田,想要糧食對於他們當地縣官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看著幾人激動離去的身影,謝景玄冷冷一笑。

這哪裏談得上的是貪汙腐敗,陛下應該很高興他為朝廷省了一筆銀錢才是。

旁邊的隨官看到這一幕,不由稱讚:“謝大人這招還真是高啊。”

只是提了一句會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這些人便迫不及待想要賄賂謝大人。

接掌銅川的父母官已經在路上了,原先的府衙外面封了封條,謝景玄撕開那層封條進去,裏面落滿了灰塵,房梁上還結了許多蜘蛛網。

從銅川到雍州只有一條路,這些百姓出不去報官,只能在家等死。即使有幸來到雍州尋知府告狀,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就像那掌櫃所懼怕的,遲遲不肯說出真相,就是怕官官相護,他們這些良民百姓根本沒有出頭之日。

謝景玄派出去的人帶回來了消息,銅川的縣官和雍州的知府,都在逃亡的路上被人暗殺。

這後面又是誰的手筆呢?

是靖安王?還是康王?

那洛陽呢?

鹽產之地遠在揚州,從揚州走水路一路到淮南,必定要經過洛陽城,洛陽水路四通八達,通向運城、銅川等各個地方。

那麽作為盤踞在洛陽的靜嫻公主又參與了多少?

謝景玄想到此,忽然笑出聲來。

難怪,陛下對靜嫻公主如此不喜,也只是把她趕回了洛陽,卻沒有取她的性命,他還以為是陛下顧及她是長公主,沒曾想到,陛下早就計劃好了這一步。

厲時琛看著謝景玄寄回來的書信,沈默半晌,寫了一封聖旨讓人送去謝景玄手上。

“陛下,春闈之事?”

“安排下去吧,讓鐘老來負責此事。”

“是。”

先帝留下來的人也逐步替換了新鮮的血液,厲時琛看著禦書房裏,謝景玄啟程前往雍州前留下的那副畫像。

畫像上的他和謝景玄親密地坐在一起。

厲時琛不由地輕笑一聲,謝景玄膽子還真夠大的,竟然敢在他的禦書房畫上這麽一副畫像,惹得每次來覲見他的大臣都忍不住看向畫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靖安王那邊如何了?”

王公公:“暗一大人已經著手去調查了,聽下面的人傳來消息,靖安王最近這些日子並未出門,偶爾也只是約幾個好友在府中小酌幾杯。”

厲時琛嗤笑道:“雍州亂成一團了,朕這位王叔還能如此淡定,不愧是經歷過九龍奪嫡的人。”

王富貴不敢回話,就如陛下所言,當年靖安王可是贏面最大的,他當年跟在先帝身邊,深知這位靖安王的手段,如此沈得住氣確實是靖安王做事的風格。

厲時琛忽然想起許元正這個人來,問起:“許元正關在哪了?”

王公公:“回陛下,在大理寺。”

厲時琛點點頭:“擺駕大理寺吧。”

王公公:“是。”

那日雍州急報傳來,散朝之後,侍衛直接把許元正拿下,連同整個戶部,絲毫沒給他人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關押到了大理寺。

厲時琛這些年還是第一次踏進大理寺,周圍重兵把守,侍衛在四周巡邏。

在許多人眼裏,高陽曦作為大理寺卿,若不是攀上了九公主這門高枝,高陽曦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高陽曦作為駙馬爺同時作為大理寺卿,背靠皇族。他曾無數次收到過各種行賄,想買通他放人的,想做偽證的,甚至是想讓他打開方便之門,把證人殺掉的,數不勝數。

但是高陽曦都一一拒絕了,站得越高摔得越狠的道理,他不會不懂。他又怎會蠢到讓這些人抓住他的把柄。

這種麻煩事,一旦摻和進去,一輩子都無法脫身了。

高陽曦在前面給陛下帶路,十分緊張,陛下忽然擺駕大理寺,把他嚇壞了,連忙前去接駕。

高陽曦斟酌道:“陛下可是要親自審問?”

“嗯。”厲時琛淡淡地說了句:“去關押許元正的牢房。”

高陽曦:“是。”

許元正的牢房關押在最深處,原本在吃肉喝茶的獄卒看見高大人進來,嚇得差點連肉都丟了,連忙行禮:“高大人。”

高陽曦原本看見二人此番態度有些不喜,拿起桌上的茶壺看了看,不是酒,高陽曦這才放下心來。在他所管控的大理寺,不允許任何人喝酒。

醉酒誤事,千百年來無一例外。

厲時琛只是瞥了一眼,倒是沒說什麽。

兩位獄卒看到高大人身後跟著的人,穿著明黃色,印著龍紋的衣衫,嚇得趕緊跪在地上。

是陛下……陛下怎麽來了!

許元正此時正坐在牢房裏面,閉目養神。

聽見聲音傳來,看向了門口,厲時琛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許元正沒有跪下,也沒有說話,只是坐著看向厲時琛。

王公公訓斥:“大膽!見到陛下還不跪下!”

厲時琛擡手,王公公立刻噤了聲,許元正的表情流露出詫異,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心裏還抱有一絲僥幸。

厲時琛輕蔑地看了一眼許元正,嘴角上揚,冷漠地說著:“既然雙腿不肯屈膝,也不懂禮法。”

厲時琛停頓了下,唇角上揚說道:“那便讓人把他的腿腳砍了,砍了就不用下跪了。”

“來人!”

許元正聞言立刻煞白了臉,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早已沒了方才那副淡定的模樣,渾身顫抖,結結巴巴地說著:“請……請陛下恕罪,臣,臣再也不敢了。”

獄卒搬來一張椅子,還細心地放上了軟墊,厲時琛坐著椅子上,慵懶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作者有話說:

各位小天使周末愉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