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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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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陵

林子一時間安靜得甚至有些詭異。一片枯葉落下,雕零在腳旁,顯得是那麽孤單。

“方天師,天師……唉,來無影,去無蹤,就這麽走了。”

劉誠自言自語,左顧右盼,心裏控制不住地疑神疑鬼,似乎還有什麽未知的危險潛藏在黑暗裏。

他對陸之南道:“小侯爺,不如咱們也走吧?這兒林深樹密,還是早回金陵的安生。”

陸之南仰頭,久久地仰望夜空,此時天色發灰,星辰的光芒越發黯淡。

“仙鶴街口,醉仙樓。”

他喃喃自語道。

劉誠見陸之南楞楞的,便提高了聲音:“小侯爺。”

陸之南回過神來,好看的眉峰擰起,驟然間生起一股端肅之氣。

“咱們出發,回金陵。”

錦衣校尉們是一刻也不願意多待,忙不疊地騎上高頭大馬,往金陵城奔去,蘭若寺被遠遠拋在了身後。寺廟雖然成為了一片廢墟,可那讓人毛骨悚然的鬼魅,真的就完全毀滅了麽?

金陵城。

黎明時分,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迷蒙的水氣和霧氣混合在一起,輕攏慢湧,青石磚鋪成的路,淺灰色的墻,秦淮河邊的垂柳,河上的拱橋,淡雅得像是畫家筆下的水墨畫。

城東一角的街市,小攤販們早早支起攤子,開始了一天的買賣。

沿著秦淮河畔,一路向北便是仙鶴街口。這裏位置比較偏僻冷清,街口的拐角,有一棟三層小樓,白墻黑瓦,花格窗棱,清幽恬靜。

小樓正前方,矗立著一根碗口大的黑色鐵桿子,桿子上掛了一串三個的紅燈籠,燈籠上面寫著“醉仙樓”三個大字,鐵筆銀鉤,看著很有氣勢。

海棠花隔扇門敞開著,方渺渺邁步踏入,屋裏頭一塵不染,八仙桌,木圈椅擺放得十分整齊,只是空蕩蕩的,一個客人也沒有。

掌櫃的坐在櫃臺後,一手托著腮,正在打盹。

方渺渺擡手敲了敲櫃臺,身材矮小幹瘦,唯獨一顆大腦袋特別引人註目的掌櫃眼皮也不擡,擺擺手,趕蒼蠅似的,有氣無力地道:“一大早的,還未開門做生意呢,請回吧。”

方渺渺伸手,揪了揪他的八字胡,笑得眉眼彎彎。

“九叔,是我。”

掌櫃的聞聲,睜開綠豆似的小眼,咧著嘴笑道:“喲,是渺渺回來了。這一趟可順利?冰晶魄拿到了沒有?”

方渺渺提起茶壺,斟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了。

“順利。不止拿到了冰晶魄,還得到了一枚洪武雕母錢。”

方渺渺將小黑木盒和雕母錢從佩囊裏頭掏出來,都放在掌櫃的手裏。

掌櫃的拿起雕母錢,對著光,細細看了看,點頭道:“不錯,東西是真的,上面靈力和陽氣都十分充沛,是擺陣的好東西。”

放下雕母錢,他的目光落到小黑木盒上,沈吟了片刻道:“上頭有封印。不過法力並不強。”

隨即,掌櫃的擡起食指中指,催動神識,輕而易舉地便將木盒上的封印抹去。

打開木盒,只見裏頭端放著一塊冰晶似的物體,內裏,卻沁出了絲絲縷縷的紅色。那抹紅,春花爭艷般燦美,好像有生命似的,緩緩流動。

掌櫃的微笑道:“得到了冰晶魄,渺渺你的降妖伏魔鞭終於可以圓滿五行了。”

方渺渺的降妖伏魔鞭,本是由天地間最純粹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晶魄以三味真火煉制而成,鞭子可長可短,可大可小,變化無窮,威力巨大。

然而,當年廣陽真仙與黑蛟平野定下守護獸契約之後,因為平野是控水能力超強的妖獸,廣陽真仙便將降妖伏魔鞭裏的水晶魄抽出,另外煉制了一把裁雲剪水劍,給平野使用。

降妖伏魔鞭失去了水晶魄,威力驟降。因為五行相生相克,缺一樣,影響的是整個整體。

方渺渺三歲學法,在章閣山的琳瑯滿目的兵器庫裏,一眼就挑中了這鞭子。她絞盡腦汁,想要將五行晶魄重新湊齊,無奈五行晶魄都是天地間的獨一份,再無第二份水晶魄了,於是便退而求其次,冰也算是水的一種變異體了。

本以為三年前誅殺了千年蜈蚣精,就可以得到他珍藏的冰晶魄,無奈那時竟被燕隼精給擾亂了計劃。又奔波了三年,終於在金陵城外的蘭若寺找到了燕隼精,這才將冰晶魄拿到了手裏。

“事不宜遲,如今我就煉化冰晶魄融入降妖伏魔鞭,以免再節外生枝。”

掌櫃的這話也正是方渺渺此刻心中的想法,冰晶魄珍貴,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辛苦九叔了。”

掌櫃的撚著山羊胡,笑道:“渺渺,咱們是一家人,你這般說可就見外了。”

說完,他拿起冰晶魄和方渺渺的降妖伏魔鞭,踱著小步,哼著小曲,慢慢悠悠地往天井的方向走去。

望著醉仙樓裏熟悉的一切,方渺渺這才真正地放松下來,再看看自己一身的風塵仆仆,便繞到小樓側邊的小道,過了二門,只見一條游廊沿著地勢起伏,通花渡壑,貼水而過。

游廊的盡頭,是一處六角小亭。它面水而築,南邊有一座奇石壘成的假山。垂柳環繞,柳絮在風中飛舞,洋洋灑灑,好似下著小雪一般。

六角小亭周圍,建起了五棟一模一樣的二層小樓,幾處建築連成一氣,正是北鬥星陣圖,與蒼穹之上的星宿遙遙相對。

正中間的那棟小樓屬於方渺渺,一見她回來,侍女們歡天喜地,打水的,準備飯食的,忙的不亦樂乎。

舒服地泡了個熱水澡,美美地吃了一大碗老鴨粉,倒在床上沒多久,方渺渺就安穩地睡著了。

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而金陵城東,含山長公主府邸,又是另一番景象。

陸之南回府了。

沿路的仆人們停下手裏的活計,恭謹地道:“給小侯爺請安。”

卻只見往日溫文爾雅的小侯爺走路帶風,身影一閃就只剩下一道殘影。

“娘,請幫我照顧青鳶。”

陸之南對含山長公主說道。

“青鳶?”

含山長公主倚在貴妃榻上,慢慢悠悠地嗑著瓜子。她一身湘妃色纏枝荷紋褙子,胭脂紅色鳳尾裙,頭上挽著淩虛髻,發髻前端正中裝飾著累絲孔雀開屏六尾金釵,四十左右的年紀,長得眉目端莊,珠圓玉潤,十分的貴氣。

“是哪家的姑娘?”

“娘。”

陸之南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青鳶她不是姑娘。”

想了想,這麽說好像也不對,陸之南一時啞口無言,好半晌才道:“這事兒說來話長,將來有時間我再慢慢給您說。”

他隨手拿起一個半新不舊的金錢迎枕揉了揉,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小窩,放在窗邊的羅漢床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袱,躡手躡腳地捧起青鳶,放進小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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