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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追憶 此情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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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雲浪翻??滾,天氣驟然變化,狂風暴雨突至——

水瑤手執油紙傘匆匆??穿過美人醉樓的長廊,她剛去外面游玩回來,就遇上突如其來的大雨。

待她要靠近??八角亭時,不經意擡眸一瞥,卻是止住腳步,無法向前——亭外荷花十裏,亭內青衫俊雅的男子與淡藍雲紋裙女子正相視而談。

水瑤怔怔的看著離她有一段距離的亭子:這兩日,她閉門不見清歌。未曾想,還是遇見了。如今要想回樓閣,必須要走過八角亭,但是她沒有向前的勇氣。

亭裏,青衫軟袍的清歌,容顏俊逸,眉間晶瑩似雪,他莞爾搖頭:“沈兒,不可。”

沈兒懷抱著十三古琴,深情的凝望著他:“清歌,你真的要娶她?”

百裏清歌鳳目淡淡的看向滿池荷花,臉頰浮起玫瑰色的紅.暈。唇際浮起一絲笑意:“她是清歌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

沈兒震驚的後退一步,眼眶終是浮起水霧,喃喃道:“那我姐姐呢?你要忘了她嗎?”

百裏清歌眼裏閃過一絲傷痛,卻是回眸道:“沈兒,清歌做不到忘記。但是如今的沐水瑤,才是我想求的。”

看著清歌的袖袍隨風輕揚,沈兒淚光流轉,一手撫上十三琴弦的古琴,輕聲道:“我知,我知曉你對她的心思。曾經為了了解這個女子,我甘願用三日一約,換取和她的一朝共處。一開始,我也以為她是和姐姐有幾分相似,你才會對她另眼相看。後來,我發現我錯了。姐姐端莊優雅,她卻沈靜多姿。這樣的女子,和她相處,連我都要動心。我甚至猜想,我與姐姐更像,若沒有淪落到花樓,你會不會喜歡我呢?”

“沈兒……”百裏清歌的目光終是詫異起來,只見沈兒美麗的唇角勾起一絲苦澀:“當看到桃花古韻,我就知曉,一切都是妄想。世間獨一無二的十三古琴你贈給了姐姐。而你尋來獨一無二的琵琶送給沐水瑤。這樣的心意,這樣的癡情!”

一陣微風夾雜著大雨吹來,水瑤瑟縮了一下……她微微擡眸,看一眼相對而立的兩人,雨聲略大,又因離他們有段距離,她根本聽不清兩人講了什麽。

她透過朦朧的雨簾,恍惚著失神:見到沈兒,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席雨霏,比起自己與她相似,沈兒與這位亡人更像。

驀的,只見沈兒身子一晃,清歌忽然攬住沈兒柔軟的身姿,眉間多了幾分緊張。

水瑤一驚,她手中的油紙傘脫離手,在雨中緩緩掉落……降在她的腳下!

亭內,仿佛升起一絲暖色,沈兒將頭埋在他懷裏,貪戀著,卻被他緩緩推開,清歌看向她的腳踝,輕道:“可有大礙?”

沈兒含淚搖頭:“無礙,只是輕輕扭傷。”

水瑤任由大雨澆在自己身上,看著亭內淺笑晏晏的俊男美女,她終是開始了瘋也似的逃跑——真相,太過殘忍!

他的恬淡柔情,至始至終都是給的別人,與她沐水瑤無關。

“呃!”水瑤被人重重一推,撲倒在地,掌心傳來火辣辣的痛……

“瘋子,下這麽大的雨,還跑出來!”撞她那個男人恨恨的罵道。

這一摔,讓心傷悸痛的她,幾乎用盡了力氣——她這才發現,出了美人醉樓,來到天街大道上,行人匆匆躲避大雨,四處奔跑,將她推攘在地。

水瑤輕輕拭過面頰:一陣澀澀的感覺,又一陣迷茫的感覺……這是要跑到哪裏去呢?

天街漫漫大雨,行人都紛紛躲在兩側店鋪的屋檐下,透過雨簾,只見一襲粉紅軟衫女子,跌坐在地上,她擡起清麗絕倫的小臉,茫然望著天空,任由大滴大滴的雨敲打在身上,不躲不避,無悲無喜。

行人大驚:這是瘋了嗎?

水瑤怔怔的想著,忽然莞爾一笑:淋著這樣的雨,是否可以讓自己冷靜下?想想,也是不錯的。

“你這個女人,是瘋了麽?”正在水瑤出神時,她頭頂上方傳來如絲綢般輕滑的聲音……

水瑤驚怔看去——一雙銀色緞面的靴子行走在青石板上,卻未沾一點雨水和泥塵,一身妖冶的鳶尾紫袍在雨中輕揚,只見男子手撐一把白色油紙傘,正擋住了他的容顏!

待他走到身前,緩緩露出了精致白皙的下頷,隨著傘的輕揚,他陰柔精致的面容,眼角的一滴淚痣,愈發的妖嬈風華。

沐水瑤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喃喃道:“百裏燁。”

百裏燁向她緩緩伸出一只手:“起來。”

水瑤眸光落在他清奇美麗的指尖上,凝看了良久。終於,試探的伸出手,百裏燁輕輕一握,將她帶了起來。

未想,久坐之後雙腿已然酥麻!斜斜的身形在雨中搖晃起來……身上的濕透衣衫早已經身形勾勒起來,水瑤又羞又無奈。

正深深的掙紮站立,忽然身邊有著暗香浮動……水瑤驚愕的側首,百裏燁將紫色衣袍裹住自己,撐著白色油紙站在身側!

她還沒來的及道謝,百裏燁就懶懶道:“真是越來越傻了,大街上淋雨,你是覺得多有趣?”

果然,不說話很迷人,一開口就要命,水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豈知其中妙處?”

百裏燁擡頭看了看天空,嘖嘖兩聲:“願聞其詳。”

水瑤眼珠轉了轉,不客氣的攏攏身上的衣袍,看向屋檐下目瞪口呆的行人,輕笑道:“你在橋上看風景,殊不知看風景的人在看你。今天世人在看我淋雨,而淋雨的人也在看他們。這就是妙趣。”

百裏燁驚訝的看她一眼,隨即笑出聲來:“你怎麽不去說書?”

沐水瑤又翻了一個白眼:“沒興趣。”

若不是見了他那比女子還要美麗的臉龐……是的,水瑤終於找到適合他的詞了——美麗!她真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惡劣至極。

“阿嚏……”水瑤寒了一下,一個噴嚏打了出來!她無來的紅了臉頰,卻見百裏燁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走吧。”百裏燁輕笑起來。

水瑤歪頭看他,眼裏露出一絲防備:“去哪兒?”

他不答反問:“你想去哪兒?”

水瑤都懶的翻白眼,舉步往前走,百裏燁隨即跟上……其實她也不知去哪裏,茫然四顧的在大街上轉悠,終於還是百裏燁將她回美人醉樓。

……

水瑤靠在溫熱的水裏,水滑過她嬌.嫩的肌膚,神智微微清醒了些,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真的是無依無靠,四海為家!

水瑤心亂如麻,她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太後心狠手辣,只手遮天,銀亂後宮。而她無權無勢,無憑無據,拿什麽去救水萱?

而她與百裏清歌……終究是不可能!

“姑娘?你可是醒著的?”月藍站在屏風外,擔憂的問著。水瑤害羞,她就沒有近身伺候。

“嗯。”沐水瑤無力的靠著水桶邊沿,閉眸深思。

“今日,月藍聽到幾件趣聞,說與姑娘聽可好?”月藍沒有聽到嘩嘩的水聲,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擔心水瑤睡著沈下水。

水瑤細膩順滑的青絲散在水面上,粉色的花瓣漾在水中,她未擡眸,只是微不可察的‘嗯’了一聲。

盡管細微,月藍還是欣喜的點了點頭,自從沐水瑤前兩日回到美人醉樓,就很少見她笑過,也沒有聽到她打趣自己,說實話,她還真不習慣。

月藍在屏風外點了點頭,“前兩日,聽聞太後給百歌王爺下旨賜婚,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如此幸運,真是羨煞我等。”

水瑤輕輕抿唇:“哦?羨煞?”

水瑤姑娘這聲音真是沈靜淡定,她不是……月藍撓了撓頭:“自然是極其羨慕的,誰不知百歌王爺……”

“席雨霏。”水瑤出聲打斷了她。

月藍明眸微怔:“姑娘,你說什麽?”

水瑤緩緩擡眸,如水霧迷茫,伸出晶瑩明亮的指尖去觸碰縈繞在全身的霧氣:“沒什麽,你繼續說吧。”

月藍心下一驚,她明明聽到水瑤姑娘說了那三個字。

她覷了一眼水瑤挺直的後背,看見她緩緩直起身子,也漸漸放心:“還有就是美人醉樓有幾個三等姑娘,學會了彈琵琶,現在升為了二等姑娘,姑娘你以後也要教月藍,月藍也想學。”

水瑤白嫩的臉蛋熏染了幾分櫻.紅,她斜睨了月藍一眼,“哦,你也想升為姑娘啊?行,明日就來我這兒學,包你過幾日,成為頭牌。”

月藍差點驚倒,她羞的滿臉通紅,說話還咬到舌頭:“姑姑姑娘,月藍錯了。月藍不想做什麽頭牌。”

明明調笑著月藍,也讓這個小丫頭鬧得慌亂無措,她還是無法釋懷。

水瑤悵然而疲累,只以指尖輕撫眉心:是心理作用嗎?為何越來越無力呢?

……喉間有些松癢,水瑤忙捂住自己的唇,壓抑著咳嗽欲望!她怕屏風外的小丫頭擔心,也不想驚動念淵。

念淵真是一個神奇的男子,她不言不語來到美人醉樓,但他從來不問,好像什麽都知道,又好像不知。

但是這幾日他都陪著自己,讓水瑤感到莫名的寧靜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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