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水凝青絲松??散，她的指尖輕絞著垂於胸前的發絲，充滿著風塵又膩味的氣息。在緣渡愈漸冰涼的目光下，漾起迷人的微笑，優柔道:“大師，你覺得奴家美嗎？”

她的聲音，為何這麽??耳熟?水凝皺眉，想要探頭看，又怕窺視到心驚的畫面。

緣渡冰冷的??褐眸閃過一絲驚異，心神懼震——感受著柔軟的舌尖舔.舐著自己的手指。

未曾想，這個狐妖竟然大膽的作出此等下.流的舉止!

緣渡本來法力高深，因種種原因受了重傷。而與他兩敗俱傷的紅狐，沒料到還有一絲力氣施展媚術。

“大師，你在怕什麽？”

“大師，你看看我呀!呵呵……”

“大師，遁入空門哪有凡塵俗世來的好，來的妙呢？”

“南無阿彌陀佛，如是如來……”緣渡閉眼合眸，隔絕世外，低喃清心經。

紅狐氣的牙癢癢，若不是重傷之下難以逃走，她才不想和他耗在此處，一旦和尚恢覆幾成功力，她恐怕……

久久聽不到動靜，水凝偏頭看去——紅衣女子正雙手抱住和尚的光頭，低低吻了上去，只聽她輕如羽的嗓音，柔柔道:“大師，你喜歡這張臉，對吧？”

緣渡渾身一震，褐眸掠過一絲幽光，他雙手結印，未來的及出手，只見旁側忽然沖出一個人影，撲倒紅狐。

“你這個妖怪，居然敢變成姑奶奶的模樣，去勾引和尚?看我不打死你!”沐水凝壓倒在紅狐身上，撕扯她的頭發，心底滿滿的震驚在看見狐妖化成自己的模樣，對和尚上下其手時，就化為濃濃的憤怒。

緣渡眸光一凝，無意阻止，反而放任她與狐妖廝打，只因為狐妖此刻受了重傷，傷不了她分毫。

“饒命啊，饒命!”自詡貌美的紅狐，受盡不少妖族人瞻仰與羨慕，素來自傲的她，從未嘗過這般由人欺負的境地。

“饒命?你一個喪盡天良，專害人命的妖怪，還有臉提饒命?你還有沒有臉啊！”她的話音剛落，竟反手又甩了一耳光。

水凝擺擺手，暗忖:這打著打著，還上了癮。尤其是打妖怪，竟意外的很痛快。

紅狐捂著臉，在這一刻，終是悲痛出聲:“大師，救救我!我認，我全都認，你快讓她住手吧!”

水凝擡起下巴，輕嗤一聲:“哼，誰來了也救不了你!”

一抹金光，忽然擋住她揚起的手，水凝偏頭看去，卻見和尚目光沈靜的看著她。

“為何攔著我?”她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

緣渡濃眉如墨:“殺孽，不可犯。”

而紅狐趁她松懈，忙從她的身下化成原型，滾了出來。

而化為原型的狐貍，頭頂紅色的毛發早已變得稀稀疏疏，臉上還多了幾道血印。可能，在此之前她未曾意識到人類女子的兇悍，那麽今日她算徹徹底底領教到。

水凝暗暗松了一口氣，看著紅狐怯弱的蜷縮一團，她的心情還隱隱有幾分覆雜。

她回眸看向緣渡:“和尚，這個狐妖你趕緊收了吧。別留在這兒，禍害別人。”

她剔透的眸子，漾著純凈的光，緣渡面色毫無波瀾，竟透著隱隱佛澤:“姑娘，你若怒恨嗔太重，日後會墮入阿鼻地獄。”

“和尚，你是不是沒有良心?”她嗤嘲一笑。

緣渡神色不變，擡眸看她:“何意?”

水凝拍了拍身上粘膩的草葉，繞過和尚和假山，朝回去的小道緩緩走去:“我救了你，你不道謝，還倒教訓我一通，你說你是不是沒良心?”

她眉心的曇花散發著淡淡白澤，水凝看似閑庭散步，但只有她自己明白，此際經歷的鬼怪奇事，讓她很緊張也很後怕。

……

又過了一日，白日裏美人醉樓，大多時都是女子休息的時刻，水凝既不賣身也不賣藝，閑來無事，她會待在樓閣房屋裏，細心研究占卦。

今日和往常一樣，也和往常不一樣。她總覺得屋內陰冷陣陣，詭異萬分。

水凝輕輕的掐了一下她的手臂，‘嘶’還挺疼的!

“水凝姑娘，你在做什麽呀?”侍女巧辛進屋後，推開了窗欞。

水凝趴在桌上，悶悶道:“這天氣真怪，忽冷忽熱的。”

巧辛望了望窗外，訝異道:“忽冷忽熱的?姑娘，外面天氣可熱著呢!你莫不是著了暑，感覺身體不適?”

她坐直身子，兩指按上自己的手腕，脈象滑而有力，並未有任何不妥!

“姑娘，姑娘?”巧辛接連喚了她好幾聲。

“啊?又怎麽了?”水凝忙回神，看向一臉擔憂的巧辛。

巧辛咬著下唇，欲言又止的……水凝最瞧不慣這幅忸怩的作態，她一拍桌子道:“說。”

只見她神秘的湊近水凝耳畔，低語道:“姑娘，我瞧你心神不寧的樣子，像是中了邪!”

水凝‘哦’了一聲?目光大亮的看著她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巧辛左顧右盼，仍附在她耳畔低道:“姑娘，你有所不知。這是念老板極力壓下的事，你切不可聲傳出去。”

水凝忙乖覺的點點頭，只聽巧辛絮絮道:“前日裏，美人醉樓二等身價的姑娘，忽然一夜之間入了魔，她成天成夜待在屋內，添眉化妝，搖擺輕舞，就是不肯出房門半步。伺候她的丫鬟，更是被她半夜攬鏡自笑，嚇了個半死!”她一邊說，還一邊拍.胸輕喘。

水凝慢慢噤聲:昨夜那魔幻的一幕又浮現在她腦海裏，她不由抖了抖!

巧辛以為她害怕，忙寬慰道:“姑娘，莫怕。不久前念老板已請了雲游四海，修行歷練的緣渡大師回來，想必也就這兩日。”

水凝心底一動，腦海慢慢清明:原來和尚出現在這裏，不是偶然啊!昨日抓的狐妖，是不是……

她抓住巧辛的手臂，詢問道:“那個姑娘現在可有好轉?”

巧辛眼裏浮現不解，搖了搖頭道:“怎麽會呢？昨日裏，她還命丫鬟大肆搜買綾羅綢緞，嚷著要做漂亮的裙裳。”

水凝起身，走向開啟的窗欞，眼底浮出一絲好奇和憂慮。照巧辛這麽說，那個妖孽至今還留在美人醉樓!

水凝對著探進窗欞的薔薇，低笑一聲:“好一個妖孽……”

在巧辛暗自不解時，水凝背對她道:“那個姑娘在入魔之前，可有異樣?”

巧辛點頭道:“有的，奴婢記起貼身伺候她的丫鬟曾說她精神恍惚，還時不時的覺得屋內陰風陣陣。與姑娘今日的表現，有幾分相似呢!”

沒有親眼見到妖魔，水凝已被唬的汗毛豎起!她搓了搓手臂，道:“那個臭和尚，要什麽時候才收?”

“啊!”巧辛低呼一聲，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雖然她清楚水凝豪邁不拘的性子，但如此無禮，終歸是不妥。

巧辛哪知道，水凝和緣渡早有了接觸。她撓了撓頭，輕道:“緣渡大師修行百年，佛法高深。世人對他極其恭敬，他也曾被四國國君親自接待，享無上榮寵!水凝姑娘，若這樣大不敬，怕是……”

“誒!你說他修行多少年?”水凝轉身打斷她的話，問道。

巧辛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無辜的看著她:“一百年。”

一百年?水凝倒抽口冷氣，又道:“你見過他嗎？”

倘若是一百年，怎麽會如此年輕俊美，莫非她碰到了個假緣渡?

“奴婢一個小小丫鬟，哪有資格見緣渡大師。”巧辛遺憾的搖搖頭。

“好，很好!”水凝摸著下巴，剔透的眸子泛起一絲若有所思。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什麽，今夜她都想去會會這個妖孽!

……

夜晚，美人醉樓流光溢彩，人聲雜亂……水凝不顧巧辛的極力勸阻和拼死反抗，硬生生的扒了她的丫鬟衣裙換上，一切整裝完畢，端著個托盤去了近前庭的樓閣。

她走近閣樓，就感受到一陣陰冷之氣鋪面而來。

兩層的樓閣早已人去空空，姑娘們不願待在這裏，如今，只剩入了魔的曉蝶一人待在這兒，就連送飯的都不再是丫鬟，而是換了身強力壯的侍衛。

水凝端著托盤仰望——只見幽黑的樓閣裏只有最裏面的房屋，一豆微光!

在昨夜之前，她雖相信世間有鬼怪神佛，但畢竟未親眼見實。但親身經歷後，方領悟事事無常!

她不是不怕，而是好奇心占據了上風。水凝的目光瞥向微亮的屋子……

只一眼，她心血凝固，瞪大雙眸，看著窗上投射.出的女子剪影，舞動輕袖，搖曳生姿，她那柔軟蠱媚的腰肢急速旋轉著!

水凝暗思:果然和巧辛說的不差，她確實喜歡獨自起舞。

她踏上樓階，沒過多久，就來到門前。水凝伸手輕扣門扉——

“是誰?”冰涼的嗓音滲入夜色。

水凝低聲道:“奴婢為您送來了飯菜。”

“嗯，你進來吧。”還是那麽飄冷。

水凝穩了穩心神，只聽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她身子一怔，楞楞的看著眼前濃妝艷抹的女子。

她身著華麗的錦袍，臉上畫著精致的油彩妝，濃重到根本看不見她本來的容顏。

曉蝶冷冷掃她一眼，長袖拂過她的面頰，帶著一抹奇特的芳香。

只見她輕扭著腰肢，頭也不回的冷冷一笑:“東西擱桌上，就出去吧。”

“是。”水凝垂眸，緩緩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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