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輕風徐徐而來……

斷壁殘垣，籠??罩在山色空濛之中……

身材挺拔的男子，潑??墨般的及腰長發，以白玉抹額束發，一身白色流雲的雲裳長袍以銀紗罩身——銀色面具，遮擋了他的半張臉！無人能看清他的容顏！

山莊前的人??，多是劫後餘生的江湖人士！在他們一行人出來之際，便有所側目——不為別的，只因這些人都有著冷厲的氣勢！

唯一讓他們覺得養眼的，便是眾多男子中的女子:她一襲淺紫色裙衫，及至腳踝，如瀑的黑發垂於腰間，在清風中搖曳輕拂，襯著她的身段愈發婀娜，眼裏流過靈動的光芒!

當他們從斷壁殘垣中走出，議論紛紛的江湖人士，瞬間緘默了！

“瑤兒?”一聲急切的輕呼，水昀推開眾人，抱住眼前死裏逃生的女子。

水瑤淡笑，眉心的桃花越發奪目，她輕拍女子的秀肩，以示安慰:“我沒事，你們呢？可有受傷?”

話音落，她眸光落在幾步開外的兩姐妹身上，她們含淚的目光，帶著一如既往的堅強。

水昀忙搖頭:“我們沒事，多虧了你身邊的人，帶我們出去。”

水瑤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麽?”

“你身後的人。”水昀指了指她身後的暗人，水瑤轉瞬明白，只是心緒忽然變得奇怪，她將目光放在江湖人士身上……突然發現，傳說中殺人不見血，情報隱秘的九闕宮——軒轅尊主，褪卻了冷漠，似乎還藏有一絲慈悲為懷?

因為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責任去救她，去救她們，甚至他們！

水瑤輕輕垂下如羽毛般的眼睫，臉頰漸漸熱了起來:“軒轅玖，謝謝你。”

“然後呢?”軒轅玖好整以暇的端看她。

沐水瑤有些緊張，更不敢回眸看他了:“算起今日，你已救過我三次，我欠著你……這樣吧，你想要我做什麽？”

“三次……”他慢慢斂神，卻是眸光深邃如夜:“隨我回九闕宮。”

‘哇’人群裏爆發的唏噓和感嘆聲，一發不可收拾！眾人忽然正視起雲裳男子的身份——九闕宮尊主！

“居然是九闕宮尊主，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居然如此年輕有為。”一人興奮道。

“不是說他醜陋不堪才戴面具嗎？我怎麽瞧著，這小子細皮嫩 肉著呢！”

……

群眾議論，水瑤卻在瞬間——面頰猶如染了胭脂一般紅起來:“那個……除了隨你回九闕宮，還有其它選擇嗎？”

水瑤發現，軒轅尊主一貫的淡然，真是八分吹不動，他怎麽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將所有人當作視而不見，揚言要帶她回去?

軒轅玖眸光朝人群輕輕一瞥，頓時消聲！他睥睨的淡淡回首:“給你兩個選擇，一隨我回宮；二等著小命玩完。”

“……”水瑤咬著牙，狠狠瞪他一眼！

軒轅玖離去的背影也讓人恨的咬牙，他偉岸的身姿仿佛受到萬人膜拜，眾人皆久久觀望他離去的身影，不可自拔！

水瑤回神，忙拉著水昀走向另外兩姐妹，第一次發現自己難以啟齒?

“我——”她應該怎麽說呢？水瑤發現，世間如師傅所說的精彩，也如自己所感知的那般神秘莫測，還有什麽比無常更可怕呢？

姐妹們不解的眼神，疑惑擔心的目光……終讓她輕嘆一笑:“我也要離開了。”

“是因為他嗎？”水雅的目光看向遠方漸行漸遠的雲裳男子身影……緩緩道:“也對，世上最難欠人命債，你若要還，我們也不阻難，只要他不傷害你。”

水瑤面頰微紅，竟覺得她的話帶著莫名的暧昧和心悸，她搖了搖頭:“不全是因為他……我離開之後，你們如何打算?”

看出她的為難和糾結，水雅執起她的手，微微一笑:“還記得我說過，分離是遲早的事。我們不如借此契機分開，找尋父母，各自珍重。”

水瑤櫻唇緊抿，只見姐妹們都點頭以示心意——她勾唇輕笑:“好，各自珍重。”

……

紅木華貴的馬車就在幾步外，只見無心端坐車馬前，暗人紛紛隱藏撤離……水瑤極慢的挪動步伐，像是察覺到她的不滿和抗拒，軒轅玖輕笑的聲音傳來:“給了你道別的機會，難不成還想反悔?還不上來?”

“來了，來了。催什麽催，我又不會跑！”水瑤走近，忍不住低聲嘟囔。

也恰在此時水瑤無意偏首，撞見無心面上一閃而過的詫異！

有什麽可詫異的?水瑤瞇眼細想，好像每次見到無心，總能發現他對自己一閃而過的驚訝?

素手掀開車簾，水瑤忍不住又驚又怔，外表看起來低調樸素的馬車，原來內有幹坤——寬大的馬車，紅色柔軟的地毯，雕刻細致的花紋，以及如墜夢間，冉冉升起的雕花爐煙，還有坐於長榻，隨手拿過桌幾文案細細翻看的軒轅玖?

這是將整個房間都搬到了馬車上吧？水瑤默默的咽了口水，在軒轅玖不耐前，自覺的搬了圓凳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處。

馬車緩緩行駛……隔著雲霧般的香檀，看著他批著數不盡的公文，竟覺得有點昏昏欲睡?

水瑤迷迷糊糊的睡著，也不知發生了什麽——馬車忽然一頓，她無法控制的朝旁傾去，腦袋‘咚’的磕上了車門，疼的她齜牙咧嘴，還不忘道歉:“對不起，吵著你了吧。”

馬車停的聲響不大，她撞門的聲音倒是挺嚇人的！

不想，他在瞬間起身朝她走去，凝看著她的臉龐！到現在，水瑤也沒有呼痛一聲，可她的小臉，早已驚慌到慘白！

終於，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氣，將她打橫抱起朝長榻走去，微微偏首，聲音冷入人心，像是冬日的霜花:“何故停車?無心，不要有下次。”

車門外的無心忙稱是，又恭敬道:“百錦王爺命人傳來話，需轉達給您。”

“說。”他一指輕柔的拂過她紅腫的額角，若不是他細膩的呵護，水瑤還會被他冷漠的語調，給狠狠震懾住。

“軒轅尊主，叛將已除……區區薄禮，你我之間合作的誠意，足以彰顯。”無心原話轉告，竟連那不可一世，輕浮傲慢的語氣也模仿的絲毫不差。

軒轅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頭也未擡道:“回他話，只是禮尚往來，本尊助他除去白虞及背後的勢力……談不上什麽合作的誠意。”

聽他這麽說，原來軒轅玖從未將這一切放在心上，還有，除去白虞是什麽意思?

水瑤怔怔不解，忽然側首避開了他的觸碰，他卻溫柔的淺笑:“你這是怎麽了?”

水瑤說不清到底怎麽了，只能貝齒緊咬櫻唇:“這這一切都是你們的計劃?從進入美人醉樓，從截下金貼，甚至進入地宮救下落水的我，都是你們一步步鏟出異己的布局?”

軒轅玖只是凝絞著她倔強又防備的臉龐，墨瞳幽深瀲灩:“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我也無法控制。比如你的出現。”

“那你只是順水推舟?”水瑤忽然想到另外一種可能。

軒轅玖看她的眸中泛起一絲漣漪，嗓音莫名的慵懶低吟:“是。”

水瑤簡直一口老血哽在心口，忽然眼眸一黯，有些沮喪道:“那白虞和霧柳……終究還是因我們而死。”

“或許你是真傻。”他不由輕嗤一聲，屈指彈了彈她的額頭，惹得水瑤一陣輕呼，揉著額頭委屈的瞪著他，也就是這副神情，莫名的取悅了他?

他輕嘆一聲:“沐水瑤，不是所有人都生死都與你有關，你仔細想想，白虞見我時曾說過什麽?”

水瑤紅唇輕抿……緩緩的，腦海中浮現白虞美麗的身影，她說:如此，真是死而後已……

霧柳臨死前，她俯首低語，他的怔然和眼裏一閃而過的莫名神色?

水瑤渾身一僵:我明白了，白虞從一開始就抱著必死的決心布置這一切，看似是他們布局想要鏟除異己，其實反被她利用，用死來守護這段得之不易的愛情。

“為何她會選擇與霧柳生死相隨?明明可以逃離一切……”水瑤還是不解道。

“生死相隨?”他如夜的眸，帶著莫名的笑意和一絲……柔情?水瑤眨了眨眼，覺得眼睛有點花。

“須知，白虞身為二十八星宿之一，她的命身不由己，只能一生一世聽命於移芙宮宮主。”軒轅玖淡然的聲音仿佛在敘說一個故事:“愛上霧柳，她就要承受蝕心之痛；受到背叛，她就要承受瀕臨死亡之痛。她接到離間本尊與霧柳的命令，明知無論如何霧柳也不會暗殺成功——當這一切都發生了沖突，她唯有選擇解脫，選擇生死相隨，只求死亦同穴。”

在水瑤屏息不語時，軒轅玖已經為她的額頭搽拭好藥膏，微微一笑:“可有疑慮?”

水瑤回過神來，看見他的動作，不自然的側過身，而臉不由燙了起來！:“所以霧柳臨死前，白虞對他說出了實情。”

軒轅玖垂眸看了她一眼:“可以這麽說。”

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水瑤嬌嗔不滿:“什麽叫可以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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