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他不能失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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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鐘聞天清晨發這條消息的目的,是希望給許書銘留下一個好印象。但是許書銘本人在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卻只覺得一言難盡。

完全不必這樣,這不適合他們倆人的風格。鐘聞天的目的不外乎是希望激起許書銘的好感,然後達到戀愛的目的。

但許書銘現在所有的心思沒有一條是放在戀愛上的,他在圈內、甚至就在嚴舒靈的個人工作室內,就有部門同事對他有好感。

但是那又如何?

沒有人規定,別人對你有好感,你就要有所回應吧。

沒有感覺就是沒有感覺。

他可以熟練的處理人際關系,但是那些對他有好感的,他處理起來就十分粗暴了。

若是不表現出來,全當看不見。

若是表現的太明顯,影響到工作狀態,許書銘就借口拿文件,在他們向自己覆述報告的時候,笑盈盈的、眼神卻又十分冷淡的看著他們。

很少有人能在許書銘這種視線下,能撐過十秒中。不少人私下裏就說他很無情,拒絕別人的時候,態度過於直白而冷酷,讓人吃不消。

這些閑話傳到他耳中,許書銘只是一笑而過。

不直白,難道拖拖拉拉?大家又不是還在讀書的學生,擁有那麽多青春年華來消耗。

嚴舒靈也批評他,又不是要去念經做和尚,這麽葷腥不沾做給誰看?誰都有空虛的時候,晚上的時候找個肩膀靠一靠,誰又能說什麽?又不是要你真的去認認真真和誰談感情。

這是嚴舒靈的生活態度,非常實用主義,反正就不虧待自己就行了,管他人的閑話做什麽?沒得惹得自己不愉快。

許書銘笑,“如果你能少在手機裏搜宣少的新聞,我就信你兩分。”

嚴舒靈氣餒,她癱在沙發上,兩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哎,我也說不過你,懶得再你管的爛賬。下次那些小姑娘來找我吐槽你,我就什麽話都不說了。”頓了頓,她翻了身,趴在沙發背上看為她收拾東西的許書銘,說:“你知道上次的那個慈善晚會吧,劉總主辦的那個,那晚有個富商向我求婚了。”

許書銘聽得猛然回頭看她,嚴舒靈瞇起眼睛在笑,“還真的帶了鉆戒過來,單膝跪在地上,說想要我作未來的劉太太。——你沒看到他買的鉆戒,大得簡直就是鴿子蛋,他還說,不管婚後我想演戲還是息影,他都隨我,絕對不會幹預我。”

許書銘走過去,在她的面前蹲下來。嚴舒靈卻還是不看他,只是垂著卷翹的長睫毛,看著知道手指,道:“我竟然沒有答應他。我小時候做夢都沒夢到過這麽圓滿的人,我當時竟然沒答應……”

“舒靈,別這樣。”許書銘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嚴舒靈搖搖頭,躲開他安慰的手,擡起眼睛看著許書銘的臉:“書銘,如果宣泓暉像鐘先生那樣,肯放下面子重新回來追我,我想,我會毫不猶豫的就跟他走的。”

是嗎。許書銘不知道怎麽回覆她,嚴舒靈卻也不要許書銘的回覆,她說:“也許你們之前有解不開的結,但是,過了那麽久了,他還在喜歡你,你也沒忘了他,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嗎?許書銘有些迷茫。爸爸讓他不要再執著於過去的仇恨和回憶,把精力和時間放到眼前的人和事。

他知道,爸爸是想讓他活得自在一點,最好是能像以前一樣,活得自私一點。

爸爸擔心他不肯再為他人敞開心扉,這種擔心對於像爸爸這樣婚姻生活美滿的人,尤為得憂心。他經歷過和另一人互換真心的感受,也知道相濡以沫的扶持,所以,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反而在感情上得不到圓滿,爸爸怎麽好受?

尤其,讓兒子走上這條路的,有自己的推力。少年的時代,對兒子沒有做好溝通,讓他長期壓抑的自己性向,成年之後,又沒註意到他的改變,最後,甚至因為自己緣故,因為一場事故讓他產生自我厭棄的心理。

許父甚至曾經想過,如果許書銘的心理問題長期得不到解決,就為他找心理醫生。

他相信,世間種種,皆有因有果。

兒子走到今日,誰又能說自己全然無辜?

許書銘對父親的愧疚揣摩得一清二楚,但是還不知道父親已經擔心到要給他找心理醫生的地步。

不過,許書銘看著鐘聞天每天有事沒事給他發的微信消息,心想,不知道爸爸想要的是不是就是這樣的結果?

嚴舒靈可以做到對宣泓暉舊事不提,然後重新開始,就當自己得了失憶癥,前塵往事一概不存在她的腦海裏。

爸爸也認為,人活在世上太孤單了,需要找到另一半願意和自己分擔孤獨的人。

然而,許書銘心想,自己做不到,他看到鐘聞天的時候,心情總是負面的,但是一旦鐘聞天不在眼前晃悠,偶爾又能想到這人的好來。

他們之間的隔閡,早就橫在許書銘的心裏,它在許書銘對鐘聞天一旦產生好感的時候,就自發的讓許書銘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許書銘不理鐘聞天,起先鐘聞天還挺洩氣的,問他到底怎麽了,怎麽不給他回消息了?

因為許書銘刻意的忽視,鐘聞天下一次的消息是隔了幾天才重新發過來,說,不想理自己沒關系,他也只是想找個聊聊。

許書銘看到這中間隔了好幾天的消息,手指頓了頓,幾乎有想打字讓鐘聞天不要再作無用功的沖動。

之後,鐘聞天保持著一定的頻率給他發自己的動態,什麽出差到英國,在那裏停留幾天,天氣不好,總是下雨之類的。

許書銘從沒有回覆過,鐘聞天還是鍥而不舍。

許書銘任由他發消息過來,但是許書銘自己卻已很少點開。那邊鐘聞天說到做到,給嚴舒靈量身定做的一個劇本註資,從劇本到開拍,一路開綠燈,幾乎沒有更順利的一次參演經歷了。

開拍期間,宣傳工作就已經找了業內最有名頭的公司來接手,只要電影定檔,宣傳公司就會立刻開啟。

倒是許書銘有些好奇,鐘聞天怎麽沒挑電視劇而是選了電影,是因為電影比較容易出成績呢?

國內票房詭譎,每年翻車的不知道有多少。

許書銘看著在片場兢兢業業吊著威壓的嚴舒靈,希望這次真的能如期待的一樣,夠拿到滿貫。

然而事故就發在失神的一瞬間,嚴舒靈吊著的威壓不知道是不是承重力問題,一根鋼絲從杠桿上抽出來,嚴舒靈吊在十幾米的高空,突然從空中墜落下來,工作人員在那一剎那都被突如其來的事故驚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

許書銘因為要照看嚴舒靈,所以站位不能離得太遠,因為鋼絲極細,又在白天光線最強烈的時候,細細的鋼絲甩在空氣中,人的肉眼難以察覺。

許書銘本來在看著嚴舒靈,他突然感覺到脖子一涼,有什麽東西從胸口滑下去。他下意識的低下頭,看到站在的地面上,那個鐘聞天送給他的銀星石戒指掉在地上。

這枚戒指從鐘聞天送給他之後,許書銘數次想丟掉它,但是卻因為各種理由而半途而廢,鐘聞天現在離他千裏之外,但是這枚戒指卻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跟在自己身邊久了,許書銘對它也產生莫名的感情。他怕哪天真弄丟了這枚戒指,於是就去首飾店買了一根銀鏈,將戒指串起來,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今天,這枚代表著“獨一無二”的戒指毫無征兆地掉在地上,許書銘看著落在灰撲撲的地面上,仍然散發著璀璨星光的戒指,第一反應想要彎下腰,將戒指撿起來。

“許助理,小心!”

“所有人小心!”

“啊啊啊我的手!”

“大家都蹲下!”

……

許書銘的手指還沒碰到戒指,耳畔就傳來周圍人這樣的尖叫呼喊,身邊的人聲立刻嘈雜起來。

他只感覺到脖子上方,有什麽東西從脖頸上方的皮膚上方劃了過去,耳朵能聽見輕微的鋼絲快速甩過的時候,劃破空氣的震顫聲音。

緊接著,嚴舒靈因為驚嚇而傳過來的叫聲刺破耳膜,許書銘猛地擡起頭,看到嚴舒靈從空中急速掉下來的身影,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縮。

他再也顧不得地上的戒指,拔腿朝嚴舒靈的方向跑過來。

之後,事情的發展已經超過了許書銘的控制,一直在關註著劇組的狗仔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沖進來,對著混亂的現場大拍特拍。

記者們拍好照片,再從相機裏傳到筆記本,中間包括記者打字寫新聞的時間,一片對現場威壓失事的報道已經新鮮出爐。

自媒體發達,又有現場照片,這篇最新發表的報道立刻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不知道這件事的媒體紛紛轉載這篇報道。

而這篇報道側重點是嚴舒靈從威壓上掉下來,目前生死未明,又有鋼絲從設備裏劃出,在空中打轉了一圈,為現場制造不少血腥場景,有的人當場就被送到了醫院。

劇組有專門的媒體負責人,許書銘則較為關心嚴舒靈的安危。她從高空墜落,雖然落地點有承重墊子,但是因為是突發事件,嚴舒靈一點準備沒有,掉在墊子上之後,因為沖擊力過大,腿立刻就骨折的跡象,站都站不來。

負責安全的保鏢們一邊推開想拍照的記者,不許他們亂拍,一邊也不敢移動嚴舒靈,直接將她擡上擔架,直接送去醫院。

許書銘跟著嚴舒靈一起上了救護車,到了醫院,已經有醫生為嚴舒靈看診,不過,因為這次威壓失事,傷員較多,醫院被記者和傷患擠在滿了。

其中有一個最嚴重的,是鋼絲從他的眼前滑過,他沒註意,直接讓鋼絲削掉一邊的臉,搞得整張臉都是血肉模糊,嚇壞了現場看到的人。

許書銘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剛也聽到鋼絲在空氣震顫的聲音。

如果不是那一瞬間,戒指突然毫無征兆的掉在地上,他彎下腰……

那麽以他的身高,那根鋼絲說不好正好就從他的脖子那裏滑過。

許書銘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一冷,全身的溫度都涼了下去。

大概是他臉色太難看,亦或者在過道上突然怔在原地,讓一名小護士發現了他的存在。

“先生,你有沒有掛號?”小護士看他雖然灰頭土臉的,但是長相俊秀,心想他是不是也是劇組的演員。

許書銘只有眼珠轉了轉,表情仍然十分木然。小護士得不到反應,她皺起眉秀氣的眉毛,拽著他的胳膊,拖著他到人少的地方坐下來。

“你可能有點腦震蕩,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醫生。”

許書銘能聽到她的聲音,但是坐在椅子上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腿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軟下來。

他的放在雙腿上的手,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後怕來得這樣的延遲,許書銘也只能苦笑,他也不是沒有接近死亡的時候,但是這次實在太突然。

這麽近的距離,如果戒指沒有掉在地上……

許書銘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枚一直安穩地垂落在他心臟位置的戒指已經不見蹤影。

許書銘感覺到那個位置突然空空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徹底不見一樣,那種讓他忍不住顫栗的寒意又一次湧上來。

許書銘站起身,他想,他應該要把那枚戒指找到。

那是他的戒指,他要把它找到。

他不能失去它。

許書銘有點想哭,他好想鐘聞天,他從沒有像此刻一樣,這麽想見鐘聞天一面。

只差一點點,他就失去他了。

鐘聞天是在酒店接到片場出事的電話的。他當時還在猶豫要不要去片場探探班,但是許書銘的冷淡態度,又讓他有些猶豫。

對許書銘是不能操之過急的,鐘聞天在與許書銘打交道這麽久之後,明白了這個道理。

許書銘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如果你對他態度強硬,許書銘搞不好比你更強硬。但是如果你態度良好,許書銘就不好作出惡人的面孔。

現在他能給許書銘發發消息,慰問一下,就已經是不錯的進展了。要是以前,保準發一句拉黑一個號。

許書銘回不回他,他覺得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許書銘能看到他的態度。

許書銘似乎始終不相信,他會鐘情於一人,他想,那就讓時間來證明,一年不行的話?還有第二年,第三年……

比起猛烈的追求手段,也許這種類似於溫情的細節舉動,也許才是許書銘所想看到的。

不過,也不能這麽確定,鐘聞天心想,如果這個招數不靈,那就再換一個,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他總會找到一個招數是許書銘想看的吧。

然而,事情也總不是按照他的想法發展。鐘聞天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手指立刻捏緊了手機殼,他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冷靜。

他問:“嚴舒靈現在情況不明,許書銘呢?”

“我們也剛剛趕去醫院,現在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好。”鐘聞天回道,他立刻掛了電話,吩咐白鉞立刻驅車去離片場最近的醫院。

因為本身就在酒店,鐘聞天趕過去的時間很快,醫院外早就被攔了起來,鐘聞天身為投資人之一,亮出身份就被放了進去。

他越走近醫院,就越覺得手腳發冷。每看到一個被包紮的傷患,鐘聞天的腳步就沈了一分。

鐘聞天問白鉞:“許書銘的手機還打不通嗎?”

白鉞搖頭,“手機打不通。”

鐘聞天的心更沈了一分,現代人手機幾乎是隨身的物品,不會無緣無故打不通。

到底是許書銘弄丟了,還是——

鐘聞天不敢再想下去。

這時,手術室大門被推開,一個人被推了出來。鐘聞天一眼瞥過去就認出許書銘的雇主嚴舒靈。

嚴舒靈作為女主角,安危是重中之重,她被推出來,不一會兒就被人圍起來。

鐘聞天心急如焚,他顧不得許多,推開身邊擋路的人,就沖過去。

誰想嚴舒靈人平躺著,她一出來就在找人,發現沒找到熟悉的面孔,立刻就哭起來。

“書銘——……對不起……”

鐘聞天被她的哭聲和對不起震得腳都邁不動了,他忽然什麽都聽不見了,只覺得周圍的人聲都被屏蔽掉了,滿目望去,四周全是人,但是他怎麽都找不到許書銘。

書銘,你在哪兒?

鐘聞天從沒想現在這麽害怕過,不管他多有權勢,但是此刻,他發現自己是那麽無能為力,如果,如果許書銘出事了怎麽辦——

鐘聞天覺得天旋地轉,他心頭的勁兒一下子洩出來,幾乎支撐不住他站立著。

手術室這兒又被推開,鐘聞天聽到哭聲,他一下子直起身體,朝哭聲方向看去,只看見那個退出來的病患臉被紗布全包不起來,根本看不見他的臉。

鐘聞天心頭一震,幾乎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

“鐘聞天!”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鐘聞天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他慢慢轉過身,看到許書銘站在離他四五米遠之外的朝他笑。

許書銘的臉上、頭上沾著灰塵,嘴唇還被什麽撞到,破皮了,還留著血絲,但是這都不影響許書銘臉上的笑容,那樣如釋重負、明媚的笑容。

鐘聞天看著這樣狼狽的許書銘,眼眶不知道何時已經濕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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