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很溫柔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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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出酒店的通道的事,許書銘給現在陪在嚴舒靈身邊的助理發了最新消息。得到那邊肯定回覆,許書銘順手又把堆積在微信裏幾條消息解決,就徹底沒事了。

平時想休息的時候,微信找他的人接二連三,回都回不過來,現在想找點事做,反而沒人搭理他了。

“許助理,還沒走啊,是還有什麽事嗎?”酒店那邊的負責人忙完手上的活兒,見許書銘還留在原地沒走,以為他還有事,趕忙過來慰問一下。

許書銘自然不能說,他還不想出去。他放下手機,對負責人笑了笑道:“沒事,剛才謝謝你們幫忙了。”

“嗳,本來已經交代好了,哪想到出了岔子,那沒事,我就先去忙了!”

許書銘笑著跟他道別,等他走後,下意識摁開手機鎖屏,時間已經過不短的時間。

說不定已經走了?

許書銘真覺得鐘聞天是不是閑著沒事幹了,他們倆到底有什麽話好說的?

他之前把鐘聞天的事跟父親說了一遍,父親和母親的性格截然不同,如果是母親的話,她可能聽一半就要打斷他,狠狠朝他發起脾氣來,但是父親就能聽他從頭到尾說完,中間不發表任何個人意見。

他與鐘聞天的事,以及牽扯在內的所有人,是非對錯,應該交由真正的受害人來評判。

但是父親聽完立刻就握住許書銘的手,半晌之後,他對許書銘說,扶我一把吧,書銘。

許書銘不解其意,但是他很聽父親的話,依言把父親從輪椅上扶起來。

許父在病床上纏綿已久,雖然有護工為他按摩肌肉,但是身體依舊損傷極大,醒過來的時候,器官運作全靠機器,休養了一個多月,才能自己靠在床上。

之後是漫長的覆建治療,直到現在,許父站起來依舊費勁。

許父站起來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穩定重心之後,就推開許書銘扶著他胳膊的手臂。

“爸爸,林醫生吩咐你暫時還不能走動,你想做什麽?還是讓我扶著你吧。”許書銘十分不放心父親,又想攙住父親的胳膊。

許父卻還是拒絕他的幫助,一言不發地想往前移動步伐。

許書銘不知道父親為什麽突然變得如此固執,想去幫忙,又怕不敢刺激父親,急的在旁邊團團轉,嘴上苦苦勸道:

“爸爸,你是不是生我氣了?你要是生氣,你就罵我,打我,不要不理我!我已經知道錯了,是我鬼迷心竅,害得你和爸爸一把年紀還要為我擔驚受怕,還有媽媽,因為我才——”

許父仍然不看他,一心一意專註自己的雙腿,普通人輕而易舉能做的事,到許父這兒卻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毅力。

腿腳不聽大腦使喚,強行移動的話,筋脈和肌肉便發出針刺一般的疼痛,只向前邁出一小步,許父的後背就已經出了汗,可見其中辛苦。

許書銘看得眼眶不由紅了一圈,“爸爸!你不要勉強自己,我們坐下來好不好?”

許父邁開一小步,才扭頭朝兒子看過去:“我又不是殘疾了,走兩步就要你扶著不成?”

許書銘想上前扶住許父,被許父再一次拒絕,他實在不理解父親這麽做的原因,道:“爸爸,你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好不好!”

許父搖頭,堅定不要兒子的幫忙,說:“我現在又不是七老八十,只是覆健而已,哪有覆健不痛苦的。”

“可是林醫生要你量力而行,你現在在勉強自己!”許書銘說。

許父聽了一笑,“我沒有覺得我在勉強自己。”

許書銘越發著急,“你頭上都出汗了,還不勉強?歇一歇,坐下來喝杯水好不好,爸爸。”

許父還是搖頭,“我想休息的時候,會自己坐下來的。”

“爸爸!”許書銘不知道父親為什麽這一次這麽固執己見,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許父仍在努力地做著艱難的覆健運動,他目標明確,汗水從他的額頭上低落下來,他都沒有停下來。

許書銘數次想要扶起許父坐下來,許父都搖頭拒絕。

“書銘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什麽不要你的幫忙?”許父滿頭大汗,他走累了,扶著墻面在休息。

許書銘十分心疼,但是父親這種超凡的毅力和決心讓他不敢打擾他。

他點了點頭,走近一點,說:“爸爸,停下來吧。夠了,覆健本來就是慢慢來的,哪有一蹴而就的。”

“可是爸爸也不想成為你的拖累……”許父道。

許書銘鼻子一酸:“爸爸,你不是拖累!”

許父卻一笑,扭頭看了看他,“真的不嫌?”

許書銘重重點頭,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爸爸,你怎麽那麽想我,我是那種人嗎?”

許父這一次讓他扶住自己,許書銘扶住爸爸的胳膊的時候,才發現父親的衣服都被汗濕了。

許書銘越發覺得對不起爸爸。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你是個好孩子,很孝順,即使爸爸以後都不能走路了,也願意照顧我,我很高興,我很高興有你這個孩子,書銘。”

許書銘被說有些不好意思。

許父繼續道:“但是書銘,如果你為了我和你媽媽,或者給我們所謂的報仇,就不拿自己當一回事,那麽,即使我以後一直躺在病床上,我都不會接受你的幫助。”

“爸爸。”許書銘猛然看向自己的父親。

許父看著客廳外漂亮的藍天和海岸線,說:“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

許書銘一怔,他睜大眼睛無辜地看著父親。

許父借著他的力量,坐到沙發上,說:“你第一次做錯事,是你念完書之後,沒有選擇回國,而是跟那人去了內地。”

許書銘低下頭。

“第二次做錯事,是你在我們出車禍之後,決定報仇,你難道沒有想過,我和你媽媽只想要你平安嗎?”

許書銘眼中含淚,他一直知道的,只是比起自己的平安,他更在乎父親和母親的平安。

“你是我和你媽媽養大的孩子,我們相信你的品行,怎麽會誤會你?”許父伸出手摸了摸許書銘的頭發。

許書銘彎下腰,他伏在許父的膝蓋上,失聲痛哭。

“你看,當我拒絕你幫助我的時候,你是不是感覺很無助?那跟你不讓我們知道你做什麽,拒絕我和你媽媽想要幫你的時候感受是一樣的。”許父聲音徐徐道,他想到了自己妻子,也不由眼眶微濕。

“如果你恨自己,書銘,那麽我就恨自己為你的痛苦無能為力,如果你不原諒自己,那麽我和你媽媽更無法原諒自己。”

許書銘直起身體,他吸了吸鼻子,擦掉臉上的眼淚,對父親點點頭,認真道:“爸爸,我知道了,我以後會好好改的。”

許父欣慰地笑了笑,最後,他輕聲道:“書銘,不管你喜歡什麽人,爸爸都能接受。”

“爸爸?”許書銘有些意外父親突然提起這一點。

許父慈愛地給許書銘捋了捋頭發,說:“傻孩子,你這麽多年不交女朋友,以為我們都沒有察覺嗎?”

“可是媽媽……”許書銘想起母親在世時,時常想要他帶女孩回家的事。

“你媽媽還是抱有一種期望吧,香港西化這麽多年,但是內裏還是十分傳統,如果你選擇不同常人的路,以後會吃苦的。做父母的,總希望自己的孩子,哪怕不出色,也不要走偏,誰知道,我們這麽多年,給你那麽多壓力。”

“是我沒說,我太懦弱了。”許書銘道。

許父搖頭,“不是你的錯,做父母的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怎麽能責怪到你頭上?我和你媽媽這麽不開明嗎?”

“爸爸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錯了就是錯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兒子。”

許書銘想到自己之前那麽多年不願回港的原因,當時看成比生命還重要的原則問題,現在是多麽可笑。

原來,只是他不敢勇敢的踏出一步,所以錯過了那麽多。

“不管別人怎麽看你,書銘,在爸爸和媽媽心裏,你都是最好的。不管你做什麽,爸爸永遠你支持你。”

許多年前,是爸爸和媽媽不理解你的選擇,現在,爸爸媽媽願意相信你的選擇,無論對錯。

想到父親最後對自己說的話,許書銘猶豫不決的心一下子堅定起來。

若不是心裏有鬼,何至於連見鐘聞天一面都不敢的程度,他想。

到底有沒有鬼,許書銘握緊了手機,然後擡頭朝電梯口方向大步走去。

還沒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了鐘聞天的背影。

竟然真的一直在等著。許書銘心想,吃驚倒不至於,但是沒想到是真的。

走廊地上鋪著厚重的地毯,許書銘走近了,鐘聞天才聽到後面的腳步聲,回過頭就看到許書銘在離他一米的距離外站著,遲疑地看著自己。

“我還以為你根本不會來。”鐘聞天露出一個讓許書銘直皺眉頭的笑容,說著,就把手裏拿著的玻璃杯遞給許書銘,“叫人拿了一點鮮榨的果汁,喝一點吧,忙了那麽久。”

因為剛剛交涉事情,中間說了不少話,被鐘聞天這麽一提醒,感覺到嗓子確實有些幹渴。

許書銘猶豫了一下,沒第一時間接過來。他觀察著鐘聞天的表情,鐘聞天自然地望著他,動作卻很堅持。他們站得位置並不是很偏僻,不接的話,倒顯得有些矯情了。

他無可無不可地把微涼的玻璃杯接到手裏,只是拿在手裏,沒喝,而是開口問道:

“鐘總,不是有話要說嗎?現在說吧。”

口氣很不客氣,要是往常鐘聞天聽到他對自己這副態度,早就皺起眉頭,但是今天鐘聞天好像脾氣特別好,還是很溫和的模樣,溫言道:“這兒人多,不如到旁邊的咖啡廳坐坐吧。”

許書銘下意識要拒絕,鐘聞天及時補充道:“你不想我接下來一直纏著你吧。”

這話說得十分不要臉。許書銘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鐘聞天只是笑,說:“你不去的話,在這兒說,我倒是無所謂——”

“走吧。”許書銘打斷他,實在懶得聽他啰嗦。

鐘聞天看他不耐煩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點,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許書銘心裏腹誹,這次鐘聞天果然沒再啰嗦,只是給他指路,帶著他去咖啡廳。

“伯父的病情最近有好轉嗎?”走過去的路上,鐘聞天找話題。

許書銘聽了這話,反而驚訝地瞥了一眼鐘聞天。

爸爸已經出院三個多月了,他竟然不知道嗎……

許書銘想到了鐘聞天對他的承諾,他垂了垂睫毛,道:“爸爸已經好很多了,多虧你之前特意找的醫生。”卻沒說許父已經出院在家休養了。

鐘聞天好像是真的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一樣,吃了一驚,有些激動道:“是嗎?醫生怎麽說?什麽時候能出院?”

許書銘一直留神鐘聞天臉上的表情,見鐘聞天表情自然,心裏這才確定鐘聞天是真的第一次聽說。

在這種事上,他倒是說話算話,許書銘心裏不由苦笑。

這時他們已經到了咖啡廳,不過幾步路而已,許書銘借著服務員過來招待他們的功夫,避開這個問題的回答,對著服務員道:“我們就坐一會兒,上兩杯濃縮就行了。”

“這麽晚了還喝濃縮?”鐘聞天心甘情願被他帶歪了話題,註意力轉到點的東西上。

許書銘無所謂的模樣,他把手裏沒動的果汁放到坐下的桌子上,看著鐘聞天理所當然道:“等晚會結束,還要趕飛機,喝點咖啡正好可以提提神。”

鐘聞天一副許書銘又不珍惜自己身體的譴責表情,似乎十分苦惱如何勸說許書銘,他沈默了兩秒,然後用盡量委婉的口吻道:“書銘,我之前說過助理的……”

“嚴小姐十分體恤我。”

鐘聞天見許書銘油鹽不進的模樣,也覺得棘手,但是轉念一想,許書銘對他的戒備未免不是另一種重視,他心裏一松,表情跟著柔和下來。

“是嗎?”鐘聞天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說:“你肯定覺得我管太多了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麽輕易就向自己道歉,許書銘心裏吃了一驚,鐘聞天一向自詡身份,做人很講風度,但是也沒有到現在這麽好講話的程度。

他想做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到你很辛苦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想要照顧你。”鐘聞天目不轉睛地看著許書銘,眼裏有一種熠熠的光彩,讓許書銘看了一眼,就移不開視線。

鐘聞天的聲音還在繼續:“以前不知道這股沖動是為什麽,我以為那只是一種憐惜。”

說到這兒,鐘聞天對許書銘彎了彎眉眼,很溫柔地笑了一下道:

“現在才發現,那其實一種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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