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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你請客,我怎麽敢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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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響了,許書銘睜開眼睛。新租的一居室面積不過三十平,臥室滿打滿算只有十五平,一張床就占了大部分空間。

睜著眼看著頭頂狹小逼仄的天花板,許書銘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了港島,而不是在內地那間單身公寓。

幸而租住的高層,不受噪音騷擾,雖然租金貴了一點,但是尚在接受範圍之內。

早上預約了一家會計所的面試,中午還要去瑪麗醫院看爸爸,順便見見以前的老同學。

也是這位老同學當時他遞申請的時候,給予了他很多幫助。然而回來這些天忙著把房子抵押,找房子,搬家,忙得根本沒時間請他好好吃一頓。

原本打算讓爸爸住私立醫院,但是房子暫時拿不到現金,私立醫院的重癥住院價格昂貴,並且需要一次性支付一大筆現金,不然申請不到病床。

他那位老同學就說像他爸爸的情況,住公立醫院更劃算,而且他的父親是教師,享受高福利,費用報銷非常多。

許書銘也傾向公立醫院,但是公立醫院一向難申請,時間長的預約下來,等上兩年都可能。

想到這兒,許書銘越發感激這位跟他一起讀國中的同學,心裏打定主意要好請他吃一次飯。

看到時間不早了,許書銘連忙抓緊時間起床穿衣。出門的時候,時間還沒過七點半,時間還算早。今天天氣悶熱,許書銘從電梯裏走出去,預估著戶外的陽光輻射到底有多烈。

如果太熱的話,寧可去坐地鐵擠一擠,也不想去等巴士。

還沒下樓,迎面遇到帶著孩子出來活動的沈太太。沈太太與他住一個樓層,搬家的時候碰見過幾次,不知怎的,每次見到他都分外熱情。

她是個全職太太,老公在衛生局上班,每天早上六點半就要出門,晚上九點才回來。

為了更好的照顧女兒,她家托人介紹才請了一名菲傭做家務,她才得以從繁重的家務裏脫身,每天全身心帶孩子。

這會兒,正是她帶著女兒去旁邊社區游樂場運動回來。

沈太太這次依舊熱情洋溢的與他招呼,“許先生,早上好啊。”說著,又把女兒牽上前,道:“Vivian還不向人問好,媽咪怎麽教你的?”

“許哥哥,早晨。”還不到許書銘膝蓋高的小朋友有些羞澀地,用著小小的聲音說。

許書銘還沒說什麽,沈太太立馬道:“Vivian,不是哥哥,是叔叔,你這個孩子,媽咪不是昨天才糾正你的嗎?”

許書銘看沈太太教女兒,不由一笑。還沒上幼稚園的小孩子哪分得清楚輩分。他看著Vivian被說的有些無措的可愛臉龐,便半蹲下一條腿,將視線與小朋友齊平,微笑著對她道:“Vivian今天好漂亮啊,這是新買的公主裙嗎?”

小朋友雖然年紀小,但是也天生不喜歡聽訓誡,愛聽讚美的。

“是,哥哥!”轉眼就把媽媽的教育拋之腦後,雀躍地說道。

許書銘看沈太太一聽孩子又叫錯的稱呼,臉上十分不好意思,笑著對沈太太道:

“小朋友喜歡叫什麽就叫什麽,沈太太慢慢來吧。”

說完,許書銘站起身,彎腰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道:“Vivian,我去面試了,祝我心想事成好不好?”

小朋友看了一眼媽媽,大大地點頭,舉起手做了個一個鹹蛋超人的手勢道:“哥哥,FIGHTING!”

沈太太見孩子這麽可心,也笑了,對許書銘道:“許先生今天去面試嗎,那不要遲到啊,我就不耽誤你了!”

“謝謝沈太太,”許書銘也不耽擱,又伸手對Vivian擺手,“Vivian拜拜!”

“哥哥拜拜!”

拜別了這對母女,許書銘特意多繞了一個路口,拐去了離他們這棟樓不遠的街道。這個街道比起他租的地方,環境稍微亂了一點。許書銘人長得俊,個子又高挑,今天為了面試穿了一身較為正式的黑色西裝褲和白色襯衫,十分打眼。

穿過人流的時候,不少人從他身邊走過,都要停下來回頭看他。

許書銘自己不知道,但是他搬到新租的地方,光憑長相就很快俘虜了街坊鄰居。加上,沈太太刻意結交他,打聽他的身家背景,對他又憐惜,又很喜歡。

高材生,父母身家清白,本人年紀輕輕,長得又這麽好,以後的奔頭還用說?

當然也有不少說閑話的,但是那些師奶們誰愛聽嚕蘇。街上靚仔是多,但與他們說話這麽和氣的可不多見,還不好好珍惜?

許書銘自小因為相貌受到諸多關註,倒沒太註意這方面。他走了兩步,果不其然在街邊看到正在坐在水泥臺階上捆紙板的老人。

那老人一心忙著自己的生計,沒註意到許書銘在看他,直到許書銘走過去,把自己整理東西不要的紙箱遞到他面前,老人才註意到。

頭發全白的老人,身體精瘦精瘦的,看到面前已經被人收拾在一起的紙板,連忙放下手上的活接過來,不住低頭道:“謝謝,謝謝好心人。”

許書銘知道老人還沒認出他,便笑著提高聲音道:“阿伯,我是書銘,您今天身體還好吧?”

老人年紀大了,耳朵有些背,聽到許書銘的話,才擡起頭,看到許書銘含笑的臉,幹癟的臉上也露出笑容道:“是你這個乖仔啊,我沒事!我身體好著呢!”

許書銘聽到他聲音洪亮,面色紅潤,也放下心,又把手上剛剛買的礦泉水放到老人身邊,“阿伯,今天天氣熱,你多喝點水,中午也不要出來了。”

“好好好,你這個後生仔,花錢大手大腳,一瓶水抵我一早的工錢,不要不要,你拿走!”老人自食其力,並不輕易接受別人的施舍。

許書銘見他誤會自己,連忙道:“阿伯,這不是我買的,是昨天買東西的贈品,不要錢,而且我也不喜歡喝這個牌子……”

老人見許書銘跟他長篇大論,腦子都大了,他還有活要幹呢,哪有空聽他嚕蘇,只得道:“餵餵,我收下了,只此一次啊,下次不許了!”

許書銘就知道老人不喜歡聽人多糾纏,見目的達成便也不再多說了,也起身去離開了。

八九點的地鐵,一向是擠滿了上班族。早上十點的面試,需早上提前半小時到樓下報道。

好不容易擠進地鐵,也只能貼在車門邊上站著。他拿著手機,開始挑選晚上請老同學吃飯的地點,好一點的餐廳都需要提前預約。許書銘不知道作為醫生的同學忙不忙,想了想,就在南區找一些口味不錯,又不能等臺的餐廳。

從他租住的地方需要達成半個小時的地鐵,出了地鐵口,還要在走上十幾分鐘才到面試樓下。

讀書的時候,許書銘並不常來中環的CBD,他是學生,課業重,根本沒時間過來玩。

後來長了大,反而離開了這片土地。他一直覺得港島跟不上世界的潮流,互聯網高速發展的時候,港島醉心房地產,等回過神的時候,港島再想發展,發現已經沒有立足的點,只能繼續發展金融業產業。

許書銘面試的這家公司,也是港島資歷比較老的會計事務所,他本以為自己空窗快有半年去轉行的簡歷,會讓這家事務所對HR看不上,但是沒想到,竟然還是收到了面試邀請。

想來之前幹過的幾家公司,都是非常好的敲門磚。過來面試的人有不少,許書銘過去的時候,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過來想做實習生的高校大學生,前臺小姐能力出眾,這麽多人也安排的有條不紊。

在鐘聞天身邊幹助理久了,許書銘對面試倒沒有什麽緊張感。他現在將房子抵押,爸爸的住院費報銷後本就不算離譜,現在更是綽綽有餘。

只是租房、每天的家用,還想給父親請個不錯的護工,方方面面都是開支,不得不抓緊時間找份工作,先緩解一下心中的緊迫感。

許書銘打量了與他競爭同一份崗位的應聘者,四女兩男,這是很典型的審計行業現狀,審計薪水比起投行這些金融人士來說,簡直是像碰瓷。

像這樣的老牌公司面試最少有兩三輪,第一面只是人事那邊摸底,許書銘熟悉流程,對HR的問題,逐一深思熟慮回答。

看到一男一女HR彼此都露出滿意的神色,許書銘心裏有了底了。一面算是過了。

果然,他們直接通知他明天再來,另有高級主管過來與他一對一面試。

許書銘松了口氣,出了公司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他立刻就馬不停地繼續趕地鐵。

到醫院的時候,時間剛剛好,負責許父的醫生還沒到下班點,見到許書銘急匆匆趕過來。

還給他端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

醫生姓林,戴著一副眼鏡,為人很斯文親和。港島醫生收入高,每天只接受預約的病人,所以數量可控,絕不對超負荷工作。

“謝謝,林醫生。”許書銘坐到林醫生面前,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醫生看他爽朗大方,也很喜歡他,說:“你父親這兩天情況比較穩定,你放心。”

從內地轉過來,許書銘也很怕父親身體會不會受不了,聽到林醫生的話才算放心。

因為病人不多,林醫生對每個病人都很細致入微,詳細地問了許書銘父親的情況。還是許書銘看到他辦公室掛著的時鐘已經過了十二點,才打斷林醫生的話,提醒他去午休。

“林醫生,我下午還有空,您可以慢慢問,不用著急的。”許書銘笑著道。

林醫生聽出他打趣的口吻,笑著搖搖頭看他,道:“要不要一起去吃飯?你中午過來還沒吃吧?我請你。”

許書銘搖頭:“我先去看看爸爸,有兩天沒和他說話了。”

林醫生知道他一向孝順,便點點頭,與他道別。

許書銘離開林醫生的辦公室,立馬就去了許父的病房。他看著父親神色安詳的躺著,無知無覺,心裏一時十分感傷。

家裏父母的東西,他之前會港辦理母親的葬禮就已經收拾過一次。爸媽從小就喜歡幫助別人,所以,有用的東西,能捐贈就捐贈,他只留下了幾件父母的貼身物品收留起來。

這次回來,連父母倆住的房子都被抵押出去,不知道爸爸會怎麽想?

可能也會說他做的對吧,說不定還會要他把錢全捐出去,多讓幾個孩子念書。他們有手有腳,退休亦有退休金,哪用得著做兒子的勞心勞力,甚至還……

一時許書銘的神情也不由黯然下來。

“書銘!”一個男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這突兀的聲音將許書銘嚇一跳,他猛地回頭,就看到身後站著穿著白大褂的陳邦彥。

“嚇一跳吧?”陳邦彥笑嘻嘻道,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從座位上拖起來,嘴裏道:“許叔情況很好,有我在這兒看著,你還不放心?走,陪我去吃飯先。”

“餵,你能不能好好走路。”許書銘不客氣推開他。

陳邦彥毫不在意,繼續厚著臉皮擠在他身邊,道:“好久沒見你嘛,哇不是我說,你這個人真沒義氣。之前找我辦事客客氣氣的,事情一辦成,完全就跟我斷聯了。你回來快一周了吧,我沒記錯吧?”

“找房子,搬家,找工作,很忙的好吧。再說你們外科醫生很有空閑的嗎?”許書銘拉開和他距離,醫院開著冷氣,但是靠太近也很熱好不好。

陳邦彥沒有自覺,他繼續拉許書銘的肩膀,道:“再忙,也有下班時間,我又不是工作狂。”

“好,那晚上我請你吃飯,陳大醫生意下如何?”

陳邦彥只是和他說笑,但是看許書銘表情不似作偽,楞道:“你認真的啊?”

許書銘點頭:“我都訂好位子了,你去不去啊。”

許書銘發出正式邀請,陳邦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去去去,你請客,我怎麽敢拒絕。”

“那就好。不過,臨時訂的,地方不怎麽高級,不介意吧?”許書銘說。

陳邦彥怪叫道:“你把我看成什麽人啊,我們從小一起住公屋,你還不知道我?”

許書銘聽得笑了,陳邦彥看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才覺出許書銘在促狹他。頓時又是氣又是好笑,不過許書銘笑起來的樣子,讓陳邦彥有氣也撒不出。

從小就是這樣,許書銘人前扮演好好學生,實際私下脾氣古怪。偏偏鬼心眼也多,幹壞事,總是他替許書銘背鍋。

午餐陳邦彥和許書銘就在醫院餐廳吃了簡餐,陳邦彥剛吃完就被拷機叫走了。許書銘不敢打攪他,趕忙讓他快去。

吃完飯,許書銘便回到病房,給父親做做肌肉按摩。這還是他專門跟前面的護工學得。

這也是許書銘要給許父專門請護工的原因,醫院固然有護士照顧,但是服務範圍僅限起居日常,給父親專門做按摩,卻不是她們的職責之內。

這種按摩必須要專業人士,而且按摩很費力氣,一套坐下來,饒是許書銘都出了汗。

所以,護工並不好找,價格也貴,他這邊沒有人脈,陳邦彥和林醫生都說會幫他留意合適人選。

差不多午休時間結束,林醫生便回來了。

“Ryan中午找到你了吧,吃飯的路上碰到了他,跟他提了你過來,馬上調頭就走,把他同伴嚇一跳。真是臭小子。”林醫生比陳邦彥年紀大,職位也高一級。

許書銘能想到那個畫面,性格活潑跳脫的陳邦彥選了醫科,還是臨床外科,也讓他沒想到。

不過,陳邦彥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出車禍死的,雖然陳邦彥好像從來嘴上不提這件事,也沒心沒肺開開心心長大,但是到底還是對他有著深刻的影響。

“過來的時候,忘了告訴他,打算中午去找他,誰想他先過來了。”許書銘道。

林醫生笑著搖頭,他叫了護士過來,把許父今天所有的數據都抄出來,與許書銘繼續說中午的話題。

下午回去的時候,許書銘專門給陳邦彥說了一下。不過,陳邦彥沒回覆,大概還在做手術。

不過,不由也有些擔心,陳邦彥晚上能不能赴約的問題。陳邦彥跟他抱怨過,說做了醫生,尤其外科醫生,好像就跟外界的世界隔絕。

他們約你可以,你想約他們,要看他們的schedule,放鴿子是常事,就算吃飯吃到一半,半路離開,更是不能抱怨。

人家去救死扶傷,你都沒法找個比這個更高尚的理由阻止他。

久而久之,外界的朋友就不約他們了,或者想不到約他們。

晚上,許書銘按時去了餐廳,陳邦彥那邊還是沒消息。許書銘看著越來越接近的時間,他還沒點餐,服務生都過來看他好幾眼了,問他要不要點餐。

直到過了約定時間快二十分鐘,許書銘終於放棄等待。他想到陳邦彥之前跟他哭訴的外科醫生可憐史,終於有了切身體會。他叫來服務生,點了一人份的餐。

吃完飯的時候,時間還早。沒有立刻就回家,而是路上慢悠悠地走著,回來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都沒時間看看港島有哪些變化。

走了一會兒,看到一個小型廣場邊,有人在街邊表演,他駐足在一邊看那年輕人表演架子鼓,突然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

許書銘怕手機會吵到旁邊看節目的人,連忙拿出手機,走到一邊接聽。

他回港時間短,手機號是新的,只有幾個聯絡人,其中還有很多是中介的。現在這個點打來的,估計只有爽約的陳邦彥。

“餵?”許書銘道,“是邦——”

然而話沒落音,電話那端傳來一個脆脆的女聲道:

“餵,許先生,你好,我是嚴舒靈。你真是太見外了,回港了,怎麽不和我說一聲?我還沒好好謝謝許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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