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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誰是那個幸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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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楚川在看守室整整待滿了六個小時,才被律師和保鏢們團團圍住,簇擁著帶出來。那位領頭的律師袁楚川看著很面生,來接他的保鏢也不是熟識的團隊。不過這些人專業素養過硬,面對記者懟過來的高倍鏡頭,面不改色的就給推回去。

經紀人丁有陽伸著手給他擋著話筒,又要回答記者層出不窮的問題,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酸,字字戳著袁楚川的心窩來問,就是為了能逼得袁楚川發火、生氣、暴怒,從而能讓他們得到一兩句能當頭條的標題,或者能夠當做封面的照片。

然而袁楚川實在太累了,頭腦還昏昏沈沈的。審訊室的燈光刺得他雙眼通紅,眼球上全是血絲,只是墨鏡能遮去臉上的一切狼狽,讓他看起來還像模像樣的走出來。

只不過,趕過來的記者們每個人都心裏清楚,袁楚川的星途在他被警察拷上手銬的照片見報的一刻,已經宣布死亡。

袁楚川仿佛一個幽魂一般,被丁有陽一路拖著拽著進了等在路邊的車上。從警局到柏油馬路邊的這短短的十幾米距離,被聞風而來的記者堵得水洩不通,丁有陽上了車之後,趕緊一把抓住車門關上,立刻吩咐司機快點開車。

“到了機場,我們就坐最近的一個航班離開。鐘先生給你安排好了VIP通道,不會被記者打擾到。”丁有陽交代道。

袁楚川斜著身體,靠著座椅,望著車窗外的夜景發呆。自從成名以來,他已經習慣了在車上輾轉的歲月。雖然嘴上抱怨,但是心裏也有一點自得。

那些沒出道的、出道就糊的、過氣的,想要他這般忙綠的行程,還沒有機會呢。

沒想到……以後他也要退出這個視名利為一切的圈子,而且還是以這種不光彩的方式離開的。

一想到給他設局的嚴舒靈,還有幕後策劃的許書銘。袁楚川立刻握住拳頭,巨大的恨意從心口噴湧而出,讓他甚至連對面的丁有陽說得話都聽不到。

“楚川……楚川……?”丁有陽說了一會兒話,都沒得到袁楚川的回應,才覺出袁楚川的態度不對勁,擡頭仔細一看,發現袁楚川緊緊抿著嘴唇,雙目被仇恨沾滿,連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丁有陽靜靜地看著袁楚川一會兒,直到袁楚川的牙齒要把嘴唇咬出血的時候,才再也忍不住上前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讓袁楚川一瞬間清醒過來。

“你清醒一點,阿川!”丁有陽從位子上跪下來,他扶住袁楚川的肩膀,仰著脖子,由上而下的看著袁楚川,“——現在你不能再沈浸在仇恨裏,我們得先把這一關渡過去才有資本想報仇的事。若是熬不過這關,你的仇人你一輩子都報不了!”

丁有陽的話在他的耳邊響著,仿佛陣陣雷鳴一般轟然打破他的心房,他渙散的目光看著丁有陽,直到丁有陽說完,他的目光已經慢慢清明過來。

丁有陽的樣子也很不好看,被記者推搡,又急著想把他保釋出來,可是人在美國,他求救無門,國內更糟,輿論先被壓制一會兒,沒想到直接被毫無保留的曝光。

“丁哥……你說,我該怎麽做?”袁楚川喃喃問道,他望著丁有陽被汗水打亂的頭發,眼睛漸漸充滿了淚水,哽咽地說:“這次是我輸了,輸的那麽慘,丁哥,你就不要再管我了,和公司的解約金我來付,以前你不是說,你看上幾個不錯的苗子,去帶他們吧,總有一個能出頭的。——至於我……”

“阿川你在說什麽喪氣話,不許再說了,”丁有陽想到這一天之內的巨變,聲音不由也變得嘶啞起來,他看著袁楚川道:“還有一個機會,去見見鐘先生,他的人脈是我不能及的,你剛剛沒聽見我說嗎?是鐘先生找律師和關系把你保釋出來的,去見見他,他既然願意幫你,說明他對你還有情,楚川,這次不能再任性了,什麽情愛什麽喜歡,通通放下吧。沒有鐘先生,你還有什麽?”

可是,如果我不要一點點感情,那我在鐘聞天眼裏還有什麽自尊。他站得那樣高,我已經仰著脖子努力地再看他,如果我連一點點想要求真情的膽子都沒有,那他何時會低下頭看見我,眼睛裏有我的影子。

但是面對著丁有陽殷切的目光,袁楚川唯有點頭,他現在已經是個過街老鼠,何苦要連累丁哥跟著他一起被全國的記者口誅筆伐。

是他太蠢,才上了別人的計。

他即使不為自己著想,也要考慮丁有陽對他的栽培。

到了機場,袁楚川被護送著進入VIP通道,一路通順地進了頭等艙。他剛剛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身邊一道陰影壓過來,袁楚川感覺到視線一暗,他驚喜地轉過頭看去。

剛剛高高懸起的心臟,一剎那間噗通一聲掉進冰冷的池水裏。

他看著對著他禮貌微笑的白鉞,心裏百般滋味湧上心頭,滿嘴的苦澀,幾乎讓他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位子上站起來,對白鉞點點頭,“是聞天派你過來的嗎?他人呢?連見我最後一面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這話說得露骨,而且還是老板的私生活,白鉞面露尷尬,不過袁楚川遭遇著實令人同情,他還是聲音放輕道:“鐘總坐另一個航班回去,很不巧不能和您同行。”

“那我下飛機,能再見到他嗎?”袁楚川雙目楚楚地望著白鉞。

白鉞被看他看得壓力很大,猶豫一會兒才道:“袁先生親不要為難我們這些做下屬的。”

呵。袁楚川坐回位子,對白鉞擺擺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替我帶話給鐘聞天吧,就說我一點也不想感謝他,我恨他。”

這話著實要命,白鉞覺得這私人助理是越發不好當了,根本不敢再多待,點點頭就出了頭等艙。

袁楚川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救了我,給我安排航班,這個位子本來應該他為自己準備的吧,現在卻毫不猶豫地讓給我。

袁楚川閉著眼睛,任眼淚無聲滑過臉頰,過了好久,他才沈沈睡去。

夢裏,有他走穴的時候,他第一次遇見鐘聞天。

低調地坐在主桌邊上,酒桌上有喜歡酒色的男人已經把自己帶過來的伴兒摟到身邊坐著,只有鐘聞天什麽人也沒帶。

他對著他們這些三線的小明星,態度也是溫和的,並不會為難他們,目光中有一種平和淡然。

仿佛誰也瞧不上,雖然對他們禮貌,但是卻不會對他們留下一點印象,估計出了這個門,馬上就忘了他們吧。

他想,這樣的人,到底能看上誰?

誰是那個幸運的人。

他本以為,他已經足夠運氣,足夠努力,沒想到,一切不過一場五彩斑斕的美夢。他終於走紅了,站在娛樂圈最炙熱的舞臺中央。他還站在鐘聞天的身邊,沒有人比他跟接近他,鐘聞天也仿佛是願意和他攜手一輩子。

但是鐘聞天卻從未跟他承諾一句我愛你,床上情動的時候,他都沒有意亂情迷過。

直接他遇見那個他從沒見過面的許書銘,聽說這人還是鐘聞天的前任,只是走得時候實在默默無聞,他從未把許書銘放在眼裏。

手下敗將而已,他已經將他踩到腳底。

人哪會對腳底的灰塵有什麽想要了解的心思。

然而後來的事,仿佛荒腔走板的荒誕話劇,許書銘對他的激怒,鐘聞天對許書銘的憐愛,都讓他一點一點抓狂。

丁哥勸他,不要動心。

可是,第一眼看見鐘聞天,他就已經忍不住把目光頻頻投向這個氣質卓爾不群的男人。

現在夢終於醒了。一覺醒來,他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袁楚川。他下了飛機,丁有陽一路幫他拿行李。

現在機場是各大狗仔的重點盯視之地,出行不得不小心更小心,丁有陽做了三個方案,才把狗仔引到別處,讓袁楚川能夠安全上車。

袁楚川看著丁有陽疲憊的面孔,默默坐在位子上,對丁有陽道:“丁哥,你給許書銘打個電話吧。”

“什麽?”丁有陽還在思考之後的路怎麽走,乍一聽到袁楚川的話,不由大吃一驚。

袁楚川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伸手握住丁有陽的胳膊道:“丁哥,鐘聞天不願意見我,我只有求求許書銘了。如今,只有他願意見我了。”

“不行!”丁有陽斷然拒絕。

去見許書銘?作為罪魁禍首,丁有陽不必袁楚川對他的恨意少。他更知道,許書銘對袁楚川絕不會手下留情,這是求一求就能解決的嗎?

袁楚川的態度卻很堅決,他直視著丁有陽的眼睛道:“他就在等我去跪著求他呢,我是不去也得去。”

“阿川!”丁有陽怎麽受得了他受這等屈辱。

“——丁哥,你還不明白嗎?”袁楚川頓了頓,慢慢垂下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地面道,“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哪有我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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