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只是我也不再喜歡你了

關燈
許書銘這句話說完,鐘聞天看他的神情已經變得極為冷凝,雖然下午的陽光仍然溫暖明亮,但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變成一片讓人心悸的靜寂。

一時間,許書銘和鐘聞天只是緊緊註視著彼此,誰都沒有說話。如果說,許書銘的表情是鄙薄的,帶著一點不屑的,那鐘聞天的表情就顯得可怕的多。

他這個人平生最討厭被人利用,然而他沒想到,許書銘會對他利用的這麽徹底,一步一步,每一次接近都是別有用心。

鐘聞天想到這些天裏他琢磨著怎麽討許書銘的喜歡,但是許書銘總是若即若離的態度,或許等時間再長一點,他解決了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這些麻煩,許書銘就能和他答應他,兩個人和和美美過著日子。

他甚至還想著,若是許書銘答應他,他以後這輩子就認準許書銘一個人。

唯一。

許書銘從來沒想到和他在一起,這“唯一”不過是借口罷了!

可笑,他竟還當了真。

鐘聞天想到這兒,必須緊緊攥住自己的手指,才控制不住去拽住許書銘,然後對他做出一些以後自己都後悔的事。

他咬了咬牙關,狠狠吐了口氣,才把心頭火壓下去,對許書銘沈聲問道:“——你對袁楚川做了什麽?”

他說完,想到剛剛那通電話,臉色一變,看也不看許書銘大步朝電梯走去。他們本來就離電梯很近,恰好電梯正好在這一層停下來。

鐘聞天半點不耽擱的走進去,一邊給司機去了消息,讓人把車開到樓下等他。他剛剛發完消息,正準備給袁楚川回撥消息,突然感覺身邊的光線一暗,他側了側臉,看到許書銘不聲不響地跟了進來,正站在他的身邊。

他一邊把手機放到耳邊,一邊目光凜冽的看著許書銘。許書銘的態度卻很放松,他被鐘聞天看著,臉上的神情仍然很溫馴,看起來竟然有一點他平時待在鐘聞天的模樣。

但是再仔細看,實際還是有一點不同的,隨著手機的撥話時間越長,鐘聞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許書銘卻好像想到什麽讓他高興的事,臉上浮現一點輕微的笑意,那笑意在他的眼裏越來越深,仿佛在赤裸裸的嘲笑著鐘聞天在無用功,看得鐘聞天再沒法忍受下去。

鐘聞天陰著臉,黑沈的眼珠一錯不錯的盯著他,然後把一直撥不通的手機一合,塞到口袋裏,一把扣住許書銘的手腕。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鐘聞天粗暴地拽著許書銘一路朝出口走去。直到把許書銘塞進後座,關上車門,他才看著轉眼看向許書銘。

“現在可以說了嗎?”鐘聞天隱忍著怒意問道。

許書銘被他一把推進車內,整個人摔在車座上,看著有些狼狽。鐘聞天眼睜睜看著許書銘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衣領,擺了個舒服的坐姿才從容地擡起頭。

“你開始擔心他了?”許書銘輕笑一聲,自從把話說開之後,他看起來一直心情不錯的樣子。他說完看了黑著臉的鐘聞天好一會兒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你就是這樣的人,知道袁楚川出了事,也覺得他很可憐了吧。當然,從你的角度上看,他確實挺無辜的,為了一場交通意外負責,真是無辜到極點。”許書銘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對鐘聞天的鄙薄,又好像難以啟齒的自我厭棄,他停頓了好一會兒,像是把這種情愫強壓下去一樣,再出聲已經只剩下一片冰冷。

“你到底怎麽他了?”鐘聞天沈著聲音,又問了一遍。

許書銘淡淡看他一眼,說:“他現在被扣在警局,因為犯得的事情比較嚴重,所以律師暫時沒辦法把他保釋出去。”

鐘聞天聽到警局兩個字的時候,瞳孔微微一縮,他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看著許書銘。盡管許書銘到目前為止表現出來的,已經足夠讓他吃驚,但是他還是被他的狠辣所驚到。

“什麽事?”

許書銘這一會兒沒回話,而是拿出手機,似乎在手機搜尋什麽一樣。鐘聞天的目光跟隨著他的動作,見他專註地開始玩手機,對自己的話不理不睬,眉頭狠狠擰起。

他按捺著脾氣,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投向許書銘,又問了一遍:“許書銘,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許書銘充耳不聞,還是在手機屏幕裏打字,他的眼睫密密的垂落著,目光緊盯著手機屏幕,面對著鐘聞天的逼問,連頭發絲兒都沒偏一下。

他這個把他無視到底的態度,仿佛鐘聞天只是車廂內的一團,徹底激怒了鐘聞天。

他可以忍受許書銘對他張牙舞爪、尖牙利嘴,那會讓他覺得不舒服,但是還尚在能夠忍受的範圍內。

但是許書銘徹底無視他的態度,卻讓他一直還能忍下的脾氣,忽地一下躥上來。

就像一陣熱血沖入大腦,鐘聞天俯過身,伸長胳膊,一下子就將許書銘手裏的手機奪了過來,扔到車座上。

“我在問你話,許書銘,你現在一五一十告訴我,我還給你機會,如果你一定要讓我親自插手——”

“會如何?”許書銘倏然打斷他的話,目光冷冷地看著他。

鐘聞天被他冷淡的看著,心底那點怒火越燒越旺,尤其是現在,他現在就想給許書銘一點教訓瞧瞧,好叫讓他知道什麽人是不能得罪的。

“要給我一點顏色看看嗎?呵——”許書銘冷笑一聲,目光清淩淩看著他,“可惜,已經晚了。”

他說著,移開視線,手伸到座位上,將鐘聞天扔掉的手機撿回來。幸好,車座的座墊柔軟,手機安然無恙。

他解開鎖屏,目光在屏幕上確認了一下,才把手機遞到鐘聞天的面前。

“你先看看吧。看完,應該就不需要再問我了。”許書銘說著,剛剛臉上的寒意竟然一瞬間全部化去,甚至還朝鐘聞天笑了一下。

鐘聞天懷疑地打量著他,許書銘根本不在意他的懷疑,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連臉上的笑容都沒變化一下。

鐘聞天從他手上拿起手機,他的目光猶疑地落到屏幕上,等看清屏幕上的新聞,他的目光就頓住了。

接著他坐直身體,又手指開始往下翻,袁楚川從LA開車經過別的州,被交警攔截下來日常檢查的時候,被發現了攜帶的物品裏藏著重量不輕的毒品。

警察立刻就把車內一行人帶到了警局,這一幕被當地記者用手機拍了下來,隨後,這名記者又從警局了解了事情經過。

這則新聞起初只登在當地的新聞論壇上,有好事者發現涉案人員是亞洲人,又把新聞轉載到了自己的推特上。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幾個人評論這條新聞,緊接著有眼尖的國人發現照片裏的人面孔有點眼熟,再細看姓名,霎時覺得自己發現了大新聞,一下子把新聞翻譯出來賣給了國內的媒體。

事情從發生到發酵,前後不過三四個小時。

這還是袁楚川經紀人在國內有手腕,花了大價錢買下新聞才強壓下來,只是這起事故,原本就不是偶然,買下一個人又如何?

許書銘看著鐘聞天不斷滑動手指,翻看新聞的模樣,慢悠悠為他解釋道:“本來,我打算等到我們上飛機前,才讓他們慢慢放出消息,這樣,等我們下飛機的時候,正好就能收到各大門戶網推送來的消息。只是,也許是袁楚川運氣不好,有你為他保駕護航,我不得不提前斷送了他的所有希望。”

鐘聞天剛剛翻新聞的時候,就看到了幾條新聞初識發出的時間都是幾分鐘之前,也就是就在鐘聞天逼問許書銘的時候,才讓許書銘拿起手機,在鐘聞天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最後一道程序。

他要讓自己親眼看著他給袁楚川宣判死刑,親眼看著自己在完全有能力給袁楚川洗脫罪名的情況下,嘗到束手無策的滋味。

他是真的恨我。鐘聞天想。認清這一點的時候,鐘聞天有一瞬間的頹然,他知道許書銘厭惡他,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幫兇,可是但許書銘真的用實實在在的行動,用自己的尺度為他的罪名也判刑的時候,他又十分茫然。

慢慢地,他放下手機,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看了許書銘很長一段時間。許書銘看自己第一次失意的模樣,大概覺得很新奇,一直用饒有興趣的目光看著他。

許書銘就連這個微微側著臉的樣子都很是很好看的,車玻璃投進來的微光撒在他的頭頂、臉側,將他的側臉線條勾勒的淋漓盡致,連睫毛彎曲的弧度都纖毫畢現。

但是他看的眼神卻叫鐘聞天生不起一絲一毫的靠近想法,他想,大概他與許書銘一輩子都沒法再親密地靠在一起了。

即使他們的身體靠得再親密無間,但是大概心和心卻隔得千山萬水,永遠也無法相同共同的跳動節奏。

鐘聞天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甚至還笑了一下,許書銘詫異的看著他,不明白鐘聞天怎麽了,不妨鐘聞天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

鐘聞天拽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緊緊攥在自己的手心。鐘聞天弓著背,仰著頭看著許書銘,眼神十分悲傷。

許書銘想不到鐘聞天竟然是這個反應,被嚇了一跳,連手放到鐘聞天的手心都忘了抽回來。

“書銘,——不,寶貝,”鐘聞天他聲音低低的說著,無限的柔情好像都含在他的聲音裏,許書銘聽得一怔,這個地步了,鐘聞天竟還在叫他寶貝。

鐘聞天看著他怔楞的神色,心中更覺得苦痛,他越發抓緊許書銘的手指,聲音嘶啞地說,好像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他的喉嚨哽住一樣。

“我剛剛想知道你做了什麽,不是為了想要阻止你,而是我怕你為了報仇做出什麽讓自己也要付出代價的事。你做事一向不給自己留後路,甚至完全不在乎失敗的後果,只求結果。這很極端,並且也很危險,我一直很擔心你這點。”

看到許書銘不信任的看著他模樣,鐘聞天苦笑了一下,他輕聲道:“……我早就不在乎袁楚川,又怎麽會擔心他呢?我是擔心你,我怕你會出事。——但是,很顯然,你很聰明,你成功了。”

說完,鐘聞天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松開許書銘的手,他低下頭看著許書銘的手道:

“寶貝,我以前答應你,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牽著你的手。”

他慢慢擡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許書銘的臉,一寸一寸好像要把許書銘的臉記到心裏一樣,說:

“跟在我身邊的這段時間,讓你很難受吧。對不起,我本來留你在我身邊,是為了讓你輕松一點的。——我又做錯了是不是?現在你自由了,我放你離開。”

“不要再難過了,也不要再帶著仇恨生活,現在你的仇都報了,開心一次吧。”

——只是,我也不再喜歡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