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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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事傳出朝堂,在街道坊肆間口耳相傳時,顏如卿正躺在錦床上,楞神地看著莫孤離,無奈道:“幹嘛在皇上面前說起這事?”

莫孤離趴在他身上,俯首間,唇畔在他的肌膚上游離,應道:“我不想讓你受委屈,向聖上賜婚,別人就算有閑言碎語也不敢多說什麽。”

“你啊……嗯……”顏如卿扭身避開他的唇,“別舔那兒……癢……”

莫孤離改用手,摩挲著他的腰窩,身往上噙住他的唇。

顏如卿伸手擋住,“那,皇上賜婚了嗎?”

“沒有。”

雖然是在意料之中,不過聽到這個回答,顏如卿心裏還是有點小失落,低眉間,又聽莫孤離道:“沒事,日後定會同意的。”

“我不會負你的。”

那清若月華琉璃色的眸裏,映著自己的面容,粼粼清波漾著溫暖如春的光。

顏如卿微笑道:“好,我信你。”

這一言之諾,誰曾想,日後卻盡為浮沫。

殘紙燃燒,仍會殘留灰白的塵沫,而這動耳觸心的情話,在後來卻成一把鋒利的刀刃,直直插入胸膛。

落花飄零,裊娜的身姿在空中舞盡,奔入溪流,隨著水波東流。

那時他站在城西門口,看著過往的點滴盡如冬初的花瓣雕落,只剩黑壓壓的枯枝在微冷的風中搖曳擺動。

問世間情為何物。

絞人心腑,痛徹入骨。

“近來,胡州那邊又傳來些消息。”莫孤離靠在他一旁,“雖是秋季,但那裏還是旱情覆發,當地百姓怨聲載道,更有甚者,當地造反謀殺地方官,連一旁關中地帶都受到波及。”

顏如卿道:“是你姐姐的事嗎?”

“不是,她很好,前幾日我派人把她送到江南去了,是皇上打算讓我當任巡撫,去那邊治理一下。”

顏如卿抱住他一只胳膊,“那你得離開多長時間?”

“說不準……不過,在去之前我得先了解一下胡州的山川地勢,那裏過於偏僻,翰林院記載的典冊書籍又散亂片面,聽聖上說你家的書房存的四方游記繼祖上傳下來,對於各地的風情地貌,可是出了名的全,能帶我進去看看嗎?”

莫孤離翻個身壓住顏如卿,眼睫碰到一塊,眨個眼睛,眼裏的情意盈滿得快溢出來,他倆額頭抵著額頭,青絲散亂,糾纏不分。就這副姿態,顏如卿想拒絕都難。

“好了好了,快下去……”

“怕什麽?”莫孤離不聽,反而抱緊他,就是不下去。

“再來我起不來了,你還要不要去找書啊!”顏如卿臉頰紅撲撲的,一臉羞愧地扭過頭,眼裏水光蕩漾,此下更顯風情萬種,莫孤離越看越移不開眼。

他勾唇一笑,莫名危險又甜蜜,聲音低沈嘶啞,暗含不可道人的□□。

“不急……乖……”

烏檀木香清雅,書墨香濃郁,香爐中輕煙裊裊,西域進貢的“雪來芳”凜冽提神。

半尺高的窗口外,擡頭向外看,高大的木棉樹葉已雕黃,可見葉間棕褐色的紋脈。

一雙銀勾絲履慢慢走過一排排書架,書架上書籍整齊地排放,各門各類依次分好,清晰可見,便於尋找。

“找到了嗎?阿離?”一個檀木架後探出一個白色的身影,顏如卿抱著一堆半人高的書走來,“這些可以嗎?”

莫孤離粗略一掃而過,“這些我以前看過,不起用。”

顏如卿皺臉,“那還要找多久?都找了好幾天了……”

“嗯……要不我來找就行了吧,你歇會去,今天找不到,明後天來也一樣。”

顏如卿點頭,“你也別急,我出去叫人幫你倒杯茶。”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消失,莫孤離從書中的書冊擡起眼,回首看了一下緊閉的門,起身踱步於高大的檀木書架之間,一只手從底下的木屜中跟著步伐游走,繞過一座座書架,循環反覆如此多久,在靠近屋內角落處的架前停下。

屋門打開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他收回手,唇畔帶起一絲笑意,走出架間的通道,瞥見顏如卿端著茶盞走來。

“今天我們先到這吧。”

顏如卿奇怪道:“怎麽不找了?”

莫孤離輕輕掐了他一側嫩白的臉頰,“尋得有些累,先歇一下。你說的也有理,不急這幾日。”

屋外傾盆大雨,順著屋瓦連墜而下,一場秋雨一場寒,漸近冬季,連著雨天也開始帶了寒意。

整座京都的天空灰蒙蒙地,壓得人心裏頭喘不過氣,仿佛預示著要發生變故一般。

轟隆一聲驚雷乍響,震得顏如卿從睡夢中驚醒,臉色發白,額角冒汗。

“少爺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顏如卿慢慢從剛才血腥的夢中緩過來,看著一旁守夜的阿西,“嗯……沒事……沒事的……”

阿西看他臉色不太好,安慰道:“少爺別怕,小時候我娘告訴我噩夢都是虛的,不會發生的,你安心睡吧。”

顏如卿呼出口氣,悶悶地回應了一聲“嗯”。

但是閉上眼,腦中不由自主地還是想起那夢中驚人的場景。

烈火燒焚中的顏府,曲廊小徑中濺發的猩紅血液和一旁慘白遭經火燒的屍體,盛艷開綻的木棉高掛枝頭,樹底下猩紅,樹枝上殷紅,潔白無瑕的荼靡受血淹染,沾上不詳的血色。

烈焰中有人站立,手舉著刀刃,直刺入蘇婳的胸腔。那一幕似皮影戲般,在火光映照下只剩黑影,連噴飛的血都是流動的影,緩慢而又深刻。

刀光折射火光,銀刃反襯赤焰,照出那人冷若冰霜的眸和身若雅月之姿。

木棉紛紛墜落,遭烈火侵蝕,化成一片虛無。

顏如卿心裏回想起莫孤離漣漪泛濫而溫柔多情的眼眸,溫潤而撩人的笑意,暗惱自己為何會做出這樣的夢來。

他翻個身,把夢境和心中的憂煩拋卻,聽著空中沈悶的雷聲,再次沈入睡夢裏。

晴空萬裏,一行大雁從空中飛過,向北而行。

近日天氣正好,隨著莫孤離拜訪顏府的次數增多,他留客於顏府的時候也變長了。

顏如卿是蘇婳和顏涵宇的心頭寶,顏涵宇雖然不似蘇婳般表面縱溺顏如卿,但對於顏如卿的心上人,仍是尤為在意。

於公、於朝政而言,莫孤離是個知世善辯之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於私、於交情而道,他識儀懂禮、謙遜而有操守,確實是適合顏如卿。

為此,顏涵宇多方暗中觀察後,也對莫孤離頗為重視。因此,整個顏府上下對莫孤離可謂是尊敬至極,外人不知還以為是顏府中新來的少爺。

顏府書房中,莫孤離正站在角落處的書架前,此時除了他以外四下無人,他背靠著墻壁打量著眼前的書架。書架上幾層隔空存放書冊書籍,下兩層為木屜式存放他物,木屜的拉環都是一枚刻著單層曇花的銅牌,唯獨眼前這一處木屜,是刻著雙層曇花。不若細看,還不曾察覺。

莫孤離試著拉開,然而卻不行。他食指曲起輕叩,傳起細微的脆音。

沒有匙孔,莫孤離左右思考也想不出如何打開。

雙層曇花,單層曇花……

他按著曇花雕刻的紋路,擰手一轉,木屜還是毫無動靜。

曇花,月夜綻放……

一道微弱的光從他眼旁劃過,他扭頭看向斜安置在角落墻上的銅鏡,從鏡中看到了隔墻的窗。

此時風吹過,窗半開,一道窄小的縫隙中露出屋外耀眼的日光。

他腦中頓時清明,臉上笑意舒展。

今夜恰逢十五,圓月高懸。

顏涵宇坐在廂房中,手裏的文案看了一遍又一遍,無由地眉頭一皺,感到心裏的不適。

夜中除了發生重大意外,向來少有訪客,府內侍衛輪番值班,守衛森嚴。

這夜本該是如同往常一般的寧夜,但是一道道黑影的出現打破了這夜晚的平靜。

“怎麽回事?”

門外小廝應聲,進房回道:“老爺,好像府內入了盜賊,府裏的侍衛正在捕人。”

“盜賊?”顏涵宇疑聲反問。

這些年,府內從未發生過這等事,更何況這裏是相府,會有誰敢來此處行竊?

顏涵宇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裏有差錯來。

只道:“多派些人保護少爺和夫人。”

“回老爺,少爺去了莫府。”

莫府,便是莫孤離的居處。

顏涵宇道:“那就不用管他,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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