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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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上好的華繡織錦衣著身,衣上銀線點出祥雲朵朵,如墨染的發絲端正束起,顯出少年的精神奕奕。

眉目如畫般的清秀俊朗,眼神澄澈似天山雪水,唇色水潤,膚色白皙。靜觀下,如和風細雨般賞心悅目。

倒是一派少年郎的端正清雋。

顏如卿站在門口,向馬車旁的顏涵宇恭敬地行了個禮,喚了聲“父親”。

雖說看著不爭氣,但是父子又哪有隔夜愁,更何況也已經過了那麽多天。

顏涵宇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過視線進了馬車內。

顏如卿默然跟在他身後,一同進了車內。

車蓋四邊翹起的彎角下,細細的銀線吊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鈴鐺,隨著馬車的走動鈴鈴作響。車內置一檀木小幾,小幾上一青銅香爐霧氣輕繚,薄香游動間攜著一絲涼意湧入身體,安神靜心。

父子兩面對面靜坐兩旁,不言一語。

馬車順著主道緩緩向皇宮前行,街上早市密集的人流,林立的酒樓客棧,小販吆喝的叫賣聲,路邊頑皮的孩童哼唱的童謠,透過雕花車窗,入了顏如卿的視線和耳裏。

時間緩慢地過了近兩刻鐘,才抵達了皇宮。

巍峨的宮殿映入視線,朱紅墻琉璃瓦,幾許富貴榮華。閣樓高聳,殿群坐落,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宮廷廣場上的金鐘威嚴低沈地一響,白玉階上的宮人步履匆匆來回奔忙。花圃內百花齊放爭相鬥艷,芳香撲鼻久繞不去,輕蝶高低飛舞圈圈繞繞。時下大盛的牡丹雍容華貴花浪連天,一番花中貴主之姿艷壓百花。

馬車進了宮墻,早有內侍候在一旁,待顏涵宇帶著顏如卿下車後,指引著馬夫駕車離去。

不少官員帶著自家後輩,下了馬車緩緩行來。他們見到顏涵宇,躬身作揖,恭聲道:“顏丞相。”

顏涵宇面色端正嚴肅,點了下頭,同樣作揖回禮,然後錯身而過,直直走向通向天子殿堂的白玉階。

要步上臺階時,一個身形魁梧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向他,朗聲道:“顏丞相。”

顏涵宇停下,訝聲道:“王尚書。”

兵部尚書王崇明心情頗好,爽朗地笑道:“好久不見,顏大人。”

顏涵宇態度熱絡了些,關心問道:“聽說你從嶺南一帶巡游回來了?”

“是啊。”

“可還好?”

“一切還行,民生安定,海邊倭寇已經擊退了。我來的時候,嶺南一帶的木棉花也都開了,據說蘇夫人素愛木棉,若有時間,倒可去嶺南一帶游玩游玩。”

“嗯,到時我看看。”顏涵宇垂眸思索間,眼角瞥到顏如卿驟亮的眼。

王崇明此時註意到站在他身後的顏如卿,細細打量,道:“這位是顏世侄?”

顏涵宇道:“的確是犬子,卿兒,過來,這是你王世伯。”

顏如卿上前,躬身行禮,“侄兒見過王世伯。”

王崇明扶起他,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顏世侄長得可頗像蘇夫人啊。”

“嗯。”顏涵宇神色略微溫和,看了顏如卿一眼,“王世侄沒來?”

“沒有,前兩天兄長家裏有事,我叫他出京城幫忙處理去了,這幾天也沒法回來。”

“原來如此。”

兩人閑散地說著步上臺階,走入富麗堂皇的金殿之內。

璀璨耀眼的黃金為磚,一塊塊鋪就金光流瀉的地面。兩條雕刻著飛龍的巨柱鑲嵌著七彩的寶石,飛龍沖破七彩祥雲翺翔於雲霄。

大殿寬闊明亮,湘蠶制成的薄紗從頂梁垂下,鮮紅如血的長綢上,是九天之下至尊之極的天子之座,座旁金刻的龍首昂揚,紅寶石點綴的眼露出九五之尊的威儀。

各位官員面色端謹安靜地進殿,把自家後嗣安置在大堂兩邊的屏風相應的位置後回歸自己的站位。

顏涵宇走之前,低聲對顏如卿道:“一會兒在一旁聚神聽著,不要開口說話四處打量。”

顏如卿“嗯”了一聲,待他走了,轉頭便好奇地隔著薄薄的屏紗,觀察著底下朝堂內的眾人。

視線轉動間,一抹藍如清光水洩般映入眼底,身形修長挺拔,黑發高高束起,俊逸中帶有別樣的瀟灑。他似有察覺,扭過頭,隔著遙遙人群對他勾唇一笑,俊眉飛揚,眼若清波漣漪泛泛,如春風般舒暢人心。清雅如斯,間帶幾許溫柔,若細柳拂水輕輕撩動心弦。

顏如卿也揚起嘴角,不管他看不看得見,明媚開朗地笑著回應。

身披龍袍的皇帝慢慢走入殿堂,衣袖輕擺坐上龍座。座上的天子眼眸輕輕一瞥,歷經久年沈澱的滄桑的眼中淡淡的風波湧動。

年過四旬的皇帝威嚴開口:“有事奏。”

底下的臣子稍許的沈默後,工部的尚書出列道:“皇上,金陵近來水災泛濫,田地莊稼遭毀,暴雨頻繁,百姓生活困苦,還望皇上撥款為民興修水利。”

“興修水利需要多少,回頭報給戶部尚書到國庫取吧。”

“是。”

“皇上,臣有異議。”主掌大司農的林大人出列鞠身道。

“愛卿有何問題?”

“金陵此番受水災危害,民不聊生,興修水利需物力財力,財力雖有,物力不足,比起興修水利,應先安頓民生。”

“不先為民治住水災,百姓怎能安頓呢?”工部尚書反問道。

林大人應道:“據我所知,金陵此次遇災形勢雖大,但都集中在地勢低窪和近長江之地,當務之急,應把居住在那的百姓遷移他地,待百姓安居後再開始動工修壩。”

“林大人,民眾數量巨大,遷移並非一朝一夕之事,若是遷移過程中水災突襲如何?此法不能治其本,還是應該先緩住水災泛濫之勢。”

“若不這樣,又怎麽修壩引水?國以民為本,百姓若因此□□,又如何是好?”

就在兩位僵持不下之時,顏涵宇躬身開口道:“臣以為,不如兩者兼重,此番百姓受難嚴重,人力不足,待堤壩建成不知何時,不如趁安頓遷移百姓之際,再用財物外招人手,這樣一來,水勢得以緩,民眾也得以休養。”

大殿之內一片寂靜,位高權重的顏丞相開口,朝堂中一片沈靜。

皇帝垂著眼皮,一陣細索思量,眼神在群臣中四下游移,看見底下站在禮部尚書旁的狀元郎嘴邊噙著別有深意的笑。

“莫狀元郎,你有何意見?”皇帝點名問道。

莫孤離緩步出列,從容自如,只回了四個字:“整頓吏治。”

皇帝問道:“為何?”

“金陵作為商貿繁榮、物流交接之地,地方府庫應是錢財滿貫,富裕充足,加上之前金陵知府以賑濟為由取走白銀幾十萬,到水災泛濫之時,也不應為修壩而上奏朝廷求款。”

皇帝沈聲,緩緩開口,貌似隨意地問道:“魏大人,金陵地方上報的政績如何?”

戶部尚書魏大人回道:“回皇上,水災泛濫之前,百姓安康樂業,官員整治有序,勤守例令。”

龍座上的皇帝斂眉,“回去給朕核實一遍。”

“臣遵旨。”

皇帝銳利而平淡的眼從莫孤離身上掠過,又疏散開來。

“皇上,五王爺近日回朝,可要如常舉辦接風宴?”

“準,便如往年般即可。”

日升當空,明烈的太陽如發光的白團高掛空中。身著官服的臣子陸續從殿內步出,邁下白玉階。廣場上的金鐘又是沈沈一響,在陽光照射下金光閃閃地搖擺晃動。

“顏大人,若我近日有空,定當到府上拜訪。”

“隨時恭候。”

王崇明拜別了顏涵宇,搭上馬車緩緩離去。

顏如卿隨著顏涵宇目送他離去,視線飄忽間,莫孤離隨著禮部尚書從身邊經過,藍色的衣袂若蝶翼輕扇,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度。

顏如卿在顏涵宇身後扯了扯他的袖子,征求道:“父親,我想晚會兒再回去。”

顏涵宇回頭看他,“要去哪裏?”

“去給朋友慶賀。”

顏涵宇腦中回想著,“你在京城內何時交了這麽知心的朋友?”

顏如卿指了指漸漸遠去的莫孤離,“便是他。”

顏涵宇思索一陣,“那便去吧,記得早回溫習功課。”

雖待子嚴苛,但他也不限制顏如卿的交情。

“是。”

這一邊,莫孤離才與禮部尚書告辭,徐徐走出朱墻碧瓦而莊重端穆的皇宮。

他低著頭走著,像在沈思,步履極慢。在一個拐彎處,一道人影從陰影中冒出,驀地出現在他眼前。

熾烈的華光不若他臉上的笑容張揚,西湖的碧水不及他的眼眸澄澈。

“莫兄!”顏如卿歡快地喊道。

“顏少爺。”莫孤離調整心緒,溫潤一笑,“你怎麽沒和顏丞相一同回府?”

“前幾天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嗯?”莫孤離眼神略帶疑惑。

顏如卿解釋道:“說好了要為你中舉到珍品樓慶賀的,你不會忘了吧!”

莫孤離在腦海裏搜尋著近來的事跡,才憶起這事,貌似前幾天在客棧中,他們喝酒正上頭時,確實約了這事。

莫孤離失笑,“這個……我以為是你在同我玩鬧呢……”

“我才沒有,走吧走吧,現在時間剛剛好。”顏如卿一臉雀躍地過來拉他的手,兩人一同走出朱紅的宮門,向人聲鼎沸的鬧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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