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蛇妖慢慢走到莫麒的身體旁，低眸看著從他身上飄散出來的熒光越飄越遠，然後他手腕一翻，分出半抹元神進入了莫麒的軀體。元神沒有遭到本體的排斥，蛇妖動了動新的身軀的手腳，然後嗤笑一聲，元神重新回歸到自己的身體內融合。

“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這麽神奇的容靈體質。”男人自言自語道，眼底露出幾絲貪婪，“可惜了，要便宜那個家夥。”他有些不甘心地暗了暗眼神，伸手就要把莫麒的軀體提起來。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莫麒的剎那，一道強勁的靈光驟然打了過來。蛇妖反應不及，等到回過神來，劇烈的疼痛鉆入骨髓。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被整齊切斷的手掌，看到它掉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

“啊——！”

下一秒，他便慘叫起來，捂著手腕的斷面看著鮮血汩汩流出去，靈力隨之流失。“我的手，我的手……”

傷口就像是被另外一股力量控制住了，任他用盡了方法也不能將之治愈，甚至越是想要止住血，靈力的流失速度就更加快。本就如同鬼魅一般慘白的臉色此時變得越發青灰，男人支撐不住地跪倒下去，捂著傷口渾身抽搐起來。然後他聽到了驚天的一聲巨響，看著山洞頂上的整座山頭被一道霸道的神力掀開，刺目的陽光和靈光照進洞來，一個背光的人影在耀眼的光芒中出現，手中凝聚著精純壓迫的極強靈力。

山頭被神力掀開的時候，靈壓覆蓋住了山洞，男人被神力波及跌飛出去，狠狠在石壁上撞了一下後摔到地面。

他猛地嘔出了一口鮮血，吐著血沫喃喃道：“是你……”

從對方出現的那刻開始，蛇妖體內的靈力盡數沈寂下來再也運用不出，仿佛完全被壓制住了。他幾乎是即刻就反應過來對方是誰，恐懼在他眼中出現。他領教過對方的強大，但他從來不曾想到，對方竟然是這般強大。這樣的力量，似乎都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天神，仿佛，已經超越了六界，超越了天道！想到這裏，蛇妖渾身都開始顫抖，求生的本能讓他忍不住挪動著往後退去，低求道：“別殺我，別殺我……”

刺目的光亮逐漸暗淡，露出來人那張淡漠出塵的絕色容貌。只是此刻，那常年不帶感情的眼中覆滿冰霜，強大的靈壓仿佛在人身上硬壓了一整座大山。

莫白的目光落在哀求自己的蛇妖身上，眼神凜冽像是在看一樣死物一般。

“你不該動他。”他開口，每說一個字，桎梏著蛇妖的靈壓就更強一些，直到壓得對方的身體整個匍匐貼在地面上，像只無能的螞蟻一樣動彈不得。男人的臉死死貼著地面，他只能用一只眼睛看著面如霜凍的莫白，看著他掌中的白光越加耀眼，看著他緩緩擡起手來。

“既不懂尊重生命，那便不必再擁有生命了。”

“不——！”

話音方落，莫白的五指驟然一用力。蛇妖只開口喊了一聲，就驀然睜大了眼睛，整個身子呈一個僵硬的姿態扭曲地拱起。他體內的靈力在一瞬間被抽離，像是禁錮了多年的怨靈一般發出刺耳的尖叫，從他身體裏撞了出去。而在靈力離體的那一刻，他的識海轟然崩塌，沖擊到他的元神令之成了寸寸碎片。

靈力消散。幾分鐘之前還自恃著強大逼迫莫麒丟掉法器的蛇妖，頃刻之間便散去了一身的修為，維持不住人形變成了一條大蛇。大蛇掙紮地扭動著，莫白眼神一變，下一刻，它便斷成了好幾截，死了。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片刻，甚至莫麒的靈魂都還沒有逃逸出這個山洞。

莫白這才收斂了自己的神力，垂眸看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對方安安靜靜地躺著，若不是靈魂的熒光還在從他體內散出來，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心臟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莫白忍不住按了按心口，眼中有一些茫然。有那麽一瞬間，他的耳邊出現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讓他的元神都有些震動。他看著地上無聲無息的少年，明明就只離他幾步遠，可他卻感覺，銀河的長度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了。

他知道莫麒並沒有死去，他也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將對方恢覆如初，可他卻在深知這一點的情況下，依然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迷茫以及……恐慌。

他不由便想起少年在斑駁陽光下的溫暖笑臉，想起對方很乖很安靜地呆在自己身邊的模樣，想起對方看著自己時，晶晶亮亮又滿是依戀的目光，想起對方喚自己的那一聲“莫白哥”……

莫白眼簾低垂，半晌後輕笑出聲。他想，他懂了。

四周的一切忽然都靜止了下來，陽光溫暖地照耀，在光束中，莫麒飄散的靈魂如同璀璨的鉆石懸在空中各處。莫白擡起眼，一步步向躺在地上的少年走過去，直到在他身旁站定，莫麒的身體緩緩浮起，閉著眼睛面對著站在了莫白身前。

“原來，這便是人世間的愛情。”莫白對著莫麒低聲道了一句，將對方的下巴擡起。他的眸子黑亮又盛滿溫情，晶瑩明亮更甚周圍的陽光。他看著少年合著眼睛的無害而俊氣的臉，看著對方還保持著一絲淺笑的唇角。

然後，他低頭吻住了對方。

靜止不動的四周的一切忽然急速變幻起來，純白熒光將擁吻的兩人包裹，散在周圍的靈魂光芒以二人為中心重新打著卷聚攏起來。熒光越發耀眼，直到猛然爆發，將所有的一切都蓋了下去。

——————

莫麒環抱著膝蓋醒來，發現自己此時置身在無邊無際的星海。頭頂腳下皆是星光，他動了一動，身下的地面就漾出了波紋。

自己的輪廓是有些透明的，莫麒站起來，看著周圍的一切。星辰正在變幻，明明暗暗地閃爍著規律排列。莫麒仰頭看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他對準一顆星星擡起手，然後將它往一邊一劃——星子隨著他的動作從那邊劃過，變成了一顆流星。

“是莫白哥送我的星辰萬裏。”莫麒驚喜地自語了一句。自從莫白將這份禮物送給他之後，莫麒自己從未想過怎麽從自己眼裏找到它，卻沒想到今天意外地又進入了這裏。只是……他看著自己幾近透明的雙手，眼神再次黯然下去。

他的靈魂已經在消散了，也許過不了多久，此刻的他，也將在這裏消失了吧？

“唉……”他輕嘆了一聲，又自語一句，“能在星空環繞下慢慢消失，總比直接死掉要好。”他長籲了一口氣，又重新坐下來。就是，略微有一點孤獨……

“莫白哥在就好了。”他將頭頂的星星一顆顆劃成流星雨，低低道了一句。

“莫麒。”

空靈的喚聲從這個無邊無際的空間裏響起，莫麒一楞，忍不住坐直了身體：“莫白哥？！”

他手腳並用地站起來，往四周轉了一圈，問道：“莫白哥，是你嗎？”

“莫麒。”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莫麒聽清楚了，就是莫白的聲音。他加大了嗓音喊道：“莫白哥！你在哪裏？”

喊聲在空間裏傳出回響，讓腳下的水面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紋路來。頭頂流星劃過的速度越來越快，正當莫麒想要再喊一遍的時候，他看到前頭的空間出現了一個淡淡的漩渦，像是外力入侵這個幻境形成的痕跡。然後，莫白踏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出現並向他走過來。

“莫白哥……”莫麒怔怔地看著莫白淡然的臉，看著他眼中的神聖和孤傲，眼眶不由地就紅了起來。

他之前，哪怕丟掉了玉佩經歷死亡，他也只是感到無力和一些難過。但此刻，就在莫白的身影落入他眼中的那個剎那，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害怕、恐懼、驚慌、憤怒、不舍、不甘，全都洶湧地重回到了他的心裏，讓他在後怕之餘，像個被人欺負了的小孩子一樣感到委屈起來。

他猛地向莫白跑了過去，一頭紮進了對方的懷裏，抽噎著叫他：“莫白哥……”

莫白在看到少年的時候，心中的擔憂總算消失。然而他還沒開口，少年就已經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裏，小聲地哭了。他一楞，心頭不由也有一絲酸楚和抽痛，於是擡起了手將對方攬了攬，手掌輕輕撫上對方的腦袋。

“嗯。”

“莫白哥，真的是你嗎？”莫麒靠著莫白的胸口，低低地抽泣，“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我死了。”

“那個妖怪用子塵哥的性命要挾我，我不想讓子塵哥死，我不想讓你難過。可是……莫白哥，我也不想死……我才18歲，我還沒有看過更大的世界，我還沒有體驗過更多的人生，而且——我才認識你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莫白哥，我還想和你在一起更久一些，我不想離開你……”

莫白聽著莫麒說這些話，眉頭輕輕蹙起。可能是經歷過了死亡，這樣的話，莫麒以前從來不會說，他只會憋在心裏，悄悄的，就像是他的秘密。莫白不是不知道，許多時候，他都只是當作不知道而已。但是此時，他聽到對方一邊哭一邊說，他卻真實地感受到了心疼。他知道，莫麒這是委屈極了，也是真的害怕極了，才會流露出這樣連遮掩都不想遮掩的脆弱。

他將少年擁緊了一些，溫聲安慰他：“你不會離開，不會了。”

直到被莫白抱緊，莫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的態度有些不一樣了。他似乎是不太敢相信，擡起通紅的眼睛看著莫白望著自己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擡起指尖觸上了莫白的臉頰。

“莫白哥……”

莫白沒有躲開，任他將手掌整個貼在自己臉上，眼中依然帶著那般溫暖的情誼。

然後，莫麒自嘲地笑了一聲，垂下眼去：“原來……是我自己的想象啊……”如果真的是莫白，怎麽可能會回應他的感情？

莫白聞言眼神一變。

“不是幻象。”他道，單手捧起莫麒的臉，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醒來吧，莫麒。”

莫麒一楞。下一刻，莫白已經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溫暖又渾厚的靈力從嘴唇貼合處匯入體內，莫麒的整個身子驟然變亮。渾身的經脈都在發燙，莫麒似乎能夠感受到它們正在重新生長。他的腦中突然出現了一片廣袤的汪洋，純白的光芒籠罩，將他的視野全部點亮。

在意識被無法言喻的厚重感侵占之際，莫麒聽到莫白的靈音傳入他的腦海：“此後餘年，你我共生，永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話：

老母親激動落淚。

爭取下一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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