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小桑果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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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桑心尖狠狠顫了一下,渾身緊繃繃地趴在小書生的背後。

油然而生一種,小書生知道他身份的錯覺。

但很快,他又趕緊搖頭,暗道,小書生怎麽可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畢竟,他們只是萍水相逢!

“我……我其實也挺喜歡吃桑果。”林時桑故作鎮定,小聲道,“那玩意兒酸酸甜甜的,水分多。”

白秋意輕輕笑了一聲,倒也沒再多言,背著林時桑一路回到了此前的山洞,才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大石頭上,就聽見林時桑問:“奇怪,先前那位姑娘,怎麽不在?她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在你引開了那些修士之後。我便將那姑娘救下,邀請她來此躲避,但她說什麽也不肯。”

白秋意起身將早已熄滅的火堆,重新點燃,而後,又折斷幾根結實些的木棍,一手拿起來,再度走至林時桑的面前。

將幾根木棍放下,半蹲下身來,白秋意擡眸,在火光的映襯下,俊美的面龐微微發紅,雙眸明凈清澈,聲音也空靈似山谷幽澗。

“她說什麽,家中還有年邁父母,害怕父母為她擔驚受怕,遂必須要趕回家中。我原想送她回家,但她說什麽也不肯。”

林時桑微微一怔,一低頭就撞入異常溫柔深邃的雙眸中,小書生溫柔款款,又俊美出塵,讀書人的清雅斯文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雖然這副模樣,比起以美貌在修真界恃美行兇的白秋意來說,還是差了些火候,但這種斯文清雅之感,卻是白秋意難以與之媲美的。

“原來如此,”林時桑一時被小書生的美貌迷了眼睛,心神一晃,下意識把目光錯開,倒沒察覺到有任何異常,餘光瞥見,小書生手裏拿起兩根木棍,便問他,“你要作甚?”

“你的腿斷了,光是那樣用破布包紮,只能止血,對你的斷骨渾然無用。我打算用這幾根木棍,暫且為你接一下腿骨,可能會有些疼。”

頓了頓,白秋意擡眸笑道:“但我會盡量輕一些的,你相不相信我?”

林時桑當然知道光是包紮,肯定沒用,斷骨必須得接上,可關鍵是,他不會啊,他又不通醫術。

至於相不相信小書生,這好像也由不得他選擇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也許,小書生真的有點東西,能替他接上斷骨。

反正不管怎麽說,情況都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我相信你!”深呼口氣,林時桑滿臉認真地道,“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接得好,接不好,我都不會怪你,不過——”

頓了頓,他哭喪著臉問:“你以前給別人接過斷骨嗎?”

“接是接過的,”白秋意擡手輕輕解開纏繞在林時桑傷腿上的布條,聽見他疼得直抽冷氣,下意識放輕了動作,隨口道,“但不是給人接。”

他一向下手重,雁過拔毛,獸走留皮,所過之處寸草無生,了無生氣,只會殺人,從不救人,被他打斷腿的人,數不勝數,接過的斷腿,還真是一個都沒有。

林時桑面露驚悚地道:“什麽?!你沒給人接過斷骨?那你給什麽東西,接過斷骨?!”

“我從前給狗接過斷骨,想來原理都是相通的,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即便不能恢覆如初,但總不會讓你失去這條腿,至多不過往後走路瘸一些。”

白秋意故意在“狗”這個字眼上,咬得頗重,拿林時桑類比成狗,還滿臉微笑地道,“沒關系,命更加重要,而且,我並不會嫌棄你。”

可是,林時桑會狠狠嫌棄自己的!

他好生生的一個人,竟然成了個小瘸子,這不管換作誰,都會難以接受罷?

但現在條件艱苦,不是讓他扭捏作態的時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若是運氣好,他能恢覆如初,以後還能蹦蹦跳跳,若是運氣不好……小瘸子就小瘸子罷,命更重要!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要好好活著,快快樂樂地活著,生命那般珍貴,是他穿書前,苦苦哀求上蒼卻不得的珍寶,如今,他又有什麽理由,不珍惜生命?

“小元子,你一定要用盡看家本領,救回我這條斷腿啊!”

白秋意點頭:“我會的,你相信我便是了。”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幫徒兒恢覆如初,只要徒兒乖。

“我……我還沒成親吶,還沒有娶妻生子,還……還沒有做好多好多的事情,我不能殘廢。”林時桑愁容滿面地道,因為腿疼,還不停地抽冷氣。

白秋意的眸色漸漸陰沈下來,所以,這個孽徒直到現在,還敢妄想著將來娶妻生子?

明明都已經是他的人了,居然心裏還念著和其他女子成親!

當真是死性不改!

看來確實有必要,把林時桑弄成殘廢了,小瘸子就小瘸子,有什麽不好的?

他就喜歡小瘸子,走不快,跑不快,平地走路都能摔,多可愛啊。

倘若林時桑真成了小瘸子,白秋意便親手給他做一根世間最好的拐杖,讓他拄著走路。

他不會嫌棄林時桑的,絕對不會。往後床笫之歡上,甚至還多了一些有意思的玩法,把拐杖放進去……他應該吃得下罷?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百分百確定能讓林時桑徹底殘廢,淪為一個可憐的,修為散盡的小瘸子。

白秋意解開了染血的布條,動作輕快地扯開破爛的衣裙,而後稍作清理,便拿出了一只小玉瓶。

這玉瓶裏裝的,可不是什麽傷藥,而是腐骨爛肉的毒藥,只要沾一點上去,林時桑的腿就徹底廢了,毒藥會將他的斷骨,腐蝕成朽木,稍微碰一碰,就會碎成殘渣。

他倒是要看看,林時桑殘廢之後,到底還有什麽本事去勾引男人!

一個斷了腿的美人,哪怕就是勾欄院裏,名聲遠揚的花魁,也會瞬間淪落成最低賤的倌兒,幾枚銅錢就能隨便玩一個晚上。

而林時桑,也即將淪落成那般境地,這都是他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誰讓他不聽師命,擅自逃跑的?

又是誰教他爛發善心,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居然還想著去英雄救美!

想成為救世主,是罷?那好啊,白秋意就偏偏要把他狠狠拽下來,按在泥沼中踐踏!

看他往後,還敢不敢逃跑,敢不敢勾引男人,敢不敢爛發善心了!

“小元子,你怎麽了?”林時桑見他遲遲未動,神情還那般陰沈,誤以為自己的腿是徹底沒救了,聲調都抑制不住地開始發顫,“我傷得特別嚴重嗎?骨頭壞了嗎?真的徹底沒救了嗎?”

白秋意抿了抿薄唇,擡眸瞥了他一眼,見少年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因為吃痛,唇角都咬出了血溝,模樣淒楚可憐得緊。

竟一時心痛難忍,鬼使神差地寬慰他說:“不會的,我可以接得上,你放心,不要哭。”

而後,便不動聲色地換了瓶藥,將真正的傷藥灑在林時桑的傷口處,再用木棍固定住斷骨,一擡頭,林時桑就撕扯下自己身上,滿是鮮血的布條,遞了上來。

白秋意沈默地接過,等完全固定好之後,雙雙松了口氣。氣氛有些微妙,直到一陣咕嚕聲,打破了死寂。

他一擡眸,就看見林時桑緊緊捂著肚子,臉上顯出痛苦的神情。

“你怎麽了?”白秋意蹙眉道,“肚子疼?”

“不是肚子疼,是胃疼。”林時桑臉上的冷汗,簌簌滾落下來,更加大力地勒緊褲腰帶,“餓。”

“你此前沒吃完的野果子,拿出來吃啊。”白秋意輕聲道,“天快亮了,我出去為你找點吃的來,你先吃幾顆野果墊墊肚子。”

都不等林時桑答應,白秋意便起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山洞。走到一片空無人煙的林間,才氣憤地一拳頭打上一棵大樹。

嘭的一聲,足有成年人合抱粗的大樹,竟然轟然倒塌,濺起了塵埃,驚得周圍的群鳥爭先恐後地飛竄開來。

“可惡!我居然對林時桑心軟了!可惡!”

白秋意面色陰沈,咬牙切齒地道,“我居然舍不得他殘廢!”

“他殘廢是他自作自受,同我有何相幹?”

“是他自討苦吃!與我何幹?!”

“我為什麽要給他接斷骨?我欠了他的嗎?他憑什麽?我憑什麽?!”

白秋意憤怒至極,他清楚地明白,那個少年正悄無聲息,又潛移默化地走進了他的心裏,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能輕而易舉地撥動他的心弦!

再這麽下去的話,他會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最終會泥足深陷,無可自拔!

不!林時桑應該死!

不能再留著他了!否則早晚有一日,他會輸在這個少年的手裏!

對!讓他死!殺了他!就現在!不能再等了!

但在此之前,白秋意打算先讓林時桑吃頓飽飯再上路,如此,他漸漸平覆了心情,隨手打了只野兔子來,路遇一棵桑葚樹,又摘了些桑葚,之後才折身回去。

一腳才踏入山洞,就看見林時桑倒在大石頭上,白秋意瞳孔劇顫,下意識沖了上去,一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只是睡著了而已。

白秋意才要大松口氣,隨即又生氣了,林時桑死就死了同他有何關系?

死了難道不正合他的心意?省得他親自動手,再臟了他的手!

越想越氣,越氣越想,他辛辛苦苦在外頭找食,這個狗東西倒好,睡得還挺香!

他剛剛還以為狗東西死了!

一氣之下,白秋意伸手就要給他一巴掌,狠狠把他的臉打腫,但擡起的手,最終沒忍心往他臉上打,而是退而求其次,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林時桑的後臀,沈聲道:“不聽話的小東西,該打!”

林時桑只是嗷嗚了一聲,依舊睡得很沈,還翻了個身,正好把臉湊到了白秋意的面前。

小臉依舊蒼白,但他睡得很熟,夢裏也不知道看見什麽了,臉上還泛起甜甜的笑意。

“笑得醜死了!”白秋意冷眼睨著他,低聲罵,“真想殺了你!拆了你的骨頭做琵琶!”

“睡得跟死豬一樣沈,殺了算了!”

“……連師尊都認不出來,真是愚蠢不堪,蠢笨至極!”

“算了,一切都是因為魔骨,否則,你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罵了片刻,林時桑還是熟睡不醒,在火光的映襯下,倒有那麽幾分嬌憨。

白秋意盯了他片刻,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然後,就心滿意足地烤兔子去了。

林時桑再度醒來時,是被一股葷香勾醒的,一睜眼就看見小書生在烤兔子。

兔子肉被他烤得色澤金黃,直冒油水,勾得林時桑直咽口水,白秋意見他醒了,還一副一百年沒吃過肉的饞樣,笑道:“你醒了?兔子也快烤好了,來,先吃點桑果墊墊肚子。”

他把之前摘的桑果,分成了兩份,一份現在給林時桑吃,另一份等林時桑餓了,再拿出來給他吃。

“好甜啊,”林時桑抓起桑果往嘴裏塞,驚喜地道,“我第一次吃到這麽甜的桑果!你也嘗嘗!”

他用手撐著,搖搖晃晃地往白秋意面前爬,努力伸長手臂,將最大的一顆桑果,送到白秋意的面前。

林時桑的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地道:“你快嘗嘗,真的很甜!”

白秋意搖了搖頭,笑道:“大桑果是你的。”

而後,又意有所指地看著他,“小桑果歸我。”

林時桑不懂其意,只當他是舍己為人,無私奉獻,便道:“什麽大的小的?這些桑果都是你帶回來的,自然全部歸你啊!”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又扯到了傷口,他抿唇忍了忍,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

“小元子,你快看,趁你出去那會兒,我拆了衣服上的金線,給你編好了穗子。”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白秋意看著修好的穗子,略有所思起來,所以,林時桑是為了幫他編穗子,才累到睡著了,那麽,他是不是應該,也把斷了的千秋修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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