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五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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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終於是回暖，夜晚哪怕刮風，也沒之前剛開春時那麽冷了。
唐墨山是被校車直接給接到帝星大學的。
說是校車，看起來又像船，最後直接停在宿舍樓門口，校工剛把他推下去，旁邊立馬就竄出來了一個人。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唐墨山？”
那人顯然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臉頰被風吹的得有些發紅。
這個時間點，學生們都還沒下課，整個宿舍區都安安靜靜的，就顯得他嗓門格外大。
“是我。”
唐墨山見人習慣性先笑，而後才仔仔細細將對方給打量了一遍。
看著挺年輕，估摸著不超過二十。
“我叫韓子曜，三年級的，別緊張，是老蕭讓我在這等著接你的。”說著，他探頭往後掃了兩眼，“你沒帶行李？”
“嗯，蕭院長說宿舍裏什麽都有不缺，所以我就沒帶。”
“……”
其實是帶了的，但是都在系統背包裏。
韓子曜也沒多問，淡淡揭過這個話題之後，伸手直接就過來推著他往前走。
一路上，對方的嘴簡直就沒停下來過，從入口處到宿舍門口其實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他楞是說了一路，講首都明州的繁華，嘰哩哇啦介紹了一大堆，簡直就是當地的百科全書一般的存在。
直到走到分配給唐墨山的單人宿舍門口，他才終於是停下了講解的嘴，“這就是你的宿舍了，108，話說這還是我頭一次來單人區域，你介意我進去看一眼嗎？”
“你們……是幾人寢？”
“當然是二人！”
韓子曜說起這件事，明顯就有些不高興。
他撇嘴抱怨：“說什麽要培養同學之間的感情，明明有單人宿舍，就是不肯讓我們住，對了，我聽說你是A＋？”
A＋？
唐墨山目光一閃，發現蕭院長好像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嚷嚷的人盡皆知，而是有意要做隱瞞，便接話道：“蕭院長已經說了？”
“沒有，純屬我攆著他問出來的。”韓子曜長嘆一聲，一邊開門一邊碎碎念，“怪不得你待遇這麽好呢，A＋，就是比我們厲害唄，居然直接就給了你一個單間！說實話，你家裏人有沒有給老蕭塞點什麽？光是一個A＋就直接給你騰出一個單人寢，到底還是有點過分了吧……”
說話間，門被打開。
韓子曜絮絮叨叨的聲音突然一頓。
隨後，就是一聲更加高亢嘹亮的喊叫。
“這也太好了吧？！！”
說句心裏話，這裏不像學生宿舍，更像是一室一廳的情調房，各類家具齊全不說，連帶著窗戶上新掛的窗簾都透著一股子精致的氣息。
蕭院長似乎是安排了人把這裏好好收拾了一下，床鋪店鋪收拾的格外松軟，洗漱用品甚至都不用他親自去領，一切都已經幫他放好了。
“你爸是哪位高官嗎？不會是元帥家的人吧你，我記得元帥的母親好像就是姓唐……”
韓子曜快要羨慕死了，開始做起了無謂的猜測。
而唐墨山沒話說，敷衍著把人先給哄了出去，才總算是得了一個耳根清凈。
門一關，他當即皺眉。
有點奇怪。
蕭院長這是打算幹什麽？
…
報道這天是周五，第二天學校放假。
蕭義城這是給他預留了兩天適應新環境的時間。
唐墨山原本是想在學校裏逛逛的，但是好奇登了昨晚韓子曜跟他提過的那個校園論壇之後，他發現自己現在居然已經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了，好多學生都在討論他背景到底是有多強，居然開學兩個多月了還能被開後門放進來，而且更可惡的是，老蕭居然給他精心準備了一個條件特別好的單人寢！連隔壁金家小公子都沒這待遇！
“這是故意樹靶子呢？”
唐墨山笑笑，感覺好像知道了點老蕭的小心思，當下便不在意地關了論壇，最後決定還是去校外看看。
四月底，萬妖譜的版權費就已經到賬了，再加上之前網站的訂閱收益。
現在的他再也不是之前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可憐了，而是腰纏萬貫的有錢人！
天合那邊很是大方，雖然因為他沒有過往成績壓了價，但最終，到手也有一百多萬了。
不過明州畢竟是首都，物價幾乎是濱州的三倍多。
唐墨山也就是隨便逛了逛，買了些沒見過的小玩意兒，幾千塊也就這麽花出去了。
逛著逛著，就到了中心廣場。
廣場這會兒人還挺多，正中央立著一個仰望著天空的金屬雕像，微長的卷發，冰冷的神情，立在陽光之下的雕像猶如靜默的天神，一言不發地俯視著他腳下的人群。
不管是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雕像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貴氣凜然、不容侵-犯的神聖感。
說來也巧，唐墨山認識他。
這不就是《新紀元3021》的主角，晏理大元帥嗎？
那部傳記電影的結尾出現過這座雕像。
但不得不說，選的演員看起來還沒有這座雕像有神韻。
“傳說中的大英雄啊……”
唐墨山很是感興趣地仰頭看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不是反射過來的陽光太刺眼，盯著看的時候，他莫名覺得眉心有些發燙，低頭使勁捏了捏，那種脹痛感才下去不少。
沒得逛了，就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時不時有人投射過來異樣的眼光。
唐墨山視若無睹，到了宿舍簡單收拾一番過後，也就打算休息了。
他的休息時間很健康，八點以後隨時可以進入睡眠狀態，然而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那座雕像的影響，晚上睡著以後，他竟然是久違地做了一場夢。
夢裏是一場極為血腥的廝殺，滿地的殘肢遺骸。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屍山血海中。
他手中的光劍能量徹底耗盡，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而他獨自一人站在星群之間，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周圍一片死寂，敵人和戰友都死光了。
帝國殘破的旗幟還在他身旁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而他看著正前方，看著他家鄉的位置，一動不動，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半點光。
他也死了。
前胸一塊破洞看上去無比猙獰。
濺到他臉上的血液順著臉頰緩緩往下淌去，隨後落在地上，滲進幹涸的土壤。
唐墨山猛然驚醒。
此時剛好淩晨兩點四十五。
離天亮還早，但是卻毫無睡意。
唐墨山躺著發了會兒呆，夢裏的畫面已經開始逐漸模糊不清，都幾十分鐘過去了，卻依然還是睡不著。
最後他到底還是認了命，坐起來，打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好像一閑下來就會冒出罪惡感。
回宿舍以後便開始充電的智腦這會兒已經亮起了充滿的綠燈，拿到手裏自動開機，接著就是跳出未讀新消息提示，晚上九點多的時候，玄夜給他發了個消息。
【編輯玄夜：最近怎麽樣？我看你存稿箱裏剩下的稿子好像是不多了，關於棋王的版權問題商務現在還在談，所以趁熱打鐵啊！新書現在有想法了嗎？】
【……】
新書。
想法確實是有，並且這段時間已經構思的差不多了，但是就是還沒開始動筆。
唐墨山一邊想著，一邊無意識地翻了翻作者後臺。
萬妖譜現在書名後頭多了一個明晃晃的星星標志，光標移動到上頭之後，就能看到跳出來的版權出售信息。
不知不覺間，這本書居然已經十幾萬的收藏了。
棋王果然還是差了一點，才兩萬剛出頭。
這其實就是一個信號，說明帶有古地球歷史背景的故事似乎是遠遠不如那種有無限想象空間的奇幻類讀物。
但這結論也不一定。
畢竟，現如今沒有更多的參照物。
除非他接下來多寫幾本，然後，再一個個比對過去。
想著，唐墨山打開文檔，閉上眼，靜靜在腦中把前段時間整理好的劇情全部又給順了一遍之後，終於在第一頁緩緩打出了幾個字——
《大唐伏魔錄》
…
師父仍在世時，便經常念叨著一句話。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反反覆覆地說，一邊說一邊喝酒，最後喝得爛醉如泥，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他在哭。
李星睢知道他是遇到了傷心事，但卻又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傷心，居然讓一個好手好腳的大男人活成了這麽個窩囊模樣，見天兒叫徒弟幫他收拾爛攤子。
有時候想想，李星睢都想幹些欺師滅祖的事兒，比如，把他這個窩囊師父的腦袋給按到河裏去，然後再好好問問對方，你到底是哭夠了沒有！
但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李星睢就要下山去了。
師父說，叫他去找一位故人。
那是師父很久以前的朋友，只不過自打師父在山下不知道被什麽事兒給打擊了以後，他們已經五年沒下山了，與世隔絕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李星睢都快想死山下那家嘗味坊的酥餅了。
這次倒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師父叫他過去給故人送一封信。
故人住在並州，一來一回怕是得耗上幾個月。
但李星睢不覺得苦，他只恨自己不能早些下山去，師父寫信的速度實在是太慢，從那天告訴他下山送信的事情之後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信居然還是沒寫好。
第三天，李星睢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師父耍了。
結果當晚，他就聽到了師父的房間裏傳來陣陣異動。
刀劍碰撞的聲音很刺耳，又不知是誰撞在了桌角，發出一聲劇痛下的慘叫。
李星睢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但那邊的聲音卻又忽然消失了。
片刻後，一股奇異的香味飄散開來，他吸吸鼻子，滿臉疑惑地敲開了師父的房門。
可對方打著哈欠，滿身酒臭味，把他臭罵了一通之後，砰的一聲關了房門。
“不願睡覺就上外頭紮馬步去！”
“……”
奇怪，難道是做夢了？
作者有話說：
小唐：你確定這個死了一百多年的人就是你給我安排的……（欲言又止，眉頭皺起，陷入沈思）
第19章 摸摸腦袋，李星睢忍不住心想，自己最近果然是那些打打殺殺的話本子看多了，居然連做夢都是這種情節。
人果然不得太閑，一閑就容易胡思亂想。
馬步是肯定不會紮的。
有這閑工夫，他還不如回被窩多做幾場夢！
夢裏的合味食肆可是給他上了三大碗熱氣騰騰的羊湯呢，要是能把酥餅給泡進去一塊兒吃，那滋味，讓他現在死了都值！
對於現在的李星睢來說，師父手裏的那封信到底存不存在早就已經不重要了，他心心念念的是山下的吃食，還有會悄悄多給他放兩塊梨膏的小蘭姑娘。
他回到屋裏，再次迷迷糊糊地睡去，這回的夢裏終於是沒有了那些打打殺殺的聲音，只有小蘭姑娘甜甜的笑。
他一覺睡到天光大亮，還在回味夢境的美妙，就被師父粗暴地提著衣領，踹出了院門。
“師父？”
“別叫！”
那封信終於是寫好了，但師父卻只給了他兩枚碎銀子，看著好像是不少，可買馬就得花掉一多半，餘下的摳摳搜搜省著點花，跑到並州，他也得餓瘦不少。
但李星睢就算是不滿，師父也沒餘錢給他了。
十來歲的少年只能硬著頭皮，就這樣踏上前往並州的漫漫長路。
這一路上，他風塵仆仆。
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師父的那位故人早在幾年前就已經不在人世、塵歸塵土歸土了。
身上的盤纏已經見了底，就剩最後那麽幾枚開元通寶，拿去吃兩頓飯還行，靠它回山上找師父，卻是萬萬不行。
李星睢背著師父給的包裹，茫茫然地站在路邊，心想要是這會兒把前頭那個馬車裏的人給劫了，不知道能不能摸來幾個大元寶。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轉完，李星睢就瞥見一道冷光驟然閃過，直直沖著那輛馬車過去。
“我只是想想，倒也不用真的替我做吧？”
身體動的比腦子還要快，李星睢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他人就已經沖著馬車去了。
橫刀立馬，一個劍花。
“鐺”的一下！
李星睢手握雙刀，刀刃被那冷箭撞得有些顫抖。
好大的力氣！
躲在暗處那人必然是個高手，因為這一箭過來，他居然都被震得虎口有些發痛！
再一瞥，釘在車頂的箭頭淬著綠光，分明就是塗了毒！
“狄公！您怎麽樣？”
身後的人終於是反應過來了，駕車的車夫慌張掀開車簾，隨後聲音變得分外驚恐。
“不好了，狄公遇刺……”
“狄公？”李星睢眉頭微微一皺，一個漂亮的翻身，將接踵而至的箭矢一刀劈下，隨後急促追問車夫，“可是狄仁傑狄大人？！”
車夫沒應答，但他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你小子猜對了！
這下，李星睢便什麽也顧不上了。
他踩在車頂上，忽然飛起一腳，直接將那車夫踹進車廂，隨後馬鞭一揚！
“駕——！”
並州都督府法曹狄仁傑！
李星睢雖然沒見過本人，可這名字他記得清楚，小蘭姑娘之前經常跟他念叨，說這人有多神，聽久了，他也忍不住滿心好奇，不自覺便生出了‘要是能有機會和對方見一面就好了’的想法。
而這次，說來也真是巧了，對方遇刺的時候正好他在旁邊！
那他便必然要出手！
“噠噠噠”
馬蹄狂奔，將藏在暗處的殺手堪堪甩開。
然而等李星睢著急忙慌想找個醫館救人的時候，後頭卻有只手伸過來，輕輕拍了拍他肩頭。
“狄大人，您沒事兒？”
“自然。”
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車裏那人氣定神閑地坐著，面上笑容和善，仿佛剛才根本沒發生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一樣，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
淩晨四點多。
經過刪刪改改以後，文檔裏終於是有了一萬多字。
速度確實是比以前要慢了很多。
或許是因為這次新書的背景不再像棋王那樣只是借了一個皮的原因。
棋王的故事背景雖然放在民國，但實際上並沒有真實的歷史事件出現，而這本《大唐伏魔錄》是真真實實用到了真實的歷史作為背景，在此基礎上加以改編，所以，其中一些細節他需要反覆思考、重新回憶。
《大唐伏魔錄》的故事發生在唐高宗李治在位期間，狄仁傑將要升任大理寺丞。
但就在他將要離開並州之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將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政壇攪得更加渾濁。
有人不想讓他上任，對此，狄仁傑心知肚明。
這本是兩方勢力互相博弈的關鍵時刻，可誰也沒想到，一個帶著滿身秘密的江湖術士會在這時意外介入。
受師父之托下山尋人的少年李星睢誤打誤撞進入了風暴中心，救下了打算以自身為餌、抓捕幕後黑手的狄大人，雖然這件事叫狄大人簡直哭笑不得，但計劃並未被破壞，二人由此結緣。
過後，少年李星睢回山覆命，卻發現在自己下山後第二天，師父便被人殺死。
他驟然驚覺所謂的‘送信’不過是因為師父察覺到了危險，所以找了個借口在殺手到來之前，將他遠遠支開。
李星睢的酒鬼師父雖然一直以來看起來都不靠譜，可也是他當年把被人丟棄在雪地裏的李星睢撿回家，救了對方一條命，這麽多年相處下來，二人之間說是師徒，卻更像父子。
如今，師父被人所害，甚至屍骨都被人刻意損毀，李星睢卻連到底是誰下的手都不知道。
因此，悲憤之下，他帶上師父的骨灰，再度下山，決心報仇。
他循著唯一的線索前往京城，過後被牽扯進一宗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案。
在獄中，他和已經赴任數月有餘的大理寺丞狄仁傑再次相見……
原本青澀懵懂的少年經過這幾個月的風沙打磨，瘦的簡直像只猴，臉頰深深凹陷進去，唯獨一雙眼睛又大又黑，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那位大人，簡直就像是要來索命的無常一般。
“都說狄大人有著通天本領，沒有一個匪徒能逃出狄大人的掌心，若是他肯幫我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李星睢指尖便是一顫。
他猛地向前幾步，幾乎是用撲一般，試圖抓住那人垂落的衣角。
“狄大人！”
“……”
開頭三章，便是一場場風雲變幻。
唐墨山回頭重看了好幾遍，改了一些錯別字、確認前後銜接沒什麽問題之後，才滿意退出了文檔。
再有兩三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他懶懶揉了揉脖子，正打算轉回去再補個覺，卻忽然間聽到了外頭有一陣奇怪聲音響起。
“有人？”
“……”
那聲音窸窸窣窣的，聽不太清楚，但絕對不是風吹的聲音。
保險起見，唐墨山輕輕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隙，探頭往外看去。
而這一看，外頭果然有人。
那人穿著一身很是浮誇的衣裳，做賊似的彎著腰躲在路邊暗處，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但偏偏他又敏銳，可能是真的在做賊，稍微有一丁點響動就能立刻發現。
於是，唐墨山猝不及防地和對方視線相撞，隨後就見那人仿佛是瘦受了驚嚇一般猛然雙眼瞪大，接著下意識擡手擋住臉，而後又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無用功，便一抿嘴，很是憤恨地瞪過來一眼。
“看什麽看，沒見過？”
“……”
丟下這麽一句話，那人迅速跑走，就好像身後有人在追一樣，搞得唐墨山簡直莫名其妙。
帝星大學的安保不可能讓一個無關緊要的閑雜人等溜進來胡作非為，所以那人也是學生？
晚上在外頭偷偷摸摸不知道做些什麽，卻又穿得那麽張揚。
應該就是校內的人沒錯了。
但……他在幹什麽？
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遛彎嗎？
想著，唐墨山關上窗戶，很是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頭，慢慢回到了床上躺下。
…
周一，終於正式開課。
唐墨山最終被分配到的是歷史系，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不管是在帝星大學還是其他學校，歷史系一直都是大冷門，只不過身為明州第一學府，帝星大學的歷史系有一項其他學校都沒有的學習內容——
古地球歷史探查與研究。
現當代歷史。
這兩門專業課是每個歷史系的學生必學內容，但第一部 分內容在其他院校的全稱為‘古地球歷史研究’，沒有探查那兩個字。
因為只有帝星大學得到了特批，在擁有飛艦的前提下，可以定期前往那個已經被損毀的古地球進行研究考察。
這才是唐墨山進入帝星大學的目的。
他想找個機會回地球看看。
那畢竟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鄉，就算是已經毀滅，他還是想能回去看看。
不過，歷史系的課程確實枯燥又乏味。
再加上本就不是當地土著的唐墨山還遲了兩個多月才來，很多的內容都需要從頭補起。
之前看的那些紀錄片什麽的到底還是不夠詳細。
真要學這個世界的歷史，那就還得從四百多年前天災之後開始學起。
所以，開課後的三天裏，唐墨山一門心思地追課程進度，追得簡直頭昏腦漲，除去休息時間和吃飯時間，其餘時間全都被他用在了追進度上，新書《大唐伏魔錄》都完全沒時間寫。
但這只是個開始。
周四。
沒有歷史系的專業課，精神系的輔修課開課了。
唐墨山操控著輪椅進了教室，剛找到座位，就瞧見了那天晚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
“喲，怎麽來了個瘸子？”
少年依然穿得和那晚一樣浮誇，見到他的時候先是驚訝，隨後就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忽然換了表情。
第20章 但不管他那一瞬間心裏百轉千回閃過了什麽念頭，緊隨其後一個表情嚴肅一看就很古板的女人也進了教室之後，少年原本譏誚的神情突然就收斂許多。
“金尚灝，你皮癢了？”
“……不是。”
“那就給新同學道歉。”
啪的一聲響，女老師放下手裏拿著的機器，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衣著浮誇的少年。
而對方肉眼可見地有些憋屈，但卻不得不很是不情願地嘟囔道：“不好意思，不該說你是瘸子。”
“金、尚、灝？”
“……對不起，我錯了。”
這個歉道的心不甘情不願。
金大少爺老大不高興地盯著講臺上的女老師，卻連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再說。
周圍還有其他學生在，但基本也都是一副不敢多言的模樣，低頭盯著自己手指或腳尖，假裝不在線。
而唐墨山平靜地把這個教室內的人臉掃了一圈，隨後才沖著女老師笑笑，也沒說接不接受金大少爺的道歉，直接把人當空氣無視。
今天是他第一天進入精神系的班級上課，同學都還不認識，只知道兩個帶班老師的名字。
眼前這位女老師應該就是負責“架構”這門學科的金英惠，聽名字，看表現，她大概率和那位嘴撅的老高的金大少爺是親戚。
而另外一門“控制”課程在下午。
“同學，你先入座吧。”
“嗯，好。”
雖然精神系和歷史系都是只有兩門學科，但明顯前者要難上許多。
這間教室裏大部分的人都是小時候就已經覺醒遠超正常人的精神力，於是在家裏便請來專人指導，學習如何將精神力的收與放運用到呼吸之中，而等他們年紀到了，進了學校，精神力早就已經不用學習操控而是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完全融進了生活中。
還有一小部分是覺醒的早但家境不太好，請不起專人指導，這樣的人往往會在進學校以後發了瘋地補課，不要妄圖和他們比拼命，最卷的就是這批人，但和上頭那些人比的話，先一步出發帶來的差距仍舊是客觀存在的現實。
現在，又多了一個新可能，那就是像唐墨山這樣已經過了15歲、幾乎已經不再可能有任何變化卻還是意外改變了精神力等級的奇特分類。
因此，不止唐墨山在觀察其他人，其他人同樣也在偷偷摸摸地打量他。
“金少，他就是老蕭前不久不知道從哪裏弄回來的那個A＋，我聽說老蕭不僅給他弄了單人寢，還給了他好多優待，因為他是元帥母家人嗎？”
“他才不是。”
金尚灝趁著講臺上的人在調整播放資料，沒空關註他的神態變化，趕緊扯扯嘴角，做出一副很不屑的模樣，“明州的唐家人我哪個沒見過？壓根就沒他這號人物，八成是哪個鄉下來的，碰巧也姓唐而已。”
對在有著“皇都”之稱的明州長大的明州本地人來說，明州以外，皆是鄉下。
而這個新來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鉆出來的，居然能讓老蕭那麽重視，把金大少爺申請加抗議了許久的單人寢直接就那麽給出去了。
單這一件事就足夠讓金大少惱火，再加上那天晚上對方居然還看到了他……
嘖，A＋又怎樣？
讓人看不順眼，一樣要收拾！
“等會兒我姑下課走了以後，你們倆過去，把那小子給我弄模擬室去！”
電光火石間，金大少就下了個讓他後悔一生的決定。
而唐墨山這會兒還在認真上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醒了精神力的緣故，現在他對周圍人情緒變化的感知相當敏感，幾乎都已經敏感到了對方可能無意識的一個微表情，他就能夠感覺到對方此刻心裏在想些什麽。
所以，從金大少那頭飄過來的怪異情緒，他自然也能夠察覺到。
但他只當沒察覺。
蕭義城隱瞞了他真實信息的原因，大概就在這裏……
作為一個A＋新生入學，享受到那樣的特殊待遇，一定會令人不滿。
除非他身份格外尊貴，比如，是皇室中人。
否則的話，連金大少都得乖乖住二人寢的當下，一個A＋憑什麽可以享受單人寢？
恐怕，這次他露面以後，那些本就對他很不滿的人一定會有所行動。
蕭義城大概就是想看看他要怎麽應付。
以及，說是A＋而不說是超S，是因為超S萬中無一，沒有人敢不識擡舉地找一個超S的麻煩，但A＋雖然優秀，和其他人的差距卻不算大，屬於努努力就能夠追上的程度。
那麽這樣的結果，就很明顯了。
…
這一節課上了足足兩個小時。
關於如何用精神力在腦域之內實現“架構”這個問題，其實有點像虛構文學的創作一般，金英惠在下課之後，還照顧似的給唐墨山分配了一個可以幫他補課的同學，和他組成學習小組。
“又是我。”
韓子曜看起來還挺高興，拉著唐墨山交換了聯系方式之後，還說要請他吃飯。
但唐墨山記得這人之前分明說過自己是三年級：“而且，你不是和我同系不同班嗎？怎麽來這裏了。”
“因為我還有一年半畢業，但是我到時候想留校，所以就提早申請了助教的職位，現在，我這也算是提前適應吧……”
跟自來熟的人待在一起，那就永遠不用擔心氣氛會突然冷場。
韓子曜在後頭推著輪椅，出了教學樓以後還在說中午要去吃些什麽。
帝星大學之所以能夠成為數萬學子的夢中情校，不單單是因為它的師資力量和後續資源加持，更重要的是它食堂裏一日三餐、飯菜新鮮，只要是校內人士，那麽就可以拋棄那些無味的營養劑、去食堂大快朵頤了。
比如今天中午，食堂的菜單是古法幹煸五花肉和古法蛋炒飯，光聽名字就已經叫人想流口水了。
但偏偏有人不想讓他們如願。
“學長，不好意思啊，我們有事兒要找新同學聊聊，要不你就先自己去食堂吧，新同學今個兒大概是沒空請你了。”
“……”
從角落裏驟然閃出來的那倆人一看就不懷好意，這種仿佛霸淩前奏的突發事件讓唐墨山和韓子曜都是一頓，韓子曜也很快反應過來，當時臉一沈，這就要開口，表露一下學長的“威嚴”。
但唐墨山已經開了口：“抱歉，我們好像不熟，沒別的事的話麻煩讓讓。”
“餵，瘸子，別這麽不知好歹，少爺喊你的時候，你就趕緊乖乖過去，別把人的耐心都給耗空了，那樣，大家都不好過。”其中一個依稀記得好像是叫陳什麽的黃毛滿臉譏笑，如是說到。
這會兒學校早就下課了，多數人已經奔向學生食堂，少部分的人還在校內走走逛逛，不乏有看到這詭異場景的人。
但沒有人過來，都只是遠遠觀望幾眼，接著就走開。
就這樣，兩方人馬短暫僵在了原地。
韓子曜黑著臉，差一點點就要因為黃毛他們非要帶人走而把自己那群朋友喊過來了。
可那位當事人卻再次伸手阻攔。
“學長，這樣吧，我想跟他們單獨聊兩句，你能不能稍微等我一會兒？”
說著，唐墨山目光微微一閃。
“拜托了。”
他先前從系統那裏得到了兩個“祝福”，可一直都沒有機會使用，沒辦法感受那個“祝福”的威力，而這群人就好像是知道他瞌睡了一樣，偏偏就要在這時候遞來枕頭，想讓他來“練練手”，挺好。
關於那兩個現有的附加祝福，一個“感知能力”，一個“精神控制”。
兩個都是LV.1的等級，不分強弱。
前者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運用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後者……今天頭一次使用。
精神系的學生
第一節 課必學如何將精神力化整為零、融入空氣。
這是一種極為隱秘的招數。
等到以後開始高級班課程的時候，和其他內容融合在一起，它的殺傷力就將飛快顯現出來。
“你確定？”
韓子曜始終眉頭緊鎖。
金大少爺和他這兩個小跟班什麽德性，校內幾乎人人都知道。
驕縱、跋扈。
也就在金英惠面前，才知道稍作收斂。
現在他們居然盯上了新同學……
這事兒不奇怪，但相當過分，畢竟人家還坐著輪椅，又被一口一個瘸子地叫著，簡直是欺人太甚！
人類總是下意識同情那個看起來在弱勢方的人。
所以韓子曜盡管忌憚金家，但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新同學那一雙澄澈的眼睛，他忽然間就冒出來了一種仿若“英雄救美”似的豪情壯志，當下更是半步不讓，甚至“唰”的一下，祭出了自己的絕技。
“嗡——”
空氣中瞬間蕩開一層無形的扭曲波痕，如同四十多度的盛夏時節，被熱氣熏到搖來晃去的氣波。
黃毛當時就被嚇得後退兩步，很是不可思議：“你來真的？！”
“給學長點面子，走吧。”
韓子曜到底也是三年級的人，多上了兩年的高階課，要動起真格來，那可絕對不是好說話的，只是一般沒人會跟背靠勢力龐大的金家的金家子弟較真。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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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山是被校車直接給接到帝星大學的。
說是校車，看起來又像船，最後直接停在宿舍樓門口，校工剛把他推下去，旁邊立馬就竄出來了一個人。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唐墨山？”
那人顯然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臉頰被風吹的得有些發紅。
這個時間點，學生們都還沒下課，整個宿舍區都安安靜靜的，就顯得他嗓門格外大。
“是我。”
唐墨山見人習慣性先笑，而後才仔仔細細將對方給打量了一遍。
看著挺年輕，估摸著不超過二十。
“我叫韓子曜，三年級的，別緊張，是老蕭讓我在這等著接你的。”說著，他探頭往後掃了兩眼，“你沒帶行李？”
“嗯，蕭院長說宿舍裏什麽都有不缺，所以我就沒帶。”
“……”
其實是帶了的，但是都在系統背包裏。
韓子曜也沒多問，淡淡揭過這個話題之後，伸手直接就過來推著他往前走。
一路上，對方的嘴簡直就沒停下來過，從入口處到宿舍門口其實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他楞是說了一路，講首都明州的繁華，嘰哩哇啦介紹了一大堆，簡直就是當地的百科全書一般的存在。
直到走到分配給唐墨山的單人宿舍門口，他才終於是停下了講解的嘴，“這就是你的宿舍了，108，話說這還是我頭一次來單人區域，你介意我進去看一眼嗎？”
“你們……是幾人寢？”
“當然是二人！”
韓子曜說起這件事，明顯就有些不高興。
他撇嘴抱怨：“說什麽要培養同學之間的感情，明明有單人宿舍，就是不肯讓我們住，對了，我聽說你是A＋？”
A＋？
唐墨山目光一閃，發現蕭院長好像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嚷嚷的人盡皆知，而是有意要做隱瞞，便接話道：“蕭院長已經說了？”
“沒有，純屬我攆著他問出來的。”韓子曜長嘆一聲，一邊開門一邊碎碎念，“怪不得你待遇這麽好呢，A＋，就是比我們厲害唄，居然直接就給了你一個單間！說實話，你家裏人有沒有給老蕭塞點什麽？光是一個A＋就直接給你騰出一個單人寢，到底還是有點過分了吧……”
說話間，門被打開。
韓子曜絮絮叨叨的聲音突然一頓。
隨後，就是一聲更加高亢嘹亮的喊叫。
“這也太好了吧？！！”
說句心裏話，這裏不像學生宿舍，更像是一室一廳的情調房，各類家具齊全不說，連帶著窗戶上新掛的窗簾都透著一股子精致的氣息。
蕭院長似乎是安排了人把這裏好好收拾了一下，床鋪店鋪收拾的格外松軟，洗漱用品甚至都不用他親自去領，一切都已經幫他放好了。
“你爸是哪位高官嗎？不會是元帥家的人吧你，我記得元帥的母親好像就是姓唐……”
韓子曜快要羨慕死了，開始做起了無謂的猜測。
而唐墨山沒話說，敷衍著把人先給哄了出去，才總算是得了一個耳根清凈。
門一關，他當即皺眉。
有點奇怪。
蕭院長這是打算幹什麽？
…
報道這天是周五，第二天學校放假。
蕭義城這是給他預留了兩天適應新環境的時間。
唐墨山原本是想在學校裏逛逛的，但是好奇登了昨晚韓子曜跟他提過的那個校園論壇之後，他發現自己現在居然已經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了，好多學生都在討論他背景到底是有多強，居然開學兩個多月了還能被開後門放進來，而且更可惡的是，老蕭居然給他精心準備了一個條件特別好的單人寢！連隔壁金家小公子都沒這待遇！
“這是故意樹靶子呢？”
唐墨山笑笑，感覺好像知道了點老蕭的小心思，當下便不在意地關了論壇，最後決定還是去校外看看。
四月底，萬妖譜的版權費就已經到賬了，再加上之前網站的訂閱收益。
現在的他再也不是之前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可憐了，而是腰纏萬貫的有錢人！
天合那邊很是大方，雖然因為他沒有過往成績壓了價，但最終，到手也有一百多萬了。
不過明州畢竟是首都，物價幾乎是濱州的三倍多。
唐墨山也就是隨便逛了逛，買了些沒見過的小玩意兒，幾千塊也就這麽花出去了。
逛著逛著，就到了中心廣場。
廣場這會兒人還挺多，正中央立著一個仰望著天空的金屬雕像，微長的卷發，冰冷的神情，立在陽光之下的雕像猶如靜默的天神，一言不發地俯視著他腳下的人群。
不管是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雕像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貴氣凜然、不容侵-犯的神聖感。
說來也巧，唐墨山認識他。
這不就是《新紀元3021》的主角，晏理大元帥嗎？
那部傳記電影的結尾出現過這座雕像。
但不得不說，選的演員看起來還沒有這座雕像有神韻。
“傳說中的大英雄啊……”
唐墨山很是感興趣地仰頭看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不是反射過來的陽光太刺眼，盯著看的時候，他莫名覺得眉心有些發燙，低頭使勁捏了捏，那種脹痛感才下去不少。
沒得逛了，就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時不時有人投射過來異樣的眼光。
唐墨山視若無睹，到了宿舍簡單收拾一番過後，也就打算休息了。
他的休息時間很健康，八點以後隨時可以進入睡眠狀態，然而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那座雕像的影響，晚上睡著以後，他竟然是久違地做了一場夢。
夢裏是一場極為血腥的廝殺，滿地的殘肢遺骸。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屍山血海中。
他手中的光劍能量徹底耗盡，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而他獨自一人站在星群之間，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周圍一片死寂，敵人和戰友都死光了。
帝國殘破的旗幟還在他身旁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而他看著正前方，看著他家鄉的位置，一動不動，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半點光。
他也死了。
前胸一塊破洞看上去無比猙獰。
濺到他臉上的血液順著臉頰緩緩往下淌去，隨後落在地上，滲進幹涸的土壤。
唐墨山猛然驚醒。
此時剛好淩晨兩點四十五。
離天亮還早，但是卻毫無睡意。
唐墨山躺著發了會兒呆，夢裏的畫面已經開始逐漸模糊不清，都幾十分鐘過去了，卻依然還是睡不著。
最後他到底還是認了命，坐起來，打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好像一閑下來就會冒出罪惡感。
回宿舍以後便開始充電的智腦這會兒已經亮起了充滿的綠燈，拿到手裏自動開機，接著就是跳出未讀新消息提示，晚上九點多的時候，玄夜給他發了個消息。
【編輯玄夜：最近怎麽樣？我看你存稿箱裏剩下的稿子好像是不多了，關於棋王的版權問題商務現在還在談，所以趁熱打鐵啊！新書現在有想法了嗎？】
【……】
新書。
想法確實是有，並且這段時間已經構思的差不多了，但是就是還沒開始動筆。
唐墨山一邊想著，一邊無意識地翻了翻作者後臺。
萬妖譜現在書名後頭多了一個明晃晃的星星標志，光標移動到上頭之後，就能看到跳出來的版權出售信息。
不知不覺間，這本書居然已經十幾萬的收藏了。
棋王果然還是差了一點，才兩萬剛出頭。
這其實就是一個信號，說明帶有古地球歷史背景的故事似乎是遠遠不如那種有無限想象空間的奇幻類讀物。
但這結論也不一定。
畢竟，現如今沒有更多的參照物。
除非他接下來多寫幾本，然後，再一個個比對過去。
想著，唐墨山打開文檔，閉上眼，靜靜在腦中把前段時間整理好的劇情全部又給順了一遍之後，終於在第一頁緩緩打出了幾個字——
《大唐伏魔錄》
…
師父仍在世時，便經常念叨著一句話。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反反覆覆地說，一邊說一邊喝酒，最後喝得爛醉如泥，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他在哭。
李星睢知道他是遇到了傷心事，但卻又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傷心，居然讓一個好手好腳的大男人活成了這麽個窩囊模樣，見天兒叫徒弟幫他收拾爛攤子。
有時候想想，李星睢都想幹些欺師滅祖的事兒，比如，把他這個窩囊師父的腦袋給按到河裏去，然後再好好問問對方，你到底是哭夠了沒有！
但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李星睢就要下山去了。
師父說，叫他去找一位故人。
那是師父很久以前的朋友，只不過自打師父在山下不知道被什麽事兒給打擊了以後，他們已經五年沒下山了，與世隔絕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李星睢都快想死山下那家嘗味坊的酥餅了。
這次倒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師父叫他過去給故人送一封信。
故人住在並州，一來一回怕是得耗上幾個月。
但李星睢不覺得苦，他只恨自己不能早些下山去，師父寫信的速度實在是太慢，從那天告訴他下山送信的事情之後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信居然還是沒寫好。
第三天，李星睢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師父耍了。
結果當晚，他就聽到了師父的房間裏傳來陣陣異動。
刀劍碰撞的聲音很刺耳，又不知是誰撞在了桌角，發出一聲劇痛下的慘叫。
李星睢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但那邊的聲音卻又忽然消失了。
片刻後，一股奇異的香味飄散開來，他吸吸鼻子，滿臉疑惑地敲開了師父的房門。
可對方打著哈欠，滿身酒臭味，把他臭罵了一通之後，砰的一聲關了房門。
“不願睡覺就上外頭紮馬步去！”
“……”
奇怪，難道是做夢了？
作者有話說：
小唐：你確定這個死了一百多年的人就是你給我安排的……（欲言又止，眉頭皺起，陷入沈思）
第19章 摸摸腦袋，李星睢忍不住心想，自己最近果然是那些打打殺殺的話本子看多了，居然連做夢都是這種情節。
人果然不得太閑，一閑就容易胡思亂想。
馬步是肯定不會紮的。
有這閑工夫，他還不如回被窩多做幾場夢！
夢裏的合味食肆可是給他上了三大碗熱氣騰騰的羊湯呢，要是能把酥餅給泡進去一塊兒吃，那滋味，讓他現在死了都值！
對於現在的李星睢來說，師父手裏的那封信到底存不存在早就已經不重要了，他心心念念的是山下的吃食，還有會悄悄多給他放兩塊梨膏的小蘭姑娘。
他回到屋裏，再次迷迷糊糊地睡去，這回的夢裏終於是沒有了那些打打殺殺的聲音，只有小蘭姑娘甜甜的笑。
他一覺睡到天光大亮，還在回味夢境的美妙，就被師父粗暴地提著衣領，踹出了院門。
“師父？”
“別叫！”
那封信終於是寫好了，但師父卻只給了他兩枚碎銀子，看著好像是不少，可買馬就得花掉一多半，餘下的摳摳搜搜省著點花，跑到並州，他也得餓瘦不少。
但李星睢就算是不滿，師父也沒餘錢給他了。
十來歲的少年只能硬著頭皮，就這樣踏上前往並州的漫漫長路。
這一路上，他風塵仆仆。
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師父的那位故人早在幾年前就已經不在人世、塵歸塵土歸土了。
身上的盤纏已經見了底，就剩最後那麽幾枚開元通寶，拿去吃兩頓飯還行，靠它回山上找師父，卻是萬萬不行。
李星睢背著師父給的包裹，茫茫然地站在路邊，心想要是這會兒把前頭那個馬車裏的人給劫了，不知道能不能摸來幾個大元寶。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轉完，李星睢就瞥見一道冷光驟然閃過，直直沖著那輛馬車過去。
“我只是想想，倒也不用真的替我做吧？”
身體動的比腦子還要快，李星睢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他人就已經沖著馬車去了。
橫刀立馬，一個劍花。
“鐺”的一下！
李星睢手握雙刀，刀刃被那冷箭撞得有些顫抖。
好大的力氣！
躲在暗處那人必然是個高手，因為這一箭過來，他居然都被震得虎口有些發痛！
再一瞥，釘在車頂的箭頭淬著綠光，分明就是塗了毒！
“狄公！您怎麽樣？”
身後的人終於是反應過來了，駕車的車夫慌張掀開車簾，隨後聲音變得分外驚恐。
“不好了，狄公遇刺……”
“狄公？”李星睢眉頭微微一皺，一個漂亮的翻身，將接踵而至的箭矢一刀劈下，隨後急促追問車夫，“可是狄仁傑狄大人？！”
車夫沒應答，但他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你小子猜對了！
這下，李星睢便什麽也顧不上了。
他踩在車頂上，忽然飛起一腳，直接將那車夫踹進車廂，隨後馬鞭一揚！
“駕——！”
並州都督府法曹狄仁傑！
李星睢雖然沒見過本人，可這名字他記得清楚，小蘭姑娘之前經常跟他念叨，說這人有多神，聽久了，他也忍不住滿心好奇，不自覺便生出了‘要是能有機會和對方見一面就好了’的想法。
而這次，說來也真是巧了，對方遇刺的時候正好他在旁邊！
那他便必然要出手！
“噠噠噠”
馬蹄狂奔，將藏在暗處的殺手堪堪甩開。
然而等李星睢著急忙慌想找個醫館救人的時候，後頭卻有只手伸過來，輕輕拍了拍他肩頭。
“狄大人，您沒事兒？”
“自然。”
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車裏那人氣定神閑地坐著，面上笑容和善，仿佛剛才根本沒發生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一樣，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
淩晨四點多。
經過刪刪改改以後，文檔裏終於是有了一萬多字。
速度確實是比以前要慢了很多。
或許是因為這次新書的背景不再像棋王那樣只是借了一個皮的原因。
棋王的故事背景雖然放在民國，但實際上並沒有真實的歷史事件出現，而這本《大唐伏魔錄》是真真實實用到了真實的歷史作為背景，在此基礎上加以改編，所以，其中一些細節他需要反覆思考、重新回憶。
《大唐伏魔錄》的故事發生在唐高宗李治在位期間，狄仁傑將要升任大理寺丞。
但就在他將要離開並州之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將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政壇攪得更加渾濁。
有人不想讓他上任，對此，狄仁傑心知肚明。
這本是兩方勢力互相博弈的關鍵時刻，可誰也沒想到，一個帶著滿身秘密的江湖術士會在這時意外介入。
受師父之托下山尋人的少年李星睢誤打誤撞進入了風暴中心，救下了打算以自身為餌、抓捕幕後黑手的狄大人，雖然這件事叫狄大人簡直哭笑不得，但計劃並未被破壞，二人由此結緣。
過後，少年李星睢回山覆命，卻發現在自己下山後第二天，師父便被人殺死。
他驟然驚覺所謂的‘送信’不過是因為師父察覺到了危險，所以找了個借口在殺手到來之前，將他遠遠支開。
李星睢的酒鬼師父雖然一直以來看起來都不靠譜，可也是他當年把被人丟棄在雪地裏的李星睢撿回家，救了對方一條命，這麽多年相處下來，二人之間說是師徒，卻更像父子。
如今，師父被人所害，甚至屍骨都被人刻意損毀，李星睢卻連到底是誰下的手都不知道。
因此，悲憤之下，他帶上師父的骨灰，再度下山，決心報仇。
他循著唯一的線索前往京城，過後被牽扯進一宗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案。
在獄中，他和已經赴任數月有餘的大理寺丞狄仁傑再次相見……
原本青澀懵懂的少年經過這幾個月的風沙打磨，瘦的簡直像只猴，臉頰深深凹陷進去，唯獨一雙眼睛又大又黑，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那位大人，簡直就像是要來索命的無常一般。
“都說狄大人有著通天本領，沒有一個匪徒能逃出狄大人的掌心，若是他肯幫我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李星睢指尖便是一顫。
他猛地向前幾步，幾乎是用撲一般，試圖抓住那人垂落的衣角。
“狄大人！”
“……”
開頭三章，便是一場場風雲變幻。
唐墨山回頭重看了好幾遍，改了一些錯別字、確認前後銜接沒什麽問題之後，才滿意退出了文檔。
再有兩三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他懶懶揉了揉脖子，正打算轉回去再補個覺，卻忽然間聽到了外頭有一陣奇怪聲音響起。
“有人？”
“……”
那聲音窸窸窣窣的，聽不太清楚，但絕對不是風吹的聲音。
保險起見，唐墨山輕輕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隙，探頭往外看去。
而這一看，外頭果然有人。
那人穿著一身很是浮誇的衣裳，做賊似的彎著腰躲在路邊暗處，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但偏偏他又敏銳，可能是真的在做賊，稍微有一丁點響動就能立刻發現。
於是，唐墨山猝不及防地和對方視線相撞，隨後就見那人仿佛是瘦受了驚嚇一般猛然雙眼瞪大，接著下意識擡手擋住臉，而後又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無用功，便一抿嘴，很是憤恨地瞪過來一眼。
“看什麽看，沒見過？”
“……”
丟下這麽一句話，那人迅速跑走，就好像身後有人在追一樣，搞得唐墨山簡直莫名其妙。
帝星大學的安保不可能讓一個無關緊要的閑雜人等溜進來胡作非為，所以那人也是學生？
晚上在外頭偷偷摸摸不知道做些什麽，卻又穿得那麽張揚。
應該就是校內的人沒錯了。
但……他在幹什麽？
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遛彎嗎？
想著，唐墨山關上窗戶，很是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頭，慢慢回到了床上躺下。
…
周一，終於正式開課。
唐墨山最終被分配到的是歷史系，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不管是在帝星大學還是其他學校，歷史系一直都是大冷門，只不過身為明州第一學府，帝星大學的歷史系有一項其他學校都沒有的學習內容——
古地球歷史探查與研究。
現當代歷史。
這兩門專業課是每個歷史系的學生必學內容，但第一部 分內容在其他院校的全稱為‘古地球歷史研究’，沒有探查那兩個字。
因為只有帝星大學得到了特批，在擁有飛艦的前提下，可以定期前往那個已經被損毀的古地球進行研究考察。
這才是唐墨山進入帝星大學的目的。
他想找個機會回地球看看。
那畢竟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鄉，就算是已經毀滅，他還是想能回去看看。
不過，歷史系的課程確實枯燥又乏味。
再加上本就不是當地土著的唐墨山還遲了兩個多月才來，很多的內容都需要從頭補起。
之前看的那些紀錄片什麽的到底還是不夠詳細。
真要學這個世界的歷史，那就還得從四百多年前天災之後開始學起。
所以，開課後的三天裏，唐墨山一門心思地追課程進度，追得簡直頭昏腦漲，除去休息時間和吃飯時間，其餘時間全都被他用在了追進度上，新書《大唐伏魔錄》都完全沒時間寫。
但這只是個開始。
周四。
沒有歷史系的專業課，精神系的輔修課開課了。
唐墨山操控著輪椅進了教室，剛找到座位，就瞧見了那天晚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
“喲，怎麽來了個瘸子？”
少年依然穿得和那晚一樣浮誇，見到他的時候先是驚訝，隨後就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忽然換了表情。
第20章 但不管他那一瞬間心裏百轉千回閃過了什麽念頭，緊隨其後一個表情嚴肅一看就很古板的女人也進了教室之後，少年原本譏誚的神情突然就收斂許多。
“金尚灝，你皮癢了？”
“……不是。”
“那就給新同學道歉。”
啪的一聲響，女老師放下手裏拿著的機器，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衣著浮誇的少年。
而對方肉眼可見地有些憋屈，但卻不得不很是不情願地嘟囔道：“不好意思，不該說你是瘸子。”
“金、尚、灝？”
“……對不起，我錯了。”
這個歉道的心不甘情不願。
金大少爺老大不高興地盯著講臺上的女老師，卻連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再說。
周圍還有其他學生在，但基本也都是一副不敢多言的模樣，低頭盯著自己手指或腳尖，假裝不在線。
而唐墨山平靜地把這個教室內的人臉掃了一圈，隨後才沖著女老師笑笑，也沒說接不接受金大少爺的道歉，直接把人當空氣無視。
今天是他第一天進入精神系的班級上課，同學都還不認識，只知道兩個帶班老師的名字。
眼前這位女老師應該就是負責“架構”這門學科的金英惠，聽名字，看表現，她大概率和那位嘴撅的老高的金大少爺是親戚。
而另外一門“控制”課程在下午。
“同學，你先入座吧。”
“嗯，好。”
雖然精神系和歷史系都是只有兩門學科，但明顯前者要難上許多。
這間教室裏大部分的人都是小時候就已經覺醒遠超正常人的精神力，於是在家裏便請來專人指導，學習如何將精神力的收與放運用到呼吸之中，而等他們年紀到了，進了學校，精神力早就已經不用學習操控而是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完全融進了生活中。
還有一小部分是覺醒的早但家境不太好，請不起專人指導，這樣的人往往會在進學校以後發了瘋地補課，不要妄圖和他們比拼命，最卷的就是這批人，但和上頭那些人比的話，先一步出發帶來的差距仍舊是客觀存在的現實。
現在，又多了一個新可能，那就是像唐墨山這樣已經過了15歲、幾乎已經不再可能有任何變化卻還是意外改變了精神力等級的奇特分類。
因此，不止唐墨山在觀察其他人，其他人同樣也在偷偷摸摸地打量他。
“金少，他就是老蕭前不久不知道從哪裏弄回來的那個A＋，我聽說老蕭不僅給他弄了單人寢，還給了他好多優待，因為他是元帥母家人嗎？”
“他才不是。”
金尚灝趁著講臺上的人在調整播放資料，沒空關註他的神態變化，趕緊扯扯嘴角，做出一副很不屑的模樣，“明州的唐家人我哪個沒見過？壓根就沒他這號人物，八成是哪個鄉下來的，碰巧也姓唐而已。”
對在有著“皇都”之稱的明州長大的明州本地人來說，明州以外，皆是鄉下。
而這個新來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鉆出來的，居然能讓老蕭那麽重視，把金大少爺申請加抗議了許久的單人寢直接就那麽給出去了。
單這一件事就足夠讓金大少惱火，再加上那天晚上對方居然還看到了他……
嘖，A＋又怎樣？
讓人看不順眼，一樣要收拾！
“等會兒我姑下課走了以後，你們倆過去，把那小子給我弄模擬室去！”
電光火石間，金大少就下了個讓他後悔一生的決定。
而唐墨山這會兒還在認真上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醒了精神力的緣故，現在他對周圍人情緒變化的感知相當敏感，幾乎都已經敏感到了對方可能無意識的一個微表情，他就能夠感覺到對方此刻心裏在想些什麽。
所以，從金大少那頭飄過來的怪異情緒，他自然也能夠察覺到。
但他只當沒察覺。
蕭義城隱瞞了他真實信息的原因，大概就在這裏……
作為一個A＋新生入學，享受到那樣的特殊待遇，一定會令人不滿。
除非他身份格外尊貴，比如，是皇室中人。
否則的話，連金大少都得乖乖住二人寢的當下，一個A＋憑什麽可以享受單人寢？
恐怕，這次他露面以後，那些本就對他很不滿的人一定會有所行動。
蕭義城大概就是想看看他要怎麽應付。
以及，說是A＋而不說是超S，是因為超S萬中無一，沒有人敢不識擡舉地找一個超S的麻煩，但A＋雖然優秀，和其他人的差距卻不算大，屬於努努力就能夠追上的程度。
那麽這樣的結果，就很明顯了。
…
這一節課上了足足兩個小時。
關於如何用精神力在腦域之內實現“架構”這個問題，其實有點像虛構文學的創作一般，金英惠在下課之後，還照顧似的給唐墨山分配了一個可以幫他補課的同學，和他組成學習小組。
“又是我。”
韓子曜看起來還挺高興，拉著唐墨山交換了聯系方式之後，還說要請他吃飯。
但唐墨山記得這人之前分明說過自己是三年級：“而且，你不是和我同系不同班嗎？怎麽來這裏了。”
“因為我還有一年半畢業，但是我到時候想留校，所以就提早申請了助教的職位，現在，我這也算是提前適應吧……”
跟自來熟的人待在一起，那就永遠不用擔心氣氛會突然冷場。
韓子曜在後頭推著輪椅，出了教學樓以後還在說中午要去吃些什麽。
帝星大學之所以能夠成為數萬學子的夢中情校，不單單是因為它的師資力量和後續資源加持，更重要的是它食堂裏一日三餐、飯菜新鮮，只要是校內人士，那麽就可以拋棄那些無味的營養劑、去食堂大快朵頤了。
比如今天中午，食堂的菜單是古法幹煸五花肉和古法蛋炒飯，光聽名字就已經叫人想流口水了。
但偏偏有人不想讓他們如願。
“學長，不好意思啊，我們有事兒要找新同學聊聊，要不你就先自己去食堂吧，新同學今個兒大概是沒空請你了。”
“……”
從角落裏驟然閃出來的那倆人一看就不懷好意，這種仿佛霸淩前奏的突發事件讓唐墨山和韓子曜都是一頓，韓子曜也很快反應過來，當時臉一沈，這就要開口，表露一下學長的“威嚴”。
但唐墨山已經開了口：“抱歉，我們好像不熟，沒別的事的話麻煩讓讓。”
“餵，瘸子，別這麽不知好歹，少爺喊你的時候，你就趕緊乖乖過去，別把人的耐心都給耗空了，那樣，大家都不好過。”其中一個依稀記得好像是叫陳什麽的黃毛滿臉譏笑，如是說到。
這會兒學校早就下課了，多數人已經奔向學生食堂，少部分的人還在校內走走逛逛，不乏有看到這詭異場景的人。
但沒有人過來，都只是遠遠觀望幾眼，接著就走開。
就這樣，兩方人馬短暫僵在了原地。
韓子曜黑著臉，差一點點就要因為黃毛他們非要帶人走而把自己那群朋友喊過來了。
可那位當事人卻再次伸手阻攔。
“學長，這樣吧，我想跟他們單獨聊兩句，你能不能稍微等我一會兒？”
說著，唐墨山目光微微一閃。
“拜托了。”
他先前從系統那裏得到了兩個“祝福”，可一直都沒有機會使用，沒辦法感受那個“祝福”的威力，而這群人就好像是知道他瞌睡了一樣，偏偏就要在這時候遞來枕頭，想讓他來“練練手”，挺好。
關於那兩個現有的附加祝福，一個“感知能力”，一個“精神控制”。
兩個都是LV.1的等級，不分強弱。
前者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運用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後者……今天頭一次使用。
精神系的學生
第一節 課必學如何將精神力化整為零、融入空氣。
這是一種極為隱秘的招數。
等到以後開始高級班課程的時候，和其他內容融合在一起，它的殺傷力就將飛快顯現出來。
“你確定？”
韓子曜始終眉頭緊鎖。
金大少爺和他這兩個小跟班什麽德性，校內幾乎人人都知道。
驕縱、跋扈。
也就在金英惠面前，才知道稍作收斂。
現在他們居然盯上了新同學……
這事兒不奇怪，但相當過分，畢竟人家還坐著輪椅，又被一口一個瘸子地叫著，簡直是欺人太甚！
人類總是下意識同情那個看起來在弱勢方的人。
所以韓子曜盡管忌憚金家，但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新同學那一雙澄澈的眼睛，他忽然間就冒出來了一種仿若“英雄救美”似的豪情壯志，當下更是半步不讓，甚至“唰”的一下，祭出了自己的絕技。
“嗡——”
空氣中瞬間蕩開一層無形的扭曲波痕，如同四十多度的盛夏時節，被熱氣熏到搖來晃去的氣波。
黃毛當時就被嚇得後退兩步，很是不可思議：“你來真的？！”
“給學長點面子，走吧。”
韓子曜到底也是三年級的人，多上了兩年的高階課，要動起真格來，那可絕對不是好說話的，只是一般沒人會跟背靠勢力龐大的金家的金家子弟較真。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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