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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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沈梵梵再也沒找過他,紀曜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每天都是紀宅公司兩邊跑,時間安排滿得像是程序,而他每天就是在跑程序。

想比之下,他的弟弟紀敘的生活要比他精彩得多。

前段時間,他安排紀敘去視察南尋市的車展,結果遇紀敘到個小姑娘,還破天荒地讓一個姑娘進了自己的房間。

明明對人家有意思還假裝沒有,把衣服借給人小姑娘穿人家都發動態了,還死不承認,嘴硬得狠。

紀曜查過,那個小姑娘叫Longai,是個挺有名的人,也挺有個性,他之前想找她代言,連人都沒見到就直接吃了閉門羹,沒想到現在倒是和他弟弟糾纏上了。

爺爺又天天在催他們找女朋友,於是在得知Longai參加了《一字歌》之後,他使技逼紀敘投資了綜藝。

結果現在倒好,紀敘天天找各種理由往那邊跑,把公司的事都仍給了他,他忙得腳不沾地,所以也沒什麽時間想別的事情。

比如,沈梵梵。

可他不刻意去想,不代表她不存在。

比如,夢裏。

周末,小妹紀奕放假回家,爺爺強行逼他休假,順便把紀敘也招了回來。

爺爺明面上說是全家人一起吃個飯,其實只是因為上次相親的事情想要訓人。

……

早上七點,生物鐘準時響起,紀曜睜開了眼,平躺在床上,怔怔地看著天花板發呆,回憶夢裏的細節。

他夢到了小時候的暑假,爺爺帶著他和紀敘去避暑山莊玩,山莊裏一個很長很長的,一望無際的山坡,很適合放風箏。

他和紀敘特意帶了風箏過去,兩人在山坡上比賽放風箏,有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一直追在他們屁股後面跑,一邊跑一邊摔。

小男孩好勝心強,誰也不服輸,他們就算看到了,也誰都沒停,小女孩跌跌撞撞追了一路。

紀曜想不起來夢裏的小女孩最後有沒有追上,只記得最後自己的風箏線斷了,而紀敘的風箏纏在了電線桿上。

他們都輸了。

……

回憶戛然而止,頭隱隱作痛,紀曜用力閉了閉眼,偏頭看向窗外。

窗簾半掩著,陽光湧了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拉出一條條斜斜的細長的黃色的線,柔和而溫暖。

紀曜擡手抵著太陽穴揉了揉,第一次賴床不想起。

可一閉上眼,就是哭泣的沈梵梵,揮之不去。

紀曜索性也不揮了,放縱自己去想……

中午十一點,樓下傳來動靜,紀曜再次睜開了眼,起身洗漱。

紀敘回來了,而紀敘一回來準要挨爺爺訓,他不下去解救紀敘的話,爺爺能直接訓到晚上去。

下了樓,紀曜直奔茶室,小妹紀奕正蹲在門口,和他的目的應該是一樣的,等著到點進去救人。

紀曜笑了笑,上前輕輕拍了下紀奕的肩膀,“還沒吃早餐吧?”

紀奕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著紀曜,她不好意思地扯了兩下頭發,點了點頭,“大哥,我起太晚了。”

“你先去吃點東西墊肚子,這裏我來。”說著,紀曜拉開了紀奕,將她推向樓梯口。

“哦。”

紀奕乖乖點頭,乖乖轉身。

不知道為什麽,相比於總是冷著一張臉不喜歡說話的紀敘,她更怕溫柔的紀曜,所以很聽紀曜的話。

像是想起了什麽,她又回頭,故意喊了一聲:“那你們快點下來吃飯哦,劉嬸應該都差不多準備好午飯了。”

說著,她又看了眼隔音質量非常好的厚重木門,回頭啪嗒啪嗒地下了樓。

紀曜搖頭嘆了口氣,上前推開了茶室門。

可能每個家庭都有一個過不去但是又說不清楚的坎,這個坎是一個一個和諧家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他們家的坎,在於紀敘的心結。

紀敘的心結不解,這道坎永遠不會消失,他們家也會一直這樣吵吵鬧鬧,無休無止。

可偏偏,紀敘的心結和自己的腿有關。

於是吵歸吵,鬧歸鬧,卻從不會有人提起,全家人都對這個避而不談,但是提都不敢提起,這個結又如何能打得開?

所以,紀家陷入了這種詭異的死循環,五年了。

爺爺、紀敘、他,他們三個人,誰都沒有錯,誰都希望對方好過,可偏偏,都困在這個循環的圈子裏面,誰都不好過。

……

門被打開,茶室有瞬間的安靜。

紀行雲突然噤聲,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看著紀曜欲言又止,最後淪為一聲無奈的嘆息,終是什麽都沒有說。

上次相親結束之後,沈老頭專門打電話過來致歉,雖然沒具體說明原因,但是他大概也猜到了。

他的大孫子,曾經是天之驕子,是商城上人人都讚不絕口的優秀青年,多少少女趨之若鶩,多少商場上有來往的朋友攀附想結親。

可如今,珍珠蒙了層灰,就沒人想窺探那層灰下的內裏。

而他自己也任由那層灰蓋著自己,從沒想過要去擦,主動杜絕一切異性的靠近。

溫溫柔柔,從來不說,面上雲淡風清,溫和體貼地說怕耽誤人家,身上積的灰越來越厚,掩蓋住了所有的光芒,連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經那樣的光芒萬丈,而後敏感和自棄就這樣慢慢地刻在了心裏,誰也抹不去。

而他身體健全、無病無痛的小孫子紀敘也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拒絕談戀愛,不找女朋友,不願意成家,誰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他急啊,急不能子孫滿堂,更急她兩個孫子的態度,擔心他們以後的生活。

他的兩個孫子的心思都太深沈了,把自己禁錮在自己的世界裏,懷揣著滿懷的釘子用力紮自己,明明很疼卻誰也不說,也拒絕別人幫他們拔釘子。

這樣下去,他們怎麽可能會活得開心呢?

……

收回思緒,紀行雲沒再繼續訓紀敘,喝完茶,說自己還有中藥要喝,便起身下了樓,把兩兄弟留在茶室裏。

爺爺走後,紀曜堵住門口盯著在桌前站得筆直的紀敘看了很久。

紀敘無動於衷,任他看著。

紀曜往前靠近紀敘,出聲問道:“阿敘,我一直沒問你,你為什麽這麽排斥找女朋友?”

他能看得出來,紀敘對那個女孩子上了心,但卻又一直抗拒,猶猶豫豫,不知道是為什麽。

見紀敘沒回答,紀曜又接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聽別人說了什麽?”

紀敘低頭看著自己的哥哥,目光掙紮,良久,才緩緩啟唇:“哥,我是個危險的人。”

五年前,他還是一名刑警,破了一個南尋市五一大案,攪了一個大型的拐賣販、毒團夥,一條繩子牽扯出太多,捉到的罪犯更多,入獄和判死刑的不知道有多少個。

而那個叫梁柯的少年,他並沒有參與犯罪,只是恰好出生在罪犯之家,於是並沒有被抓。

當年的五一大案之後不久,紀曜和外公外婆就出了車禍,紀奕也被綁架差點被撕票。

幾天內,紀家亂了,他也不得不從部隊退了下來,回到家。

紀曜在醫院躺了整整兩年才出院,但那雙腿因為車禍時壓迫太久,神經已經徹底壞死,外公外婆也搬了家,去了離帝都很遠的江南。

小妹紀奕那年才高二,原本多麽活潑的小女孩換了很嚴重的幽閉恐懼癥,很長一段時間裏,天一黑就害怕到尖叫不止,整晚整晚不能睡,最後高考失利,重新覆讀。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家裏事故不斷,但所有人都告訴他,車禍是意外,紀奕被綁架也是因為樹大招風,可紀敘偷偷調查過,不是。

他很難不懷疑到自己身上,不懷疑到當年那個無罪釋放的名叫梁柯的少年身上。

而梁柯,現在應該還在某個地方好好的活著……

“我是個危險的人。”紀敘又重覆了一遍。

紀曜眼底一沈,“紀敘,你這是自以為是,這只是你的主觀猜測,你不能以這個斷定身邊人的想法。”

“你覺得自己危險,所以就決定不讓他人靠近,可如果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呢?”

“阿敘,小姑娘對愛情總是憧憬的,你只擔心人家的生命會不會受到威脅,可你有沒有想過,人家會因為你的拒絕而更傷心?”

聞言,紀敘一怔,和紀曜對視了幾秒,而後視線往下,在紀曜的腿上掃過,反問:“哥,你不也是?”

“哥,我從來沒記住過沈梵梵是誰,上次爺爺提起,我根本沒想起誰是沈梵梵,但你記得,你叫她梵梵。”

“哥,這是我第一次在你的嘴裏聽到一個女生的名字,可你是怎麽選擇的,王晰都告訴我了。”

他們兩兄弟都半斤八兩,一個自以為是的自責,一個自以為是的自卑。

都輸了,誰也不你能說誰,明明雙方都心知肚明,但在今天之前一直都不互相不戳穿。

可追根究底,紀曜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紀奕的病是因為他,爺爺的不開心也是因為他,紀家的所有苦難都是因為他,叫他怎麽能原諒自己?

紀曜沈默了,別開了眼。

紀敘說得對。

勸人的話誰都會說,但是自己做得到的又有幾個?

他自己不也是憑借著自己的主觀猜測斷定身邊人的想法,並以自己的想法替身邊的人做決定。

比如,沈梵梵。

可是他有什麽辦法呢。

紀曜低頭,死死捏住了自己的腿,“紀敘,我們不一樣。”

紀敘喉頭一澀,在紀曜面前蹲下,認真地問道:“沒什麽不一樣。”

“哥,你實話告訴我,當年的車禍到底是不是意外?”

紀曜手上一僵,沈默了。

他的沈默,就是答案。

紀敘握住了紀曜的手,仰頭盯著紀曜的眼睛認真道:“哥,我會聽你的話,好好想清楚該怎麽做。”

“你也答應我,給自己一個機會,可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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