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寅巳趕到竹林的時候，竹院裏的人已經撤退走了，只留下滿地的屍體，跟著來的晴晚閣的人，正在檢查這些屍首，想看看能不能從他們身上找到什麽線索。

“人呢？”梁哲思帶著大理寺的人，到了現場後，第一時間就是抓住蹲在地上的寅巳追問，大理寺已經得到消息了，公伯哲哲失蹤了。

“帶走了，不過，就目前的情勢來看，在他們手上，還是安全的，”寅巳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撚著地上濕潤的泥土，在指尖揉搓著，還放在鼻尖聞了聞，果然，是她！

“他們，是指？”梁哲思壓低聲音，追問道。

“對抗巫神司的三股勢力，”寅巳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把帕子又收了回去，轉身看著跟著梁哲思過來的人，“黃大人呢？”

“去找我爹去了，”這個節骨眼上，梁秉文肯定不會袖手旁觀，他一來，大理寺就得靠邊站，那樣的話，就什麽都查不到了，黃陂可是拼了老臉，窩在梁府蹭飯呢！

“梁哲為回來了？”寅巳上午的時候，去了李辰良在的客棧，沒想到，他竟然說自己要回去了，想在走之前請自己吃頓飯。

如此巧合的一頓飯，還有如此意外的回程安排，寅巳總覺得，李辰良這頓飯，這個回程安排的背後，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早就回來了，我上午也是因為給接風，才沒有及時趕到皈依觀，”梁哲思點點頭，站在一邊，捏著下巴，“不過，我聽跟著哲哲的兩個侍衛說，見過小哲哲身邊的那個丫頭阿殷！”

“她沒來？”寅巳從李辰良那裏出來後，是直接到了這裏，根本就沒有往皈依觀那邊去，兩個侍衛的話，也只是聽來人的匯報，事實如何，還不曾細想，但看梁哲思的模樣，該是另有情況才對。

“我大哥是一早就歸來了，那時候小哲哲跟阿殷也不過剛起床，最多洗漱完畢，兩個人一直待在府裏，根本就沒有出過門，”梁哲思聽到枯榮派人給的傳話後，還專門問了府裏其他的仆從，都說阿殷一直跟在小哲哲身後，並未離開過。

那侍衛們看到的阿殷，說是跟小哲哲一道去太醫院抓藥的阿殷，還謊稱公伯莘莘已經早產的阿殷，究竟是誰呢？

寅巳聽完後，只皺眉不語，梁哲思自己開始天馬行空。

“會不會是那丫頭，還有同夥，找了人偽裝成一模一樣，然後故意這麽做的？”

“說不定在我們府上的阿殷，已經換了人了，那個早上追過去找公伯哲哲的阿殷，才是真正的她！”

“你說她前頭，是不是都是裝的啊，目的就是為了贏得我們的信任，然後好在這個時候，倒打一耙？”

“你說她，還有她們霧山，到底是為了什麽啊？是敵還是友？”

寅巳聽著他一股腦說了這麽多疑問，只是淡淡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就自顧自去了手下人的身邊，追問她們，可是查到了什麽。

“這泥土裏，有食屍蟲的毒液，”回話的是一個女子，身材嬌小，個子也不高，一張臉很平庸，正拿鏟子翻著腳底下的泥土，那被翻開的地方，有一堆白花花的，粘稠如網狀的白色液體。

“屍體呢？”食屍蟲的存在，寅巳已經猜出來了，現在，他想知道的是，這些死掉的人，都是什麽人，誰的勢力？

“一部分是巫神司的殺手，一部分有些奇怪，應該是——”女子看了一旁，也在查看屍體的大理寺的人，答案不言而出。

“你什麽意思？”跟著過來的梁哲思，也看到了女子的眼神，有些氣不過，可也不好發作，又礙著其他的兄弟在場，只能壓低聲音辯解著，“吳國肯定是派了殺手，可我可以擔保，不是我們大理寺的人，這幾個兄弟都是清白的！”

為了保密，這次行動，梁哲思帶過來的人，都是他跟黃陂的信得過的得力幹將，這其中，肯定是沒有叛徒的。

“蘿可，”寅巳給了面前兩個人一個眼色，三個人一道出了竹院，到了一旁的道路邊，等確定周圍沒有人跟過來後，寅巳才開口繼續道，“梁公子是我們的人，有什麽發現，都一並講出來吧！”

“是，”蘿可不敢違抗寅巳的命令，既然他說信得過梁哲思，那就是真信的過，“這竹林裏院子內，最少有十幾波人的攻擊，按照我們之前，去沿路的追查，帶走公伯小姐的人，可以算是救了她！”

“救？”這個答案，讓梁哲思有些意外。

“當時，過來跟哲哲交談的人，應該是為了拖延時間，打亂殺手們的計劃，”晴晚閣在得到消息後，可是第一時間就到了事發地，沿途追蹤探查，在林子裏，他們找到了另一輛馬車，已經是被推到了懸崖下，車上有兩個人，一個丫鬟，一個車夫，均已經沒了氣息。

看似是墜崖身亡，可屍體檢查後發現，他們體內是有迷香，死的時候很平靜，沒有任何掙紮跟恐懼，制造這個意外的，應該就是派來刺殺公伯哲哲的，只是沒想到，車廂裏並沒有哲哲的身影。

另外，他們也註意到了，那個過來傳話的阿殷，回程的路上，他們也查探了，這個人並沒有回城，而是在山腳下的林子裏，就棄馬走了，他們找到那匹馬的時候，馬背上，還留著公伯哲哲的披風。

只是人，就不知道去往何方了！

公伯哲哲，從公伯府走的時候，馬車上一共是四個人，車夫一個，丫鬟兩名，加上她自己，一共是四個人，如今，屍體只找到了兩具，結合兩個侍衛的回覆，哲哲在跟假阿殷敘話完畢。開始快馬加鞭的時候，前頭已經有人安排了一架一模一樣的馬車來混淆視聽。

兩個侍衛，也是在趕路的途中，感受到林子裏有另一股勢力，兩個人分開行動，帶著去追查的侍衛繞圈子的，應該是想要帶走哲哲的勢力，他們自然也發現另一股刺殺勢力。

晴晚閣在林子裏找到了雙方交手的地方，還有幾具屍體，推測就是兩股勢力動手的時候，坐在馬車外的兩個人，被下了，換了馬車，繼續在原路上走，原本的馬車卻換了方向，往別的路去了。

偽裝的馬車，還有坐在前頭的兩個人，被殺手們按原計劃推到了懸崖下邊，真正的公伯哲哲沒有死，他們肯定是知道的，所以這院子裏，又出現了相同裝束的屍體，同樣，另一個癡纏繼續跟蹤馬車的侍衛的黑衣人，屍體也在林子裏。

趕了馬車回來的侍衛，說有看到哲哲被人帶走的情景，後來仔細追問，他才說只是遠遠的看到她們從馬車上帶了人走，推測是公伯哲哲罷了。

車上有四個人，兩個人在另一架馬車上，已經墜崖死掉了，剩下的一個丫鬟，應該就是侍衛遠遠看到的，被帶走的那個，至於哲哲，在那兩股勢力之前，她已經被人偷偷轉移了。

轉移她的人，是誰不重要，可有一個人一定脫不了幹系，那就是前巫神司的左護法，香溢。晴晚閣在後頭，已經查出來她的另一重身份了，殺手，化骨香綿溢，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沒人知道她屬於哪個組織。

只是，這江湖上越是重金懸賞的人頭，她就越感興趣，每每殺人，都會有食屍蟲替她化骨血，然後留下些證據，去懸賞處領賞。她這樣的殺手，有好幾個，只是她們各自所在的地方，不在一處，化骨香綿溢只在魏國一代出沒，之前，晴晚閣還想過招募她。

只是她從來是只殺人，不出面，每一回替她拿賞金的都是一個不會講話的啞童，那啞童，半年前突然就死了，化骨香綿溢也被江湖人認為是已經被仇家索命，或者幹脆金盆洗手了。

去年在青州城遇見後，晴晚閣就秘密調集了不少人追查她，總算是查了出來。那廚娘的屍體，被她放在地下室，用來飼養食屍蟲，讓它識別巫蟲，並壓制蠶食它們。本來，食屍蟲就是讓其他蟲子聞風喪膽的蟲王，此番再強化，食屍蟲自然是無處遁形。

那日火海裏，被她控制的祭品，也被她拿來餵食屍蟲了，也正是這只食屍蟲，晴晚閣才追查出來她原本的身份，順藤摸瓜，查到這個巫神司，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組織在運營，裏頭都是些殺手，全被下了巫毒，巫神司就是靠巫毒來控制壓制他們，讓他們拼命，替他們籌錢，供給其他的組織。

還有些經商跟走私，也就不再一一說明。

巫神司作為齊國表面微不可談，實際掌握重權的組織，暗地裏情報，金錢，殺手，應有盡有，就是齊國的首富，燕氏家族，也要讓它三分，如此強的實力，難怪，需要三方勢力聯合來壓制跟推翻。

香溢從巫神司脫離，另有緣由，就是她勾引趙睿這件事，也是她跟趙睿自導自演的，她這個人，善於用，也能蠱惑人，所謂的日日飲酒作樂，醉生夢死，都不過是障眼法，找了另一個替身來做的，真正的她，一直在地下室裏。

多虧了那具廚娘的屍體，才能讓她們查到這麽多有用的信息，也知道了，巫神司為了能有足夠的蟲源，這些年，已經不滿足於只在齊國邊境，抓部落裏的貧民了，那些被懸賞的人，還有一些無人問津的貧民，都被他們盯上了。

當年，晚蕭蕭也是因為被人懸賞，才會讓巫神司的人給下了毒，只是沒想到，晴明會為了晚蕭蕭追到了齊國邊境，搗毀了他們的一個根據點，也正是因為這個根據點的毀滅，巫神司才逐漸從只抓懸賞的人，到打上了無人問津，身世淒苦的貧民身上。

這類人，本身就沒什麽存在感，又心思單純，旁人給一點關懷，恨不得就掏心掏肺，隨便忽悠兩句，別說是服用巫毒，就是讓她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

人心，狠起來的時候，真的是什麽都敢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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